那股求死般的颓丧,被这极端的情感硬生生挤了出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尖锐的、目标明确的清醒!
我不能……不能这么糊里糊涂地“再死一次”!
我得弄死他!就算弄不死,我也得扒下他那张人模狗样的皮,让他尝尝我受过的滋味!
这念头一生出来,就像在黑暗的旷野里点起了一堆篝火,虽然四面透风,却照亮了脚下三寸之地。
对,线索……纸人……马朝阳这黑厮!
我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眼神里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光。
我得找到马朝阳!
那个在阳间就跟三教九流打交道的家伙,一定能挖出焦晓龙的底细!
我跌跌撞撞地爬起身来,也顾不上理会周围人诧异的眼神。
我立刻摸出稽查司配发的通讯玉符,毫不犹豫地注入一丝鬼气,接通了马朝阳的频道。
“喂?高老弟?可算回话了。怎么一直联系不上你?”
马朝阳的声音从玉符那头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
“你在哪?”
我没有了寒暄的心情,单刀直入的问。
“能用玉符跟你通话,那当然是在酆都城啦,南街阴市,正去找你的路上。”马朝阳说道。
“呆在那别动,我这就过来。”
揣好玉符,我更是一刻都不不停留直奔南街阴市而去。
不到片刻阴市的喧闹便扑鼻而来,各种奇形怪状的魂魄在讨价还价。
每次到这地方,我总觉得空气中弥漫着香火和烧纸的味儿。
我在一个小摊子前面,找到了面带焦急的马朝阳。
“我滴个祖宗!”
他一见我,立刻把我拽到一处暗角,声音压得比鬼叫还难听,“你他妈可算来了!你让我查的那玩意儿,要命啊!”
“少废话!”
我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声音因为激动和恨意有些发颤,“焦晓龙!我要这个人的所有事情!阳间的,阴间的,明里的,暗里的!”
马朝阳被我的样子吓了一跳,眼睛滴溜溜一转,露出他那藏在膀大腰圆之下的精明:
“高老弟,你这……火气不小啊。这焦晓龙,可不是一般人,那是转轮王系在阳间插得最深的‘文明杖’之一!
黑白两道通吃,手底下不干净的事儿海了去了!你查他?你要嘛?”
嘿,还真是个硬茬!猛人!我心里冷笑道。
恨意是最好的燃料,也是最好的清醒剂。
听了老马这话我知道我在玩火,也知道前路凶险。
但此刻,我宁愿被这火烧死,也绝不再回头去做那摊任人践踏的烂泥!
焦晓龙,你等着。你在阳间逍遥快活,我在阴间,陪你好好玩玩!
第32章 文明杖
心里的那股狠劲发完,像烧红的铁块淬了火,嘶嘶作响后,反而沉淀出一种冰冷的坚硬。
搞焦晓龙,这事必须得做。
这不单单是为了报仇雪恨,更像是在这上下不着、浑浑噩噩的鬼日子里,硬给自己找出个活着的由头。
不然,我真怕自己哪天就在这酆都城的阴气里彻底溶化,变成一滩连自己都瞧不上的烂泥。
但怎么搞?
我脑子还没被恨意彻底烧糊涂。
我现在是什么?
阴司一个刚死了没多久、脚跟都没站稳的新鬼差,稽查司里一个谁都能支使两句的“高老弟”。
他焦晓龙是什么?
是转轮王系在阳间插的“文明杖”,是黑白两道通吃的厉害角色。
我现在去找他麻烦,跟纸片人去撞花岗岩没区别,死一次不够,还想魂飞魄散第二次。
要在夹缝里求生存,首先得自己先在这夹缝里站稳了。
要想站稳,眼前最实际的,就是纸人袭击案这档子事。
只有把这案子砸实了,在崔判官那儿、在稽查司里显出我的价值,我才能有点底气,有点能调动资源的资本。
到时候,或许才有资格去碰一碰焦晓龙那座冰山。
于是乎,我又回到了原点,但此事我心境完全不一样。
我定定神,看向面前惊魂未定的马朝阳,故意扯出个带点嘲弄的笑,好掩饰自己内心的翻江倒海:
“瞧你这点出息!四五十岁的人了,还没点抻头。查到什么了就要死要活的?快说。”
马朝阳之前被我那句没头没尾的狠话砸得一愣,但他是个伶俐鬼,眼珠子在我脸上转了两圈,竟没立刻追问。
这时听我如此发问先咽了口唾沫,脸上堆起惯有的精明后,说起了正事。:
“我的高老弟哎,纸人的线索,毛都没捞着一根,那玩意儿没有方向,查不动。
但是……结界那事儿,哥哥我豁出这张老脸,还真闻到点味儿!”
