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语,你真行啊……一直以来,你都在骗我。你故意去王丽华家当家教,故意接近霍先生……就为了私底下给迟枫报仇……”说到这里,那个名字如一根毒刺,死死楔入他的喉头,让他骤然失声。
他低下头,拼命吞咽了数次,才勉强续上前言,可那嗓音已浸透失败者的狼狈与蚀骨的酸楚,“你做的所有的事情,都是为了迟枫。嫁给我,是想我替迟枫翻案。我无能,四年无果。你就私底下自己去查……关语,你的人生就只有迟枫吗?!你心里只有他,你那么爱他,你跟我玩啥暧昧?!你一直守身如玉啊,你跟我上啥床?!我还以为……呵呵……”他尽情地嘲讽着自己,“以为你爱上我了,我真他妈是个大傻逼!”
她愣住了,没想到他会说出如此伤人的话。她感到自己被辜负,爱与尊严同时被践踏。
她噙着泪,眼眸睁得极大,直勾勾地瞪视他良久,仿佛要重新辨识这个在同一屋檐下共同生活了四个年头的男人。
“那你为啥要我?” 话落,一大颗清亮的泪从眼角滑落,掉在被面上那朵大红牡丹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你既然一直这么想我,那就一直这样认为下去啊。你觉得我爱迟枫,那你就恪守我们之间的约定,别碰我啊,别对我好啊!你为啥要对我好,为啥要勾引我?!”
“我在努力,在努力走进你心里!”他低嗥着,“可是……有用吗?你做的所有的事,都只是为了迟枫!你有没有想过我?你做这些事,有没有一星半点儿想过我?想过我是你丈夫!想过我会担心你!你想过吗?你想过,你的行为会影响我的生活吗?你想过万一你遇到危险,我咋活吗?” 他的诘问里,除却暴怒,终于泄露了一丝深藏已久的恐惧。
“周大队长,”她忽地笑了,那笑靥凄恻而疏离,带着一种心魂俱灭的平静,“我的行为……不会影响你的。放心,我不会连累你。明天去公安局交待完始末,我们就去民政局离婚。”她只拣那一句刺耳的话无限放大。
“离婚”二字再次从她口中说出,依旧冷而绝。
他最听不得这两个字。一听到这两个字,他整个人都像被抽掉了筋骨。“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离婚。”
他抹去她眼角的泪痕,带着疲惫与近乎乞求的偏执说:“媳妇,不能等到明天,你现在就跟我讲清楚,所有事……全讲清楚,别骗我。”
她斜睨着他,笑了,笑得诡艳而悲凉。“周队,”她郑重地称呼他,“请尊重我,也尊重办案流程。在这里,我啥都不会说。”
她甩脱他的手,这一次,没留一丝犹疑。
第二天,两人一同前往公安局。
周熹安排小侯先给关语做笔录,并配合进行化验。他自己则径直走向审讯室,准备提审王丽华。
一来,他想先撬开王丽华的嘴,再判断关语所述是否属实;二来,他与关语身份尴尬,关系又正僵持着,亲自问询确实不妥。
审讯室里,王丽华似乎已等候多时。见他推门进来,她甚至还从容地笑了笑。
“我们已经找到吴兴了,人回了省城。就回趟省城而已,犯得着搞这一出吗?还调虎离山!”周熹开门见山,“王丽华,说吧,你和吴兴之间到底有啥秘密?你和那个霍先生又是啥关系?6号片场是啥地方?你不是要跟我说吗?我生着病今儿都来上班了,就是专门为你而来的。”他放下笔录本,朝王丽华戏谑的浅笑了一下。
“到省城了呀,那就好。”王丽华回应给他一个如释重负的浅笑。
第58章 千禧 58
今天,是她二十八岁的生日。
在这之前,她每年的生日都是低调而简单的。没有礼物,甚至没有蛋糕。
过往的事情,她已经很少想起。在某些时刻,即将入睡或者午夜梦回,抑或看到电影中的一句对白,会让一些零碎的片段闪现。可她已经记不清了,记不得父亲的笑容,也记不清母亲的眼泪。
她穿着洁白的定制纱裙,佩戴着昂贵的钻石项链,坐在市里面最高档的餐厅,等待那个答应来为她庆生的男人。
餐具亮得反光,倒映着她精致的下颌线条。空气里浮动着若有似无的雪松香氛,与远处现场演奏的爵士钢琴声温柔缠绕。手边的酒红色餐布触感柔润,质地竟比她柜子里的衣裳还要细腻。
服务生来过几次,每次都悄步上前,微微欠身,礼貌询问:“女士,您的客人还没到,需要先为您准备鱼子酱小点吗?”要么就是:“女士,需不需要先上一杯气泡水?”
