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这和结没结婚有什么关系?如果我没结婚,这姓方的必定会想,我爱乱交女朋友,是个花花公子。可见,一个人心脏了,看什么都是脏的!”
张父拂然道,“你在公司里的事,还不止这一点!我听说你拉个肚子还要请一周病假,害得公司丢了大项目,”张父言之凿凿,全然忘了自己刚因拉肚子吓得住院,“此外,上次我听你母亲讲,你表姑的那套房子,厨房几乎是全新的,可见你们在家很少烧菜做饭,难怪会拉肚子。曦文,一蓝,你们已到了而立之年,怎么还这样生活,这简直是儿戏!”
吕一蓝本在专心吃菜,听到张父突然提到了自己,差点儿咬到舌头,也放下筷子,不敢说话。
“就是就是,你们结婚也有四年了,一蓝也有三十岁了,未来的事总该有所打算……”张母忙道。
这是吕一蓝最讨厌张家的地方,就爱借聚餐之名,搞批斗之实,甚是疲累。
她早已习惯张曦文不会向着自己说话,心知这一次又要生捱过去。
谁知,张曦文转了性子,忙道,“妈,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谁说女人三十岁就必须生孩子?她现在在事业上升期,赚钱养家,日常琐事,我们各有分工,用不着让旁人提醒。”
张父张母听得一愣,尤其是张父,他虽然在校教的是西方艺术,思想却十分传统,只见他意味深长地瞥他一眼,慢悠悠笑道,“那么,用现在的话来说,你是个‘女权主义者’咯?”
张曦文顿了顿,心知父亲此话虽是对自己说的,但更主要是为了彰显他与时俱进,哪怕退休了也紧跟年轻人的思想潮流,有点表演型人格在身上,便也懒得再说。
“哈哈,弟弟,哥哥我倒是有个主意!”堂哥近日春风得意,话也密了许多,“现在社会上这帮人呐,都是势利眼,不送礼办不成事!你听哥的,下回哥给你备点上好的海参鲍鱼,整箱发货,你就直接扛着箱子送给你们领导,不满意就再送,直到送满意为止!”
堂哥直接杀死比赛,此话一出,席间无人再敢搭话,唯有堂嫂嘴角上扬,很是得意。
“呵,你哥我闯荡社会多年,比你更了解人性!都是出来卖的,没有对错好赖,一切只看价格是否合适!”堂哥歪嘴一笑,好像电影《浴血黑帮》里的汤米谢尔比附在了他的身上。
这顿饭吃得糟心,张吕二人给阿福吹了蜡烛,蛋糕都还没吃完,找了个借口便落荒而逃。
以往这种家庭聚会,散场之后,他们多半是互相冷嘲热讽,而今不知是张曦文事业受挫,还是他转了性子,两人倒有了几分惺惺相惜的感觉。
“你今天怎么想起要维护我了?”
“你我是夫妻,本就是最重要的关系,当然要维护了。”
“甚至不惜得罪你父母?”
“和我们有关的事,只能我们两个人来决定,所以在这些事上,他们的意见就没有那么重要。”
说的倒有几分道理,吕一蓝笑着不语。
夕阳落日,将两人的影子无限拉长,张曦文犹犹豫豫,竟像个青涩的学生,拉起了她的手。
“老婆,我心里一直有个怀疑,但这个猜测又太狭隘了,说出来,可能还显得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吕一蓝一听还有八卦,忙道,“说来听听?”
“我总觉得,我哥那饭店开的奇怪,他们做生意十几年,一直不温不火,怎么突然就赚到钱了?”
“他们今天不都说了么?勤劳致富。”
张曦文不以为然,说道,“你是不了解我哥这人,他属于算尽小便宜的那种人,才不会勤劳致富。前几年,临近过年的时候,我父亲托他帮忙备点上好的东星斑,准备过年送给亲戚,还预付了我哥一笔钱。可谁知,我哥回头跟我父亲说,年前买这些不容易,他一切先紧着父亲,为了给父亲备货,导致他店里的东星斑都一时紧缺,听得我父亲很不好意思。结果等他收到货一看,一整个箱子里,有好几条鲈鱼在滥竽充数!而且那会上海根本没什么难买的东星斑,随便哪个超市就有,气得我父亲再也不让他捎东西了。哼,想想吧,他一家赚了我爸的钱,还要我们感谢他,这算盘打得可真响!”
吕一蓝头一次听说这等趣事,笑道,“你们这一家人真奇怪,每个人都各怀心思,各自为战,面上却还显得亲近无比呢!”
