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一蓝心想,刘英洙有事没事就缠在自己身边,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
前几位演员讲得实在无聊,有种抓人腋下挠痒痒的刻意,一场失败的搞笑就像一场失败的性生活,费力又无趣。
吕一蓝悻悻然地打了个呵欠,直到演出临近末尾,刘英洙才压轴登场。
“哈喽,大家晚上好,我是刘英洙。”
他只是站在那儿,随手打了个招呼,就迎来了台下女观众的惊呼和男观众的冷眼,吕一蓝笑着鼓掌,暗想这个家伙真是吃尽了长相上的便宜。
“讲真,我很怕和文青谈恋爱。”
话音刚落,台下又是一众欢呼,仿佛刘英洙的脱口秀文本,句句同她们有关。
刘英洙笑着比了个手势,示意台下安静,继续道,“我很怕和文青谈恋爱,是因为文青总是有着很旺盛的表演欲,总想迫不及待地展现他们的才华,像deepseek一样。”
“其实,自古以来,中国的男文青们就有一个习惯,那就是喜欢悼念亡妻,比如苏轼的十年生死两茫茫,归有光的枇杷树,元稹最恶劣,创作了整整三十三首……所以,台下的女性朋友们,如果你们不幸交往了男文青,真的要警惕,如果你们活得太久,会耽误他们展示才华的。”
大多数女观众又惊又笑,少有几位男观众气得板着个脸,看了看周围,却发现因敌我实力过于悬殊而不敢轻易造次,只能轻咳几声表示抗议。
好在,刘英洙话锋一转,继续道,“不过,在这个世界上,其实人人都是演员,表演深情,表演深刻,所以人们创造出了白月光这个词,哇,这个词听起来就很有杀伤力。但我最近发现,其实有点儿过誉,人人嘴上说着忘不了白月光,但也未必总也记着他们。”
“现代社会,男人女人们都很精明,早已知道爱情只是生活里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就算没有也无所谓,可婚姻不是……”
刘英洙的脱口秀表演,总算挽救了当晚的颓势,吕一蓝眯着眼睛向舞台中间望去,她突然发现,自己其实一点也不了解这个人,他有着超脱于这个年纪的清醒,也有着刻进骨子里的冷漠。
演出散场,两人顺着人群出来,街边路灯闪烁,各自无言,唯有地面被无尽拉长的虚影。
“你知道,脱口秀演员的抑郁症比率有多少吗?”刘英洙挑起话头。
“多少?”
“百分之70。”
“怎么会这么多?”
“唔…大概正是因为心思敏感,才能发现生活中的好笑之处。”
吕一蓝暗想,果然,她感情遭遇里的那些笑话,多半是被他学了去,看来以后要少说。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啊,刘先生,我觉得你应该谈个恋爱,麻木一下神经,否则总也这样恶毒又清醒地活着,怕是对你不好。”
吕一蓝随口开了个玩笑,却见他不再说话。
街灯闪烁,影影绰绰地打在他的脸上,让他过于惊艳的侧颜一瞬间显得落寞。
两人在吕一蓝的新家门口作别,她刚要转身上楼,就接到了关世尘的电话。
“关…关总?”吕一蓝接得极不情愿。
“一蓝,你回家了?”
吕一蓝想起关世尘下午的冷漠,言不由衷地撒了个谎,“哎呦,关总,别提了,那场脱口秀我根本没去。”
“怎么了呢?”
“嗯……那地方离我家不近,我专程绕路过去,谁知临近演出才告诉我没位置了,气得我呀!”吕一蓝随口编了个谎。
“那还真是可惜呢,一蓝,我很乐意你同小刘一起去,你们都是年轻人,年轻人也有年轻人的生活嘛!”
吕一蓝暗想,关世尘此言真虚伪,世人都说女人心思多,可轮起争风吃醋,男人雄竞起来心眼也是不少。
生活所迫,她一个本分的老实人也当起了骗子。
“关总,您今晚过的好吗?”
