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予霄听了这话,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
和公司员工一起上来的,员工还没认出来她来,周谨言又刻意在这抢话,这说明——
林栖大概率知道公司项目的事情了。
公司接连好几个项目被卡,公司上下都在为这件事唉声叹气,所以在电梯里还在说这件事,也很合理。
何予霄和周谨言对了眼神,后者明白何予霄已经听懂他的暗示后,很快躬身退了出去。
等周谨言一出门,林栖就抢先问他:“郑局长给你找麻烦了?”
“是。”何予霄没有否认,甚至坦率表示:“我不想让你担心,所以一直没告诉你,没想到你还是知道了。”
“……”林栖没想到何予霄这么诚实,被他的直接噎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你应该告诉我的,这本身就是因我而起。”
“你的烦心事已经够多了,不想让你更烦。”何予霄试图转移话题,“陈老师找你什么事?”
林栖本来不想说,但刚刚还在指责何予霄有所隐瞒,所以她也不好隐瞒,“他被郑局长举报了,同时她还要举报期刊主编发人情稿,挤走了江宇的论文。”
饶是在商界已经厮杀好几年,何予霄还是有被江母的脸皮惊到:“她看来是真的不了解她儿子的水平。”他问道:“你老师怎么说?”
“老师让我别管他。”林栖说着,在自己平时的椅子上坐下,伸手去解脖子上的围巾,“对了,他说希望找个时间,我们三个一起吃个饭。”
何予霄眉头微挑,“我们……三个?”
“对。”林栖抬起头:“他想见见你。”
“见我?”何予霄的身子往后仰,“有点见老丈人的感觉怎么回事。”
“你见我爸的时候,好像没怎么紧张吧。”反倒是他那副精英派头,把父亲吓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饭桌上把他当领导一样主动敬酒,让林栖都觉得没眼看。
何予霄笑了一下,“什么时候?”
“还没说,啧,你啊,”林栖伸手轻拍了一下桌子,“你不要总是转移话题,现在项目都怎么样了?不是手续都合法合规吗,她凭什么能卡你?”
明知林栖不懂,何予霄还是耐心解释道:“手续的确都合法合规,但如果硬要对着文件咬文嚼字,那就不断有证明材料要去开,要去补。即使你手续齐全,她也可以让人始终不给我盖章,把文件一直堆在那不处理。就这么一直拖下去的话,公司的资金链都会发生问题。”
林栖一听,不可置信道:“这也太无耻了,这对她有什么好处?”
“给她儿子出气,就是最大的好处。”何予霄的声音里也带了一丝冷意。但他很快缓和过来,安抚她道:“别担心,我能处理。”
“真的吗?”林栖对此很怀疑,“你要怎么处理?”
何予霄伸手,轻轻掐了一下她的脸,又在她反应过来后迅速收手。
“别把我想的太菜,好吗。”何予霄语气轻柔地这样说道。
这一刻,林栖又心动了三秒。
该死,有能力的男人好有魅力。
何予霄向来说到做到。
次日,他便出现在了政府大楼。在往来人员的注目下,何予霄目标明确、姿态招摇地径直走到了郑秀华办公室门口。
按理说,外来人员很难随意进入政府大楼。但他气质过于出众,即便戴着墨镜,通身的气场也让人不敢轻易拦阻。加上此时本就是上班高峰期,大家都行色匆匆,所以何予霄就那样自然地跟着几位工作人员身后,坦然通过了闸机,竟无人上前盘问。
电梯需要内部权限卡才能按亮楼层,他索性不坐,转身从安全通道不紧不慢地走了上去。
到了标着【郑秀华】字样的办公室门前,他并不进去,只是慢悠悠地在门口踱步,仿佛在等人。直到一位下属拿着文件匆匆走来,敲了几下门后,径直推开了局长办公室的门。何予霄这才不慌不忙地跟在那人身后,步履从容地踏了进去。
郑秀华本来正在忙碌,听见敲门声,她缓缓抬起头来,一眼就看到了下属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来客,警觉道:“你是谁?”
