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簿老头听到之后挑出拇指,说了一句:“对!而且只要这天地间还有因果业力在流转,老子这本书就得一直写下去!想改老子本身的‘存在’?除非三界众生同时顿悟,业力消散……哈哈哈”
我看着他,彻底明白了。
从他这里,或许能得到答案,甚至拥有改变未来的能量,但代价可能是无法想象的因果反噬。
他是一座宝藏,但更是一个陷阱。
我之前还妄想从他这里得到复仇的力量,现在想来,简直是找死!
我刚才得知的“奇点”真相和死因,这份“馈赠”的背后,早已标好了我无法想象的、可能波及众生的恐怖因果代价!
但是我还有一个问题,于是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为了印证某个猜想的问题:“之前那个姓曹的文书……曹凌彦,他也来过?”
听到这个名字,生死簿脸上露出一种猫玩弄老鼠后的腻烦:“那个胆小鬼孩子?
哼,来过。
支支吾吾半天,就想查一笔烂账的流向,屁大点事都问不到点子上!废物一个!”
“他……为何能进来?”
我追问。
曹凌彦道行浅薄,按理没这“缘分”。
“为何?”生死簿阴恻恻地笑了,目光幽深地看着我,“就因为那笔烂账,最终会牵扯到你身上啊!
嘻嘻……他的业力线,和你的‘奇点’业力缠在一块儿了!
所以他才能摸到门边!他就是块敲门砖,敲完了,自然就没用了。”
我脊背一阵发寒!
曹凌彦能见到生死簿,竟是因为与我的因果纠缠!
他的死,竟也间接源于我这条“奇点”的业力吸引!这因果网络,当真是不空不坏,如影随形!
一股巨大的后怕hold住了我。不能再问下去了!
问得越多,欠的“因果债”就越重!我必须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彻底打消了所有念头,不再看他,深深一揖,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他意犹未尽、带着蛊惑的喊声:
“哎?这就走啦?不再问问细节?比如那女娃娃为啥补刀?比如怎么让焦晓龙死得惨点?老子心情好,可以打折哦!十瓶酒就告诉你!嘻嘻嘻……哈哈哈……”
我不再理会,一步踏出了这片业力的漩涡。
景象扭曲,我重回判官司那冰冷的回廊。阴冷的空气灌入魂体,让我打了个寒颤,却也带来一丝清醒。
我环顾四周,愕然发现,这处偏僻角落,与之前我误入的、充满崔判官魂气的那间值房,相距甚远,几乎在南辕北辙的两个方向。
我心中猛地一动:是了!以崔大人掌管生死簿,他定然能看见、甚至时常需要“面对”这个疯癫恐怖的生死簿本体!
他选择将日常值房设得远远的,恐怕不只是图清静,更是嫌那老家伙太呱噪、太不可控!
想到平日里威严持重的崔判官,可能也需要硬着头皮去面对那个猥琐癫狂的老头,查阅生死,我竟有些哭笑不得,差点引俊不禁。
抱着那瓶作为“门票”换来的、沉甸甸的真相和恐惧,我走在阴冷的廊下:
这时,我忽然想起了第一次遇见地藏王菩萨。
血月之夜,菩萨现身,看似随意地扶正了一朵将倾的灵花,对我说了句:“于因果网中,学习承担与放下。”
当时不解,只觉玄奥。
此刻,走在酆酆都城这冰冷的回廊里,怀里揣着足以掀翻一切的秘密和足以焚毁自身的业火,我忽然打了个冷颤。
菩萨那看似偶然的垂顾……真的是偶然吗?他是不是早就看穿了这一切?
看穿了我这“奇点”的身份,看穿了生死簿的癫狂与禁锢,甚至看穿了焦晓龙和转轮王的恐惧?
他那看似随意的举动和话语,是在点化我!
“扶正灵花”,是告诉我因果可正,但需顺势而为,不可强行扭曲;“承担与放下”——
承担,是直面“奇点”之命,查清真相,担起这身业力引来的一切风波,但不行魍魉之事,不借那疯癫之手;
放下,是放下对生死簿这种危险力量的依赖,放下即刻复仇的执念,放下……对魏薇那点残存的、可悲的幻想。
可我……到底该如何“承担”,又该如何“放下”?
