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线索在于,他死前为自己扎了十二个顶级的纸人未能烧化,至今流落阳间。
袭击我们的纸人,手法与其同源,极可能是有人得到了那十二个真品之一,逆向模仿出来的。
马朝阳听得眼睛发亮,又啧啧称奇:
“鬼手刘……十二个没烧的纸人……这他娘的可是条硬线索!比漫无目的地瞎摸强多了!”
“没错,”我点点头,“
你在阳间路子广,扫听的时候,也帮我多留意一下这方面的风声。
特别是那些倒腾明器冥器、专收古怪老物件的暗庄,或者……某些有特殊癖好的收藏家,没准被盗过也说不定。”
我在说出“收藏家”这三个字,心里不自觉地将它与焦晓龙那类人的形象重叠了一下,但这念头一闪而过,并未宣之于口。
马朝阳是明白人,立刻懂了:“明白了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明面上的铺子,暗地里的渠道,我都去扫听扫听。
要是真有那么精巧的纸人现世,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谢了,马哥。”
我这次的道谢比之前多了几分真心。
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在眼下,多一条渠道就是多一分希望。
“嗐,咱哥俩不说这个。”
马朝阳摆摆手,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混不吝的神气。
“你查你的,我扫我的,有消息随时通气儿。不过高老弟……”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又提醒了一句,“万事小心,感觉这事儿,越挖越深了。”
“我知道。”我应了一声,这次没有再停留,转身真正地离开了。
脚步比来时沉稳,可脑子里却像炸开了锅。
两个烫手的山芋——鬼手刘的纸人,帝都的749局——在手里掂量,快要把魂儿都烫出洞来。
第一个念头就是:得立刻报给崔珏!
可怎么报?
难道就这么冲进判官司,对那位执掌生死簿的千年老吏说:
“崔大人,我怀疑袭击案牵扯到阳间749局和百年前一个老鬼的遗产,但具体是谁、为什么,我一概不知?”
这哪是汇报?
这分明是交出一团乱麻,除了显得自己无能、甚至有意搅混水之外,屁用没有。
官场里,呈报问题不附带解法或硬线索,就是最蠢的举动。
可…若不报呢?
我猛地抬头,望向判官司那如巨兽般蛰伏的飞檐。这案子水太深了,深得让我魂体发寒。
749局,鬼手刘的绝技……万一这暗流汹涌,连崔判官那艘大船也能掀翻呢?
我现在瞒着,将来若真出了泼天的大纰漏,我担待得起吗?
报也不行,不报也不行!
两种念头在脑子里厮杀,几乎要将我撕成两半。
两种念头在脑子里厮杀,让我僵在原地。
突然,刘道人那晚醉醺醺的话,像一道闪电劈进了这片混沌:“……老崔心里跟明镜似的!”
我当时只以为他是在点我,查案是崔珏默许的。
此刻,站在阴冷的街头,我才猛地品出这话里更深一层的寒意——或许,老崔知道的,远比我以为的要多得多。
他没明令禁止我查,的确是默许我去查,但未必是指望我真能查出什么惊天秘密。
更像是在观察,观察我的能力,观察我的立场,甚至……观察我会如何处置这些敏感信息。
我这枚棋子看到的棋路,执棋人可能早已了然于胸。
我现在跑去汇报,在他眼里,是忠心和能干,还是沉不住气和缺乏城府?