“哦?”我心里一紧,脸上却绷着,“说。”
他伸出粗短的手指,在摊在胸前上,小心翼翼比划了三个数字:7、4、9。
我心头猛地一沉。
749?
我生前在网上畅游的时候,也对这类代表着特殊力量的代号有所耳闻。
要真是牵扯到这个层面……
马朝阳舔舔发干的嘴唇,眼里后怕更深:
“打听到了,就最近,从帝都那边,来了两位‘高功’!是真有道行在身的爷!
碰巧,就极其擅长布置结界阵法!更他娘巧的是……”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就你跟卢公子遇袭那天,这两位爷,真真切切离开过住处,行踪成谜!”
我倒吸一口凉气,强迫自己冷静。
马朝阳的恐惧不是装的,这说明水比我想象的还深、还浑。
不管这事背后是谁,那他手眼通天到了何种地步?还是说,我纯粹是撞上了阴司内部或者其他大佬斗法的枪口?
我瞬间想到刘老道的那句话——“一脚踩进谁都兜不住的漩涡里,把自己炸得魂飞魄散?”
随即我便在心里抱怨,怎么都是我惹不起的主?让不让我活了!
不过我脸上分毫不显。随即安慰马朝阳道:“行了,看把你吓的。”
我拍拍马朝阳的肩膀,语气故意放得轻松,带着点狠劲儿,“天塌了大伙死,过河有瘸子,你慌什么。行,这事我知道了。辛苦马哥,这份情我记心里。”
说完这话我脑子一转,我叮嘱道:“这事,到此为止,别再跟任何人提,尤其是卢挺。
他那人心思单纯,嘴也没个把门的,别把他扯进这浑水里。”
“明白,明白!我这张嘴严实着呢!”
马朝阳连连点头。
正事说完,短暂的沉默落下。
阴市的喧嚣像是被隔在了另一层雾气外边。
马朝阳摸出烟,自己点上,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再次看向我。
这次眼神里没了谈正事时的紧张,换上了几分过来人的探究和不易察觉的担忧。
“老弟,”
他吐出口烟,声音缓和下来。
“现在能跟哥哥透个底了吧?刚才你那火气……可不像简单的一时之气。
咱哥俩也算过命的交情了,你跟哥哥说句实在话,是不是……跟阳间那点未了的牵绊有关?”
他问得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他看出我的失态源于私怨,而且猜到了大概方向。
我避开他的目光,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含糊地应道:“……有些事,不提也罢。”
这已经是我第二次回避了。
马朝阳叹了口气,烟雾带着他语重心长的劝诫飘过来:
“老弟啊,哥哥我比你多飘荡些年头,见得多些。
听我一句劝,阳间种种,再好再孽,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既然到了这儿,就得按这儿的规矩活。
有些庞然巨物,远不是咱们能撼动的,硬要去碰,只怕……粉身碎骨都是轻的。
安安稳稳的,不好吗?”
我知道他是好意,是真心替我担心。
他口中的“庞然巨物”,既指那深不可测的749,又何尝不包括焦晓龙那座大山?
但我只是摇了摇头,没再解释,也没法解释。
难道要我说,我咽不下那口气,受不了那种感觉?这话我说不出口。
“马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我站起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但我有我的路要走。”
我转身想走,可是没走出几步,我却又停下,折返回来。
马朝阳立在原地,有些愕然地看着我去而复返。
“马哥,”
我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轻松,“刚才说的都是结界的事。
有件关于纸人的,我忘记说了。刘道人那边,也摸到了些门道。”
马朝阳精神一振,立刻凑近:“哦?那老小子还真有点东西?怎么说?”
我迅速将刘道人的调查结果概括给他听:百年前的扎纸奇人“鬼手刘”,独门技艺是“刻经络于竹”,但并无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