“今晚我同小施加班,晚上还一起去襄阳南路那吃了个晚饭。”
小施就是上次给她过生日的同事,一口一个“蓝姐”叫得最欢。
哼,果然男人最了解男人,她为冷落了关世尘心怀愧疚,他眨眼睛的功夫便找了一块新的璞玉。
这样也好,如今有人接替了正面战场,她大可以做“战略上的撤退”,她捂着手机话筒,幽幽叹道,“好哇!难怪今天下午这么轻飘飘地就放我同刘先生约会了,原来是有新人在侧。”
“哈哈,一蓝,你吃小朋友的醋做什么,咱们俩的交情,怎么是她可以比的。”
吓得吕一蓝不敢再开口,她行骗经验不多,不好拿捏尺度,懊悔方才自己表演过度,又引他误会。
真可惜,关世尘打的是电话而非视频,否则定能欣赏到她那副过于生动的表情。
转身上楼的时候,吕一蓝怪自己一是心软,二是害怕,总是去迎合他,以后怕是要更果断些,千万别弄假成真了。
她提醒自己,今日看脱口秀之事,明日务必要和刘英洙对好口径,别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当然,她也猜到,自己避免不了被刘英洙一通揶揄,就当是行骗交的税。
她暗自感叹,这两个“男朋友”互相认识,真是麻烦,幸好张曦文不认识他们两个。
推开门,张曦文在家等她。
这法华镇路的房子本是一套三居,比之前表姑的房子还多了一间,他们大可以像从前那样,一人一间,井水不犯河水,互不打扰。
可张曦文非说要留出一间作为书房,至于另一间,他堆了一堆杂物,到现在都没清出来。
如今,两人每晚睡在一场大床上。
用刘英洙今晚脱口秀上的话来说,结婚就像坐牢,离婚就像做了很久的牢,突然被刑满释放了。
说的简直就是张吕二人。
他们既渴望自由,又不知道要用这自由来做什么,倘若真狠狠心,彻底拥抱自由,那便像《肖申克的救赎》里那个老态龙钟的老布,视自由为洪水猛兽了。
他们不想被婚姻束缚,却又驾驭不了自由,当不了丛林猛兽,只能当偷鸡的黄鼠狼,一天天上蹿下跳的。
吕一蓝换了鞋,走到他跟前,见他板着一张脸,并不高兴。
她心中一紧,莫非是他方才在楼上看到听到了什么?
第31章 我们…算是很亲近的人么?
“你…你怎么了?”吕一蓝犹犹豫豫。
张曦文掏出手机,给她看了眼他的微信消息。
原来,去北京前夕,张曦文所在的橙花游戏内部人员大调整,橙花高管之一,也就是张父的学生方总,带着自己的派系纷纷出走,自立门户。
这几日,公司内部改革轰轰烈烈,张曦文虽说平日对方总瞧不上眼,却是公认的方总的嫡系,眼看着他这一脉陆续收到了新公司的offer,张曦文日日等方总找他谈话。
其实,张曦文不想去新公司,规模不如现在,离他新搬的房子又远,虽说薪水会上涨个百分之十五,但每天顶着烈日风霜多走十几分钟,受这种苦头,他才不干。
加之,他看不爽这帮老家伙,老登们把公司搞得乌烟瘴气,还平白无故开除自己的下属。
张曦文打算借着拒绝方总的由头,顺道抨击他们几句,彻底扬眉吐气,以视高洁。
他甚至已想好用何种神态和语气与方总谈判,时不时还对着镜子演两下,眼神中透露出不属于他这个年龄段的清澈和顽皮。
可谁知,人家方总根本就没找过他,像彻底忘了这个人一样。
眼看着方总手下的大员们一一去新公司报道了,他们个个未来都会是新公司开疆拓土的元老,衬得张曦文像只秃毛鸡,在一众花孔雀面前,格外黯淡。
偶尔在走廊里遇到几个相熟的同事,他们短暂寒暄,“哎呀!曦文,这几日搬家太忙,改日请你吃饭。到时你可要来啊,咱们的关系可不能疏远了。”
同事之间,都是虚情假意,人人心知肚明,与其期盼着这顿“改日”的饭,倒不如期盼全人类移民到火星。
可掩藏于虚情假意之下的“同情”实在刺目,张曦文经受不起,每每遇到他们都绕道而行。
偶尔几次,张曦文在走廊里遇见了方总,对方的笑容憨态可掬,亲近得好像两人刚刚认识,给他一种并无嫌隙的错觉。
殊不知,这恰是职场里疏远的表现。
张曦文焦虑等了几日,看着相识的同事,一个个地搬走,也不知自己何去何从。
罢了,索性干脆不问,问了显得自己气短,就这样如常,到点上班,到点下班,两耳不闻窗外事。
直到今天,该走的几乎都走光了,他到家后才收到方总的消息,张曦文满心欢喜,打开微信一看——
“曦文弟弟,进来新公司事务繁忙,一时也未能开设与你资历相称的职位,若是贸然相邀,反倒是怠慢了你。老师既将你托付于我,我也留心着业内机会,或许有合适的同类公司再与你说起,你若仍在橙花安身,其实也是佳选。江湖路远,惟愿前程顺遂,常保安好!(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