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被这个掌控着阴阳最高秘密的老东西,用这种轻佻、残忍、却无比笃定的语气彻底戳破、证实了!
不是意外。是谋杀!
“你……我怎么会在这遇到你?”我声音发干。
“你?”
他眼皮耷拉着,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身上缠的‘业力’,躁动得跟掉进泥坑里的金元宝似的,想不看见都难。
寻常鬼差那点微末因果,从这门缝里爬过去都进不来。你嘛……”
他终于正眼瞧了瞧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看到稀有标本的兴趣。
“是个‘奇点’,业力够重,门自己就给你开了。”
奇点!
“什么是奇点?焦晓龙为什么杀我?!”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压抑太久的疑问冲口而出。
听到“焦晓龙”三个字,老头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缓缓放下手,坐直了些,脸上那点无聊的神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严肃的、洞悉一切的表情。整个空间的压力陡然增大。
“焦晓龙……”他慢悠悠地开口,每个字都像带着千斤重锤,“一条侥幸偷了点灯油的老鼠,在阴沟里以为自己成了太阳。”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我的魂魄,看到所有过往,“因为他怕你!他,和他背后那个主子老转轮,都清楚一个他们不敢承认的事实。”
“什么事实?”
我越听越糊涂,焦急的顺着话问道。
“他们都怕你,而且怕的要命。”
“你能不能说点我能听懂的话。”
我脑子好似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也讨厌眼前这个老人答非所问和故弄玄虚,我需要他直接了当的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一切。
生死簿老头听后,脸上的严肃和洞悉瞬间消失,换上一副玩味的神韵。
他又瘫回椅子上,脸上的猥琐渐渐恢复,舌头舔了舔嘴唇,眼睛贼溜溜地转,搓着手指说:
“小子,天机不可泄露,老子今天说得口水都干了!刚才告诉你的这些,够买你八辈子了!规矩你懂——得加钱!”
他根本不给我消化信息的时间,直接指着我的鼻子:“刚才那是见面礼!下次来,带‘那个’!”
他鼻子像狗一样使劲嗅了嗅空气中早已消散的残存酒气,“就这味儿!洋酒!要最烈、最冲的!弄不来,后面的事你就烂在肚子里吧,嘻嘻嘻!”
说完,他像赶苍蝇一样挥挥手,周围的符文光芒开始扭曲、变淡,这是“送客”的信号。
“好说好说,你等着我。”
我着急的往出跑,生怕对方变卦。此时我脑浆像搅拌机里的混凝土一般在不停的翻滚、凝固,堵死了任何理性的通道。
焦晓龙的谋杀、魏薇的“补刀”、还有那庞大而莫名的“恐惧”……所有这些碎片堆积起来,最终压垮了我的神智。
我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响,盖过了一切:酒!他说要酒!要最烈最冲的洋酒!
我必须立刻弄到酒!必须!
我甚至忘了是怎么从那诡异的符文空间里出来的,等回过神,我已经像一道失控的阴风,凭借着本能,朝着阴阳交界处亡命狂奔。
脑子里空空如也,只剩下“找酒”这两个字在燃烧。
念头到这里就像撞上一堵墙,刺骨的疼,不敢想,不能想。一想魂体就要散开。不想!只想酒!
阴阳交界?
守门的鬼差?
滚!
稽查司的腰牌砸过去,老子有公务!什么公务?
讨酒就是天大的公务!
身子像道青烟刮过边界,阳间浑浊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股说不清的味儿,但此刻闻着,都比阴司那死气舒坦。
堂口在哪儿?在哪儿?!
我想起来了,我拼了命的往那去,然后就是魂体嗖地穿过墙壁,带起的阴风把供桌上的香火吹得乱晃。
“谁?!”
黄二姑尖利的声音响起,几个仙家的影子倏地一蹿,然后聚在房间的一角站定。
我看不清他们的脸,只看到供桌上几个空酒瓶子。没了?酒呢?!
“酒!”
我扑到胡三太爷面前,嗓子眼像被砂纸磨过,“洋酒!上次那种!威士忌!快帮我弄两瓶!”
我的样子一定很吓人。胡三太爷那张毛脸都僵了,胡子抖了抖:“高恩银?您这是……”
“先别问!给我找酒!”我的话并不急切,但透着一股子乖戾。
我伸手就去抓桌上半瓶白酒。不行,这味儿不对!那老东西认准了洋酒!
