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来人,山泽以为发生了什么误会,忙阻止着,“韩叔!是白嘉谊,别开枪。”
“别费口舌了,他是来灭口的。”白嘉谊的声音,平静得像深谭的水面,眼泪却一颗颗掉下,滚落在粗糙的手背,他手上加快了子弹上膛的速度。
最后一颗子弹装好。
他对着楼下的韩叔,那个传说中收养自己的大善人,如野兽一样咆哮,“姓韩的,当年你在难民营把我带回家,说会好好照顾我!!怎么,这么早就想让我死?嗯?还是说,我该喊你一声爸爸?我的好父亲?”
云裔惊得瞪大眼睛,看向山泽,他也不知情地一脸错愕。
对不爱的私生子,韩叔连像样的理由都懒得编,临时画的饼,破烂不堪:“我送你去做雇佣兵,交给你家族任务,这是磨练你。”
“扯他妈的蛋!!你怎么不磨韩以文?就逮着我磨炼,我是武学奇才?”
“你有天赋!”
神特么的天赋,白嘉谊气得疯狂薅额前的头发,抬手就是两枪,射在韩叔的左脚下,继续咆哮:“我也是你的亲生儿子,为什么我在你眼里不如一条狗,不公平!!!”
他恨不得自己真的只是捡来的孩子,这样,至少他不再是薇洛的亲哥哥,想在一起又如何,也不会因为父亲偏爱韩以文,而嫉妒到发疯。
“你只是觉得不公平,就在曼谷偷偷扶持自己的实力,把以文骗来,追杀他,云叔叔阿姨好心把文文藏起来,被你灭口,你禽兽不如!”
虐杀??
云裔像被闪电击中,大脑一片空白,眼神惊慌无助地看向山泽,他没有回避视线,弯腰,抬手用力,她的脸就埋进他的脖间。
白嘉谊狡辩:“我没想杀他们!是他们自己倒霉碰上毒贩!”
楼下的胖墩男人,气得跳脚:“我的规矩,绝不沾毒,你忘记了!”
“不沾毒??笑话,东南亚文物收藏家的涉毒案,都是我栽赃的。你以为你那些文物、古董、奇珍异宝,真是我收到的??”
他仰天疯笑,所谓灰产大佬,如此天真,一枪,一包白面能解决的事,他怎会低三下四地费口舌去买?
继续嘲讽着:“那都是我杀人抢来的!韩以文,你的大孝子,和你一样爱装好人,收集犯罪证据,藏在云家叔叔收来的造像里。”
他不屑地瞥了一眼云裔,嘴上说着:“对不起”,脸上却是阴鸷疯批样,摇头晃脑着,用不太利索的普通话,说:“要怪就怪你父母,多管闲事,先藏韩以文,再藏证据。”
白嘉谊的食指,指着脚下的镂空铁楼梯。
负一楼,被雨水淹没了大半,但几个水泥垒砌的方形水池仍然清晰可见。水池四周,罩着粗糙的铁笼,顶部挂着锈迹斑斑的吊环、吊钩、放血用的粗针......
他的阴森诡笑扯在嘴角,提醒云裔,往下看,“你看,你父母,当时就关在这下面,第一个水牢里,我还放了二十条毒蛇哦~ 这都没吓死他们,这都不肯说韩以文的下落呢~可惜了。”
可惜什么?
云裔抬头,视线盯着他,不错过半句关于父母的消息,白嘉谊摇摇头,摊开双手,“啧啧,可惜了,你父母的血太少了,才放了一天就流干了,死了~”
心脏剧烈收缩,生理性地绞痛,让她再也忍不住,嘶声哀嚎,喉咙却哽住,发不出声音。
她眼底是疯狂的仇恨和绝望,十指抱着山泽的手臂,指甲嵌入他的肉里,留下血痕,精神崩塌,身体虚脱,气若游丝地靠在他身上。
杀人凶手,喜欢观赏受害者家属的反应,反应越激烈,他就越兴奋。
特别是云裔这种,除了年迈的爷爷外,举目无亲的孤女,在杀人犯眼里,更像可随意挑逗的玩具,随便一句虐杀描述,就能无限加剧她的崩溃程度。
但现在,凶手已经被她哭烦,“你哭什么,我为你父母做了很多呢,知名文物专家哎,我花了不少心思呢,我和兄弟们,挑暴雨天,伪造飞机失事坠海的现场,怎么样?有仪式感吧??”
这一刻,冲动战胜理智,云裔抢过山泽的枪,对着白嘉谊的头,连开数枪,恨不得把他打烂,打成骨泥肉酱!!!