她摇了摇头,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虽然距离他们约定的时候已经过去四十分钟,但她笃定他一定会来。
她有妄念,妄图用很多方法证明对方重视自己,爱自己。他也的确,在某种程度上,给了她这份希望。
终于,八点十四分的时候,对面的空位终于有人坐下。
她当时正编辑着那条带着撒娇意味的“你到哪儿啦”,后半句还没想好,感应到人影便立刻收起手机,欣喜地抬头望去。
一整张明媚的笑容,在看清来人时,倏然冷却了。
“王小姐,你好。”对面的女人优雅一笑,眼尾细长的皱纹不仅无损她的容貌,反而为她平添了几分雍容和威仪。
“您……您……”她下意识地噤声,大脑一片空白,徒劳地用敬称填补着巨大的惊慌。
“看来你知道我是谁啊。”女人脸上的微笑始终没断,“别紧张。”她看出她的局促和惊惶,“我有个朋友今天过生日,刚巧也在这家餐厅设宴。王小姐,你这是……”她瞥了一眼桌面上餐厅特意布置的“Happy birhday”卡片,“也过生日?”
“是、是……”她感到自己舌头发麻。
“在等人吗?这都八点多了。”她抬起手腕,瞄了一眼钻石表盘。“王小姐等了多久了?”
她咽了咽唾沫,不敢再说话。
“看来,王小姐等的人不会来了。”女人姿态优雅地低头,从皮包里取出一个饭盒大小、打着精致丝带的红丝绒礼盒。而后,抬起无名指上戴着耀眼钻戒的手,轻轻将盒子推到桌对面,笑意温婉:“相请不如偶遇,既然撞见你过生日,我自然要聊表心意。”
女人走了,没有回头。
背影带着台模特般的独特气场,没有她身上那股芭蕾演员的柔美,只有一股分明而盛大的压迫感。如同一道无声的宣言,让她不敢直视。
她呆坐在原地,这才发现后背黏糊糊的,冷汗早就把内衣都浸透了。她拿起盒子,手指抖得厉害,解了半天才把丝带拆开。
盒子开启的刹那,她的呼吸与颤抖同时停止。
下一秒,剧烈的疼痛从胸腔炸开,她弯下腰,抓起盒中的照片在掌心死死攥成一团,拳头紧紧顶住心口,开始失控地大口喘气。可空气像是被无形的手掐断了,任她如何努力也吸不进肺里。脸色也顷刻变得惨白,嘴唇泛起青紫。
她的哮喘发作了。
在濒死的窒息感中,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再也不敢了。
照片上,是她和那个二人转女孩的那一次。她们被几个陌生男人围在中间,姿态屈辱又狼狈。
那一次之前,她也参加过几场极为不堪的局。可无论哪一次,都没有那一次让她生不如死,让她下定决心要终止与魔鬼签订的契约。
她当然知道,签下那份契约的时候,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中途退出,除非她死了。
那夜凌晨,“工作”结束。返程的车上,负责接送的司机竟然开始有些不规矩。
方才上车时,他那只咸猪手擦过她胸口的力道,绝不是“无意”。这次,她依旧穿着白色芭蕾舞裙,蕾丝裹着单薄的胸,里面空无一物。这是霍先生指定的装扮,说这样才够“吸引人”。
送完其他“同事”到达目的地,车里最后只剩她和司机两个人。半路,她声音发颤地请求:“哥,能不能停一下?我想方便。”
车厢里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司机沉默了几秒,随后闷哼一声:“嗯。”
她的眼睛被黑布条蒙着,什么也看不见,只能任由司机扶着胳膊,不知方向地往前走。苍凉的夜风在耳边猎猎作响,草木的腥气钻进鼻腔,她不知道这荒郊野岭是何处,只觉得每一步都踩在未知的恐惧里。
“你……能不能转过身去?”她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像是一尊即将碎裂的残缺艺术品。
“行。我看不。”司机的声音粗哑。
她听见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该是转了身。于是摸索着褪下内裤,蹲下身子。可能是太过紧张,她只觉浑身僵硬,半天才挤出几滴尿。
就在她抬手想拉上内裤时,一股蛮力猛地从背后袭来——她被扑倒了。男人沉重的身躯压得她喘不过气,裸露的后背狠狠砸在干草与枯枝上,尖锐的刺瞬间划破皮肤,疼得她眼前发黑。
下身是灼撕的疼,背后是针刺的痛,可她死死咬住嘴唇,没发出一声哭喊。反而逼着自己扬起喉咙,溢出细碎又勾人的呻吟,像极了马雯雯教的那样,取悦着身上这个如野兽般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