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什么礼物？”张曦文心想，他底裤都被人扒光了，几乎是一路逃窜着从北京回来的，哪里有什么礼物，只道，“哎呀，公司安排的行程很紧凑，根本没时间买嘛！”
“我上次可是给你买了礼物。”
“你买了什么？”
“我买了稻香村的糕点，山楂锅盔，你一口气吃了两个。”
张曦文心想，这女人讨价还价起来，竟也有几分可爱之处，故意逗她，“那东西又甜又腻，我原是不爱吃的，只因见是你买的，才多吃了两块，若是换了旁人送的，给我钱我都不要吃……”
“我靠！坏了坏了！”吕一蓝掐着手指头算着，打断了他的废话。
“又怎么了？”
“我排卵期没结束！真是完了完了，张曦文你真是害人不浅啊！你去死，滚到你房间去睡。”
张曦文没想到她反应会这么强烈，知道四年前那件倒霉事的影响还在，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宽慰道，“没事儿的，别想了。”
“怎么会没事？我要是怀孕了可怎么办！你去死，滚回你的房间当和尚去，以后别碰我。”
吕一蓝一拳拳打在他的身上，把他推得越来越远。
张曦文侧过身，单手撑脸，细细凝着她，这才意识到，是他对不起她的。
回首过去四年，他原是自大地认为，是她“煞费苦心”地要嫁给自己，所有的爱情之痛，她都该熬着不说的。
如今来看，他真是错得荒谬。
张曦文眼睛一阵酸涩，硬是拼命眨巴着才不至于流下泪来。他试探性地问了问，“一蓝，你就这么不想和我有个孩子么？”
“是的。不想，你去给我死。”
吕一蓝背过身去，彻底不再看他。
关世尘请了年假，三日没来公司，这让吕一蓝长舒了一口气。
从北京回来后，她一直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关世尘，发呆的时候，她会翻到手机相册里收藏的照片，那是上次在密云天文台的一张合影。
那日两人刚下车，长夜未至，路边的草丛扬起了风，她犹豫着，红着脸问关世尘，可不可以一起拍张合照。
照片里，关世尘风采依旧，只是眼角的皱纹连美颜相机都遮不住。
细看，他的眼神中亦带着某种羞稔，可能他深知，十余岁的年龄差让两人并不相配，所以，他只能安然地待在一个年长者的位置上，永远成熟稳重，优雅翩然，连一不小心露出的马脚，都会显得那样不合时宜，不可原谅。
吕一蓝恨恨叹气，除了行李箱的秘密，他没有做错任何事，相反，他一直对她很好。
她心怪自己苛刻又清醒，却知感情如滚滚长江东逝水，下头了就是下头了，没有重新爱上的可能。
她坐在工位，无奈又无语地笑了出来。
“吕小姐心情不错嘛！”
刘英洙今天在OBSURA有拍摄任务，休息的时间溜上来看看，正好看见吕一蓝对着手机里同关世尘的合影傻乐。
“还想着他呢？”
吕一蓝受够了他突如其来的阴阳怪气，刚要回怼，却正对上了他那充满魅惑的眼眸。
上次演出结束后，刘英洙开车带她去大学路上吃饭，这里云集了上海一众高校，大学生们穿着时尚，不知愁似地坐在街边小酒馆，喝酒，吃东西，抽水烟。
两人聊到吕一蓝的北京之行，她喝了点酒，当笑话似的将两人在密云的约会讲给他听。
当然隐去了行李箱事件。
吕一蓝不知，自己不算漂亮也并不聪明，怎么会被关世尘看上？
刘英洙沉默，看着街边的男男女女，狡黠地眨着眼睛，笑问道，“吕小姐，你觉得这个问题很难理解么？”
“说来听听？”
吕一蓝放下披萨，随着刘英洙颇有深意的目光望去，沿路而开的一家女装店，装饰是美式复古风格，卖的无一不是又紧身又清凉的辣妹学生女装，引得一众尚未走出校门的女孩，纷纷驻足打卡。
“许多年轻女孩，社会阅历不足，就像一张干净的白纸，关世尘这种多金优质的男人，最喜欢这种养成类游戏了。他可以用他那所谓的成熟经验，影响着，也禁锢着她们，让这些年轻的女孩，踩着他指定的路线向前，不必左顾右盼，从而达到一种精神上的占有。”
“运气好的，他或许会让她们取得一定成就，但这种成就必然不会超过他自己，而大部分，往往不过是开出来不算漂亮的璞玉，当作废石一样丢在一旁罢了。”
“他哪有你说的那么不堪啊？”