可他的头,没有爆开。
韩先生不知何时上来,挡在了枪口前,胸膛中枪,重重跌在血泊里,他瞳孔涣散,唇齿间念着:“捡捡,不要冤冤相报。”
枪响的瞬间,她清醒了,窗外红蓝光交替闪烁,警笛声在雷电里呜咽,天上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
她失去意识前,落入宽厚的胸膛,山泽声音带着颤动,混着眼泪,在她耳边漂浮:“交给我,我来。”
*
东南亚腹地,1.4亿年前的雨林边界。
清晨白雾,笼着黑色悬山式屋顶,傣族干阑式竹楼里,皮肤黝黑的东南亚军方高层,背着手站在竹栏杆旁。
试探性地,问身边站着的人:“这七个人,涉嫌华人虐杀案,按皇室山先生的意思,今天全部移交给你,可以吗?”
栏杆下,被拷起来的七个黑瘦青年,光着上身,戴着橙色图腾头巾,头上套着黑布袋。
身型高大,身着黑色衬衣的男人,点点头,“没抓漏吧?”
“绝对没有。”
山泽点点头,转身挥手,十几个华人彪形大汉,代替皇室安保队伍,看守着七位毒贩。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东侧房间走出,山泽低沉着声音,像昨天一样问着:“醒了吗?”
“没有。”
四天了,男人原本期待的眼神落空,眼底重又空荡荡。
神情麻木地对医生说了辛苦,转身拿起桌面的酒杯,一饮而尽。
雨打芭蕉,小鸟藏在檩梁内,交头接耳。
竹窗前,山泽拿起火柴,擦着,轻轻茉莉线香被点燃,亮起一个红点。
天青色釉面香炉,像薄雾笼罩的远山,镂空纹的炉盖上,一缕白丝飘出后,空气似雨后茉莉般清新。
就像在西南平南,捡捡的家里。
现在她的床边,医疗设备滴滴响着,只有心电监控屏幕上,跳动的折线,记录着她的生命体征,告诉他,还有机会。
第52章 年上沉沦,温柔引导
原始森林的夜晚,一切都潮湿。
耳边传来惊雷,群鸟从林间飞出,汽车发动机咆哮,异国语言的叫喊声,万物声交杂,好吵。
喉咙干渴,云裔的扁桃体,像粘在舌根上一样,难受。
睁开眼,一片陌生,唯独空气里熟悉的茉莉味,让她误以为在家里,一时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窗外巨量的探灯,透到室内,像铺了月光。
天花板上电扇吱呀转着圈,床头柜上,一个空杯子和几板药。她缓了一会,拿起床头的杯子,起身下床,趾尖触及竹质地面,生凉湿滑。
刚走到桌边,猛然一声枪响,窗外瞬间喧闹起来,她手一哆嗦,杯子落地摔得粉碎,顾不得喊叫,蹲下手抱着头。
“别动,我来。”高大的身形闪入视线,山泽从前廊迈开长腿,焦急走过来,扶起她站好,眼底闪着柔光,低声对她说:“没事,外面在抓逃犯。”
她点点头。
枪声停了,逃犯被抓回来。山泽蹲下,弯曲手指,一片片捡起地上的玻璃碎片。她站在原地,盯着男人卷曲蓬松的头发,心里很安稳。
他好像感应到一样,猛然抬头,两人四目相对。
云裔的脸瞬间通红,只恨自己平时看片太多,遇见场景就天马行空......山泽鼻梁高挺,睫毛浓密,每次抬头时,嘴唇微张,眼底欲望展露得淋漓尽致,有种说不出来的性张力。
要是以前,她一定会抬手挡住他的眼睛,怕看一眼就沉沦。但现在,有些东西变了,她心甘情愿沉下去。
“这是哪儿?她环顾四周一圈,实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的。
“三角洲村落。”
他切下青柠片,兑上气泡水,加了两块冰,“喝吧,补补维生素C。”
她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喝下,生命值在一点点恢复。他紧张了四天的情绪,松弛下来。
喝到最后几口,她鼓着腮帮子,仰起脸幽怨望向他,“你这什么破柠檬?好酸。”
开始找茬了,看来恢复得不错。他挑眉看她,定住一会,笑了,“我尝尝。”
低头弯腰,作势就要吻上来。
她的脸又瞬间涨得通红,后退一步,双手抱着杯子一饮而尽,问他:“浴室在哪?我想洗澡。”
*
浴室的水声,哗啦啦流了半个多小时,云裔终于裹着浴巾走出来,香香软软,容光焕发,洗掉一身病气,只剩脸上的伤痕结痂还没掉,遇水微微有些疼。
山泽坐在沙发里,长腿随意地曲起,面前桌上,一杯酒,只剩底下一点点。
她本想裹着浴巾出来,见此情景,又悄悄退回浴室。拎起刚脱下的衣服,想重新穿回去,但旧衣服,实在是带着一股衰气,不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