下属有急事找郑秀华,本来还没注意身后有人跟了进来。此时跟着郑秀华的目光往后看,吓了一大跳,连忙撇清关系,“我不认识他!我刚看到他在门口站着,但没多想,我……”
下属语无伦次之际,何予霄从容地摘下墨镜,对着郑秀华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
“幸会,郑局长,这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何予霄说完,又故意停顿了片刻,才道:“噢,不对,郑局长,我们之前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第78章 项目顺利推进
“你是怎么进来的!”郑秀华一把抓起电话听筒,便要唤保安。可何予霄这句话让她的动作骤然停住。
她身体向后靠了靠,声音也跟着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何予霄瞥了眼旁边不知所措的下属,从容地在她对面的会客沙发上落座。那下属手里攥着份文件,左右为难,终究还是硬着头皮上前:“局长,这份急件需要您签……”
郑秀华没好气地夺过文件,草草扫了一眼便签上名字,近乎驱赶地挥了挥手。下属如蒙大赦,逃也似地退出去,小心翼翼地带上了门。
当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郑秀华的目光才重新钉在何予霄身上。
“何总,”郑秀华的语气听来毫不客气,“不请自来,未免有失家教。”
这句话对何予霄的杀伤力近乎于零。
“家教不周,确是我父亲失职。”他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需要我为您拨通他的电话,亲自问责吗?”
郑秀华一时语塞,只凝神打量着他,试图揣摩出他真正的来意。
她还真没查出来何予霄是谁。按理说,在没弄清楚对方背后的靠山是谁之前,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但江宇受了那么大的气,他的那位好父亲也不管事,也只能他这个妈妈上。
郑秀华的手段也没使得太过分,她想着,若能把他背后的人逼出来也不错。所以当何予霄主动提及“父亲”时,郑秀华没急着拒绝,也没急着转移话题,而是静观其变。
果然,何予霄继续开口说道:“二位也是旧相识,不如借此机会,恢复联系?”何予霄笑得温柔,“郑阿姨当上局长之后,跟家父联系的确少了不少。”
郑秀华听出了他话里的威胁意味。她心里一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何予霄的神色,不似作伪。
姓何,和自己有过来往……郑秀华在心里迅速盘算着,直至一个名字出现在她的心底。她双眼微怔,脱口而出道:“你是……他的儿子?”
何予霄保持微笑,“看来您想起来了,郑、阿、姨。”
郑秀华心里有点慌,面上却竭力保持镇定。她干笑了几句,“小、小何啊,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原来是你。你爸爸最近还好吗?”
“托您的福,挺好的。”
在何予霄应答时,郑秀华的目光始终紧锁着他。她心中惊疑不定,明明记得他们父子关系极为冷淡,何予霄怎会如此自然地搬出父亲名号?她极度怀疑此话的真实性,可听何予霄那不容置疑的口吻,她又绝不敢真的让他当场拨通电话验证。
更何况,自己与他之间……
郑秀华暗自咽了咽口水,决定再作最后一试。
“真是没想到会是你。”郑秀华挤出一个笑,“何予霄……这名字和你父亲的风格很不一样,我一时都没能联想到一块儿。我记得你父亲是叫何——”她刻意拖长了尾音,目光试探地投向何予霄。
“何振岳。”何予霄面不改色,清晰地说出这个名字,顺带还补充了一句,“郑阿姨真是贵人多忘事,连父亲的名字都记不得了啊。”
听到这三个字,郑秀华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血色褪了大半,勉强说了句“对对对,年纪大了,一时间忘了”。她几乎是强撑着与何予霄周旋了片刻,直到对方起身告辞,才勉强堆起笑意目送他离开。
就在何予霄即将踏出办公室的刹那,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转身望了回来。
“对了,郑阿姨。”他脸上适时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我们公司那个‘传统文化智能叙事数据库’的共建项目,在贵局这边好像卡了有些日子了。材料齐全,也完全符合文化数字化扶持政策,可就是批不下来……您看,我该具体找哪一位分管领导跟进比较合适?”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得像在虚心求教:
“这流程,究竟是卡在哪一步了呢?”
郑秀华心里清楚,这才是何予霄今日登门的真正目的。她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挤出一句:“这事……我帮你问问。”
送走何予霄后,她整个人脱力般跌进座椅,缓了好一阵,才重新恢复些精神。
“真是他的儿子?”郑秀华抿紧嘴唇,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列表里那个久未联系的名字:何振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