“试试你就知道了。”未了，他还欠欠地补一句，“吕小姐，我不爱介入他人因果，只能劝你到这了。”
她觉得他的表情十分欠打，可说出的话又有几分道理，喃喃道，“这么说，所有的中年男子都会变成这样？”
“你丈夫那种的就不会。”
“他怎么说？”
“他……”刘英洙轻咳一声，露出好看的笑容，“他太可笑了，只能充当我的脱口秀素材，先不跟你讲。”
“你们关总，还没回来呢？”刘英洙摆摆手，将她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吕一蓝收回目光，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忙道，“刘先生，你这么留意我，留意关总，不知道是暗恋我们两人中的哪位？”
他嗤笑一声，懒得搭理这种无聊的言论。
“他说他这次去北京，本想为了下个月上海的跨界展览结交点人脉，结果遇上的全是奇葩，几乎颗粒无收。”
“那还不赶紧回来？”
“他说他还有点私事……”
“吕小姐，你就不好奇，他这种中年多金又是单身的霸总，能有什么私事？”
一次北京之行，让吕一蓝受挫不浅，再也不敢想三想四，忙道，“你可别提他了……”
两人说笑着，没想到关世尘已站在了后面。
第30章 讲真，我很怕和文青谈恋爱
“小吕，你们忙呢？”
关世尘刚休完假期，就直接出现在公司。
他站在两人身后，神色悠然，不知有没有听到他们方才的私语。
关世尘角色切换自如，私下唤她为“一蓝”，工作场合又改口叫她“小吕”，从未叫错。
也就在几周前，吕一蓝听他叫自己“一蓝”，还曾浮想联翩，如今只觉得此人太假，惺惺作态。
看来，当你讨厌一个人的时候，连他呼吸都是错的。
她的变心来得如此之快，倒真有几分“渣女”的味道，可下一秒，她就郑重其事地在心里对自己强调，你没变心，因为你对关世尘压根就没有心。
顶多算是眼神不好，时间久了，才分辨出顶级和牛和老腊肉的区别，不过是一场尴尬的误会。
刘英洙像在云端看戏，笑看吕一蓝脸上的阴晴变化，甚是好笑，开口道，“关总，吕小姐，今晚我在大世界那里有脱口秀演出，想邀你们一同去，感谢贵司一直以来的照顾。”
吕一蓝心想，她才不要和关世尘一同去，忙补了一句，“刘先生，你太客气了，今日演出结束后，我请你吃饭！”
吕一蓝和刘英洙两人眼神互动，宛若平静水面荡漾的波纹。
关世尘看不入眼两人的密切，笑道，“小吕，你们二人关系不错啊。”
刘英洙笑不做声，吕一蓝也低头不语。
“好吧，那祝你们今晚玩的开心。”关世尘不多说话，侧过身走进了办公室。
她本庆幸自己躲过一劫，可关世尘只留给她一个冰冷的背，这让她心有怯怯。
他毕竟是她的直属上司，生杀大权还都在他的手里，她怪自己曾同他有些说不清楚的男女暧昧，如今难以了断干净，不知该如何让他的好感自然地无疾而终。
还是像刘英洙说的那样，她其实什么都无需做，因为关世尘自会选择一块新的璞玉。
当晚的脱口秀表演在大世界站的繁华路口，扶着摇摇晃晃的木质楼梯上去，二楼是个布置考究的剧场，舞台用闪烁着的复古灯泡装点，吕一蓝坐在台下正中央的位置，一进来就觉得身心放松。
都说脱口秀演员喜欢周五更甚于周日，因为周五晚上的观众自带气氛，台上演员随意说上两句，都会笑得捧腹。
但今天比周日更糟糕，因为这是个工作日的晚上。
台上的演员一个接着一个，使出浑身解数，台下依旧笑声寥寥。
吕一蓝发现脱口秀演员最喜欢看人倒霉，这样便有了讲笑话的素材，他们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倒霉事讲完了不够，还要盼着身边的人倒霉。
如果你不幸结识了一位讲脱口秀的朋友，那可千万不能向他吐槽生活，寻常人听了，不过是当作消遣笑谈，一笑了之，传播范围有限，脱口秀演员可能会偷偷记录下来，为自己的段子添上画龙点睛的一笔，大庭广众之下讲上个三年五年也不过分。
倒霉事发生在自己身上，段子却成了别人的，搞不好还要被拿去申请版权，真是亏本的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