一股寒意从魂体深处冒出来。
我明白了,刘道人那句醉话,不是鼓励,是警告。
在这阴司,尤其是在崔珏这样的人物手下,如何汇报、什么时候汇报、汇报什么,本身就是一种比查案更凶险的考验。
所以,现在绝不能报。
我得握着这些筹码,继续往下查。
至少得摸到更实在的边儿,理出一点头绪,让自己有资格站在老崔面前,不是去提出问题,而是去呈上某种“选择”或“答案”。
而我现在需要的是等待。
耐心点,像猫一样有耐心。
总会找到缝隙,总能摸到缝隙干掉焦晓龙。
甚至我心里有点等这货死了来阴司里再跟他斗,到那时大家都是一了百了,谁比谁强还真不好说。
但是这个念头太过怂包,我立即摒弃掉了。
第33章 血月大事件(上)
和马朝阳在南街阴市口分开,他揣着那点模糊线索,又恢复了那副混不吝的架势,晃着黑脸膛消失在憧憧鬼影里。
我独自往回走,混着地下阴脉渗出的寒意,吸进身体里,凉飕飕的。
心里的算盘拨得噼啪响:焦晓龙的影子像根刺,扎在念头里,拔不出来,一动就疼。
纸人案、749局、魏薇、老崔,一堆乱麻,理不出头绪。烦躁得厉害。
不知不觉走到了稽查司衙门口,一抬头,猛地愣住。
天上的月亮不对劲。
平日的冥月,像个营养不良的冷白光盘,有气无力地悬着。
今儿个,它却圆得有些瘆人,通体透着一层暗红,像一只熬久了、布满血丝的巨大眼珠,死死地嵌在灰蒙蒙的天幕上。
光线流泻下来,给屋檐街石都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黏稠的红色釉彩。
血月。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景象太邪门,记得以前在网上查到的,说古书上记载这是大凶之兆,主阴阳逆乱,怨气冲霄。
可这酆都城,本就是至阴之地,怨气从来就没少过。
我盯着那轮红月看了半晌,只觉得胸口那股因为焦晓龙而起的无名火,烧得更旺了些,搅得魂体都有些躁动不安。
“嘶。”
我收回目光,暗自啐了一口。
大概是最近心思太重,心魔作祟吧。一遭遭烂事儿弄得我魔怔了,看什么都像线索。
强迫自己定了定神,抬脚往衙门里走,哪怕在那些卷宗上趴一会也能缓缓神。
刚迈进门槛,还没走上几步,一阵极其尖锐、穿透力极强的铃声毫无预兆地炸响了!
叮铃铃铃——!!!叮铃铃铃——!!!
不是钟声,也不是鼓声。
那声音……怎么说呢,又急又脆,调门高得刺耳,一遍遍重复着固定的节奏,听得人心里发慌。
这动静我有点耳熟,愣了一瞬才想起来——这他妈活脱脱就是阳间学校上下课用的电铃!
我这边还没研究明白这“下课铃”是怎么回事,那边厢看见众鬼差们急匆匆往外跑,见到我二话不说,拉这就走。
于是我边跑边问“咋了?”
“是警讯!最高级别的警讯!”
身边的鬼差回复着。
我心里骂了一声,这酆都城的警讯,用这个?这是特么闹哪样?
但那铃声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寂静,各衙门里也都瞬间炸了锅。
原本伏案疾书的、打盹偷闲的,全都像屁股着了火似的跳起来,脸上混杂着茫然和惊恐。
“完了!完了完了!”
他眼神慌乱地扫了一圈,最后像抓到救命稻草似的扑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高老弟!出大事了!枉死城炸营了!我刚收到巡游司老哥们的紧急传讯,说那边怨气冲天,结界都快崩了!血月!肯定是这血月搞的鬼!”
我见他哆哆嗦嗦强压心中恐惧的样子,心想这刘老道这老油条,三教九流认识得多,消息确实够灵通。
但我此时心里没认为是多大个事,也还没感受到多紧张,边走边跟刘道人吐槽酆都城这最高警讯居然是上下课的铃声这太儿戏了!
刘道人咽了口唾沫,指着铃声传来的方向,一边解释一边也在压住自己内心的恐惧,说道:
“就……就那个铃!当初选警铃样式,阎罗殿那帮老爷们争了半天,最后说这上课铃好!
说好多横死的、战死的、火灾里烧死的,生前对空袭警报、火警笛有心理阴影,一听就容易炸营!
反而这上课铃,虽然烦人,但没直接要过命,刺激小点……可现在听起来,这他娘的一点也不小啊!”
他这话刚落,衙门通往外界的廊道里就传来了惊恐的哭喊和杂乱的脚步声。
几个魂体残破、官服被撕得稀烂的鬼差,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身上带着浓重的怨气侵蚀痕迹。
“陷落了!枉死城……陷落了!”
一个断了角的鬼差瘫在地上,嘶声哭喊,“是……是那群股灾里新死的冤魂!
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全疯了!互相撕咬,吞噬,还……还会传染,然后所有的冤魂就像潮水一样冲出来了!挡不住!根本挡不住!”
见到这副光景,我才知道原来这事非同小可。
此时另一个稍微镇定点的,喘着粗气补充:“最开始……好像是几个怨气最深的家伙,在血月照到的时候突然发狂,攻击看守……然后像瘟疫一样,所有冤魂都跟着暴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