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说到哪了?要你还是你开头吧,老子今天心情不赖,肯定知无不言。”
我盯着他,问出那个烧灼我魂魄的问题:
“你刚才说焦晓龙,还有他背后的转轮王怕我,为什么怕我?”
听到这个问题,老头顿了顿,脸上那点醉醺醺的惬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他坐直了些,晃着酒瓶,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
“怕你?嘻嘻,他们不是怕你这个小鬼差。”
他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们是怕你‘代表’的东西。怕你身上缠着的,那份他们永远算不清、也还不完的……业力巨债!”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我,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引发风暴的器物:
“众生剧本,无非善业恶业引导,无论过去还是未来,皆在善恶一念……焦晓龙那条小泥鳅,还有他背后那个转轮老小子。
他们那个派系,这些年攒下了多少阴私勾当,欠下了多少因果孽债?
这债,平时靠着权势压着,看似风平浪静,可天道轮回,哪有欠债不还的道理?”
他凑近我,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恶意和兴奋的神情:
“而你这小子,不知道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还是走了狗屎运,你偏偏就成了那个……业力结算的‘奇点’!”
“奇点……”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宣判般的严肃,
“就是……一样东西,或者一个人,由于业力的凝聚而成。他或它本身甚至什么都不用做,但只要它‘存在’在那个‘位置’上,就足以让某个看似稳固的系统,无可挽回地……崩溃。”
此时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我,看到了我背后纠缠的无形业力网络。
“对你而言,高阳,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悬在转轮王和他那条阳间走狗焦晓龙头顶的……铡刀。
时辰一到,或者你靠近到某个距离,他们那个靠着偷抢拐骗、篡改生死才垒起来的破架子,就得稀里哗啦地……散架。”
这解释冰冷、客观,甚至带着一种神性的漠然。
我听得脊背发凉。但下一秒,他脸上那副严肃表情突然碎裂,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好玩的事,猛地爆发出一种恶意满满的、几乎要喘不上气的大笑:
“噗——哈哈哈!可笑!太他妈可笑了!”他拍打着躺椅的扶手,笑得前仰后合,像是突然受了刺激,酒瓶里的液体都晃了出来。
“焦晓龙那个蠢货!他以为在阳间弄死你,让你早死早超生,就能把这‘账期’混过去?
哈哈哈!结果就他越怕越做,越做越错。杀你一次不够,看你受了菩萨的照拂,又偶遇天兵,他觉得他不能等了,他得让你死。
哈哈哈哈……他这不叫救命,他这叫自爆啊傻小子!”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我,用那种俯瞰众生的、极尽嘲弄的语气说道:
“他越是对你下手,你这‘奇点’聚集的业力就越大,爆得就越快!他现在是不是更想弄死你了?
因为他发现你非但没消失,还钻到他老巢眼皮子底下来了!
哈哈哈哈!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不,是泼油救火,越烧越旺!
他们懂个屁,这帮自以为是的蠢货都懂个屁!”
这突如其来的癫狂大笑和恶毒嘲讽,让我浑身发冷,又有一股无名火起。但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出最实际的问题:
“那我……该怎么对付他们?”
“对付?”老头止住笑,抹了把脸,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神态,晃了晃酒瓶。
“简单啊。比如,你想让焦晓龙那小子明天就暴毙?老子现在就能给你把他的阳寿勾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就像在说拍死一只苍蝇。
我心头一震。
这诱惑太大了。
但紧接着,他斜睨着我,脸上露出一种极其恶劣的、仿佛在怂恿别人跳火坑的笑容,又一次凑了过来,像要分享一个秘密:
“你知道老子的能耐么?想加寿数?
嘿嘿,只要老子高兴,给你加个一年两年是加,十年百年也就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他话锋猛地一转,语气变得异常轻佻,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漠然。
“不过嘛——咱可把丑话说前头,这改完之后,搅动的因果巨债,可是你们三界众生一起担着,与老子可不相干!”