张曦文摇摇头,说道,“那也没办法,只能相互体谅,像我哥自小可怜,也没接受过好的教育,如果我大伯没走,说不定真能有出息,可惜了。”
“他才不可怜,你看他今天在饭桌上和你嫂子两个多神气!”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能成为夫妻的,肯定是有深层次的相同之处。”
两人一路说笑,许久没有这么融洽了。
吕一蓝心想,这可能只是两人刚蛐蛐儿了别人的缘故。
张曦文今日虽在饭桌上挨了骂,心情却甚好,他想起那日在洗浴中心的一夜,饱受了无家可归的凄冷,可此刻两人散步聊天,他又恨归家之路太短,恨不能这路长些,再长些,要这样牵着手一直走,走到天黑,甚至,无家可归才好呢。
但快乐的时光很是短暂,到家后,两人各自回房,虽一墙之隔,却再无交流,一切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洗了澡,吕一蓝换好衣服回到主卧,躺在床边,心想张曦文虽然平日窝窝囊囊,但讲起话来有时嘴真毒,回想着今日饭桌上的趣事,又咯咯地笑了起来,她一翻身,见那日被自己撕碎的照片,竟被他一片一片粘好,塞进相框,放回了原处。
张曦文躺在次卧,心想今日两人相处不错,可刘英洙就像他心里的一片乌云,怎么也赶不走。
此人不禁念叨,张曦文正想着他,谁知手机一震,刘英洙竟发了消息给他。
第42章 如果想让一个男人谈恋爱看起来不恶心,三十五岁已是大限
“欢迎新人入群!”
这是个300多人的粉丝群,非常活跃,刘英洙在群里的备注叫“洙”,他一说话,群里闹哄哄地像山贼下了山,一呼百应。
看来不是什么正经人的群。
张曦文翻着群消息,见群里热烈讨论着什么乐队的小卡,这种基于粉丝经济和盲盒效应的周边在青少年圈子里很是风靡,单单一张限量版小卡在二手市场能炒到天价。
张曦文对这种东西不感冒,可看着群里讨论热烈,他心里又酸的很,这个刘英洙,方才艾特了他,如今又把他晾在一旁,莫不是只为了彰显粉丝实力?
想到这,张曦文不服气地开始卖弄起来,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写道,“小卡的逻辑,本质上是一种斯宾诺莎式欲望循环,让人不断陷入欲望得不到满足的痛苦,和欲望满足过后的空虚之中。”
可内容刚发出去,便淹没在群里热烈的讨论中,如石头坠入大海。
本激起斗志,欲与刘英洙辩驳一番哲学,却无人理会,这令张曦文觉得索然无味。
随后几天,他日日盯着“洙”的发言,时而见缝插针地说上几句,暗暗与他交锋,以彰显自己遗世独立,与众不同,全然忘了,斯宾诺莎还说过,嫉妒是人性中最顽固的激情。
调到媒体公关部后,吕一蓝和关世尘打照面的次数少了许多,本该由她负责的那些项目,也都交给了小施。
这几日,整个collecion lab全员出动,忙得昏天黑地,个个都在为本月在西岸举行的跨界艺术展忙碌。
据说,关世尘之前把邀请函发给了一众圈内艺术名流,邀请函上极尽溢美之词,盛赞他们作品出众,把人家夸得飘飘欲仙,纷纷告知定来出席。
可谁知,关世尘的邀请话术宛如渣男不走心的情话,跟每个宝贝儿说的都差不多,小圈子里一对口风,才知道这舔狗不单单只舔自己,这可把这群矫情又玻璃心的艺术家们得罪了,临近艺术展开幕前夕,又纷纷推说不来。
有句话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艺术作品更是见仁见智,这群艺术家们,互相需要又彼此嫌弃,都说真正的艺术家,要有独立的人格,可这帮三流货色,不抱团取暖便谁也独立不起来。
气得关世尘不禁猜想,都说魏晋时期的竹林七贤,纵情山水,个个反骨,莫不是先组成了七人小团体互相打气,才敢如此放浪形骸,成为七贤的?
罢了罢了,反正这群“艺术家”们的作品,也无一不是虚情假意,言不由衷,品质低劣,不来也罢,关世尘渐渐静下心来,重新拟定了邀约嘉宾,顺便又看了一遍《女巫的私生活》抚慰心灵,彻底好了。
此举堪比用魔法打败魔法。
关世尘前段时间的焦虑,也让整个部门愈发忙碌,尤其是小施,小姑娘年轻,又被委以重任,走起路来气宇轩昂了不少。
吕一蓝看着羡慕,曾几何时,她也同小施一样,日日忙碌,幻想着未来的征途是星辰大海,可如今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