灰仙家窜过来想拦我:“恩银!使不得!这供品……”
他话没说完,差点被我掀翻在地。
但我硬生生刹住了。
不能翻脸。
酒还得靠他们帮我找。
我强行把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焦躁摁回魂体深处,脸上肌肉僵硬地抽动了一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平静”表情。
我的眼神一定很吓人,那种强行压抑的、近乎实质的急切让灰仙哆嗦了一下,下意识让开了路。
我没空管他,径直走到胡三太爷面前。
我的大脑腾出不多的地方运转着,我不能跟仙家们说实话。
怎么说?说我见到了生死簿?
说它是个嗜酒的老头?
他们只会当我疯了!
因为几千年来没几个人能亲眼见到那老东西的真容。
不是因为那地方有多隐秘,而是“业力缘分”不到,你就算从他眼前走过,看到的也只是一堵墙!
这就造成了这事无法证伪。就像此刻我若说出来,肯定当成胡言乱语的疯子!没办法只能忽悠一下了。
我凑近半步,带着一种共享机密般的急促:
“胡三太爷,废话不多说。我摸到一条能直接敲动生死簿的门路!就卡在‘诚意’上了!”
我刻意在“生死簿”和“诚意”上咬了重音,眼神锐利地看着他,“现在急需顶尖的洋酒当‘敲门砖’,要快!晚了这线就断了!”
胡三太爷没再多问,直接对黄二姑喝道:“地窖!那两瓶贴着洋文、最烈的!快!”
黄二姑被这气氛慑住,嗖地没影了。
等待的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我站在原地,魂体僵直,双手不自觉地攥紧。
我不敢动,不敢眨眼,供香的味道此刻闻起来令人作呕。
柳仙盘在梁上,不安地扭动。灰仙躲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这片死寂的等待,比任何追问都更难熬。我就像个随时会炸开的火药桶,全靠最后一丝理智拴着。
终于,黄二姑抱着用纸袋包着的酒回来了……
我一把接过纸袋,沉甸甸的酒瓶让我狂跳的心稍微落定一点。
“胡三太爷,诸位,谢了!回头是跟你们细说”
我抱拳一礼,不再多言,抱着酒转身就以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冲出堂口,穿过边界,我抱着这用“门路”忽悠来的“敲门砖”,在阴司回廊里发足狂奔。
第47章 生死簿(下)
许是跑得太急,魂不守舍。
就在一条连接判官司与稽查司的岔路口,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另一头拐来,差点与我撞个满怀。
是卢挺。
我们都猛地刹住脚步。
目光在空中短暂接触的一刹那,彼此都清晰地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意外,但随即便化为了冰冷的漠然。
他显然也看见了我,以及我怀里那个遮掩形状的纸袋。
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嘴角绷紧,随即立刻移开了视线。
仿佛看到的只是一团空气,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与我擦肩而过,径直朝着稽查司的方向去了。
我也立刻收回目光,压下心头那丝因这冤家路窄而生出的烦躁,将怀中的纸袋下意识地掩得更紧,脚步不停地继续冲向判官司深处。
整个过程不过一两次呼吸的时间,没有一句对话,没有一个手势,只有比阴风更冷的无视。
一脚再次踏进那偏僻通道,撞入符文空间。
生死簿老头看到我怀里那两瓶威士忌,鼻子抽动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极致贪婪的光芒。
我把酒往他面前一顿,喘着气,盯着他:
“酒!顶尖货!刚从阳间弄来的!门我敲开了,砖也送到了,该你兑现了!告诉我全部!”
生死簿懒洋洋地拖长了调子:“嗯——味儿对了。算你小子识相。”
我没废话,直接把一瓶酒递了过去。
他接过去的速度快得像抢,枯瘦的手指利落地拧开瓶盖,甚至没用什么法术,就这么对着瓶口“咕咚”灌了一大口。
他闭上眼,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度满足的、近乎呻吟的呜咽,脸上每一道皱纹都舒展开,仿佛瘾君子终于吸到了魂梦萦绕的东西。
“嘶——哈!”
他长长吐出一口带着浓烈酒精味的浊气,浑浊的眼睛终于亮晶晶地看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