我直到此刻,于这极度的荒诞与危险之后,才隐约触摸到一丝菩萨点化的真意,却依然迷茫于具体该如何去做。
前路漫漫,因果如网,我抱紧了怀中的空酒瓶。
仿佛抱着一块寒冰,也抱着一份沉甸甸的、不知是福是祸的“清醒”,一步步走向未知的黑暗。
第48章 构陷(上)
我像个梦游者,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回稽查司那间阴冷的值房。
怀里的空酒瓶还残留着一丝洋酒的余味,冰凉的瓶身贴着魂体,不断提醒着我刚才那场荒诞而骇人的遭遇。
脑子里是生死簿老头那张癫狂嘲弄的脸,和“奇点”、“业债”这些炸得我魂飞魄散的字眼。
“我是……业力奇点?焦晓龙和转轮王怕的是我……的存在?”
这个认知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魂体都在滋滋作响。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一种更深沉的茫然。这消息太骇人,也太……虚无缥缈了。
它像一把传说中可以屠神的利器,却沉重得我不知该如何举起,更不知该刺向何方。
我本能地只想找个角落蜷缩起来,把这团乱麻的恐惧,慢慢嚼碎了,看看能不能品出一丝能让我在这死局中活下去的滋味。
我瘫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值房里空着,卢挺不在,苏锡的位子也空着。这寂静反而让我绷紧的魂体稍微松懈了一点。
然而,还没等我把那口冰冷的惊惧咽下肚子,甚至没来得及理清“奇点”二字对我究竟意味着什么——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苏锡。
他脸色比平日更沉,身后还跟着两个面生的、穿着巡游司号服的鬼差,眼神跟刀子似的刮过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苏锡平时摆谱,但从未直接带着巡游司的人进我们这屋。
他走到公案后坐下,没像往常一样先翻看文书,而是慢条斯理地将那枚新配发的、泛着幽光的“执法记录仪”玉符,轻轻地、刻意地放在了桌面最显眼的位置。
那玉符的冷光,刺得我眼睛有点发涩。
“高阳。”他抬起眼皮,目光没什么温度地落在我身上。
“在。”
我站起身,心里那点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
“近来司内风气整饬,你是知道的。”
苏锡开口,声音平平板板,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尤其尔等新晋鬼差,更需谨言慎行,恪守阴司律条。”
我低头应了声“是”,脑子飞快转着,他这开场白是什么意思?是针对我,还是泛泛而谈?
“然,”
他话锋一转,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有同僚反映,你近日行踪颇有疑点,时常往返阴阳交界,且与阳间一些人或者事……不清不楚的。”
我的心中一跳。
他怎么会知道我去阴阳交界?
是了,我匆匆忙忙、风风火火去见仙家拿酒,回来的时候虽然尽量避人,但难保没有被巡逻的鬼差见到!
但光凭这从阳间拿两瓶酒可定不了我的罪,我可以说从家里,甚至可以说从马朝阳老马家里连吃带拿,这也值得他这么兴师动众?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一个带着几分惫懒和油滑的借口瞬间成型。
我脸上立刻堆起一种被冤枉的、带着点委屈的苦笑,拱手解释道:
“苏提辖明鉴!您这可真是冤煞卑职了!”
我故意把姿态放低,语气带着点熟人之间抱怨的熟稔:
“那哪儿是什么阳间财物!那……那是卑职前两日去功兼职勾魂使者马朝阳府上串门,他非拉着我喝两杯,说是得了点阳间的新鲜玩意儿,让卑职尝尝鲜!
卑职推脱不过,这才……这才带了些回来。顶多算是同僚之间……呃,过从甚密,行为欠妥,可万万当不起大人口中‘不清不楚’的重罪啊!”
苏锡静静地听完我的辩解,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嘴角那丝冰冷的笑意更深了。他没有立刻反驳我关于“马朝阳”的说辞,而是做了另外一件事。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向桌面上那枚泛着幽光的执法记录仪玉符。
玉符应声激活,一道光幕浮现,上面清晰无比地显示出一段影像——正是我昨日从阴阳交界处返回时,怀里揣着一个用纸袋遮掩、但明显是瓶装物体的画面!
时间、地点、我的身形面貌,分毫毕现!
“高阳,”苏锡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你看仔细了。此物记录得,可还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