他嘿嘿笑着,摊了摊手,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三界之内,能见到我这副模样的人,都可以跟我提要求。
我无所谓啊,有酒就行。嘻嘻,且看你们这点能耐,能不能玩死你们自己!”
我看着他因为酒精和这种“上帝”般的权力而兴奋得放光的脸,一股寒意从魂体深处冒出来。
这老东西,他根本不在乎真相、正义或者任何人的死活。
“怎么样?心动不?”
他晃着剩下的半瓶酒,舌头似乎都有些大了,眼神浑浊而狂热,
“再给老子弄二十瓶这样的好酒来,别说焦晓龙,就算你想给转轮王那个老王八蛋减点道行……嘿嘿,也不是不能商量!”
“连转轮王都能‘动’?!”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猛地劈进我被贪婪和愤怒搅浑的脑海!
十殿阎罗之一,执掌轮回的至尊存在,在他口中,竟如同可以随意增减的筹码一般轻飘飘?
极致的诱惑,反而带来了极致的清醒!
如果连转轮王这等存在的“道行”他都能商量着“减点”,那他自身为何还会在这方寸之地,需要靠我这点微不足道的“酒水”来换取一点可怜的“乐子”?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过这个灰蒙的空间,扫过那些无声流淌、仿佛与他一体却又明显构成束缚的暗金色业力符文。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窜了出来:这种“无所不能”,是不是恰恰正是他无法挣脱的、最坚固的牢笼?
他怂恿我修改因果时那兴奋而癫狂的眼神,不像是一个掌控者,更像是一个……被困在赌场里的荷官。
自己无法上桌,只能拼命怂恿别人下注,以此来感受一点扭曲的参与感和刺激!
他不在乎谁赢谁输,只在乎赌局够不够大,乐子够不够多!
因为他自己,本身就是这张赌桌、这些规则、以及所有赌注汇聚而成的……最大的一份囚徒!
“他是个被禁锢的……”这个念头不再是猜测,而是变成了一个带着刺骨寒意的结论,狠狠砸在我的心里,
“……一个以观看众生在他既定的规则下挣扎、出错、乃至自我毁灭为乐的……疯神!”
“前辈……你说,你能改动转轮王的道行……”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流淌的金色业力符文,又看向生死簿手中那瓶酒,继续说道:
“你拥有这等改天换地的权能……却为何……会被困在这方寸之地,需要我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鬼差,用这阳间的杯中之物来……换取一点‘乐子’?”
我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试图撬开真相的一角。
“你怂恿我修改寿命,其实就是在修改因果,然后你说‘后果由三界众生承担,与你无关’……听起来无比洒脱。
但如果你真的完全‘无关’,真的彻底‘自由’,又何必急于寻找乐子,来打发这永恒的时光?”
“你告诉我真相,是不是因为……你自己无法直接下场?
您需要一颗‘棋子’,一个‘变量’,去搅动那潭您被困于其中、无法亲自触碰的死水?”
“你看似是全知全能的庄家,但会不会……你同时也是这张赌桌上,被规则束缚得最深的……最大的一位赌徒?”
“或许…你真的只是一本书!”
这话说完,那疯癫的老头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却带上了一丝诡异的笑意。
我直管死死盯住他,声音因恐惧和激动而发颤:
“你……你怂恿我改这改那……是不是因为……你自己根本动不了你自己这本书?!
你只能看,只能怂恿别人去改,你看别人在你这本破书上乱涂乱画,就是你唯一的乐子?!”
“哼……啧。”
他摇了摇头,之前那种刻意营造的疯癫夸张神态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本质的、带着厌烦的清醒。
“果然……业力重到能摸到我这门槛的,就没一个是真傻子。想骗都骗不过去,真没劲。”
他突然又拍着大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没错!老子就是本书!一本被你们众生业力写就的、最厚最重的书!
老子能翻看、能注解,甚至能……撕掉几页!”
他眼中闪烁着极端恶劣的光芒,“但前提是有人跟我提——提出这样的要求来!如果没有人跟我提,我就一根手指也动不了!”
“众生没有‘自性’!”我想到这这句话,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