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结束得猝不及防。她被司机半拖半扶地拉回车里,黑布条依旧蒙着眼,后背的伤口蹭着座椅,疼得她浑身发颤。眼泪终于忍不住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胸前被撕碎的蕾丝。
“别哭啊。”司机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语气里满是轻佻,“要怪就怪你长得太漂亮,气质又好,我实在没忍住。”
她吸了吸鼻子,哭腔更重了:“霍先生要是知道了,会生气的。你知道他的脾气,你咋能这样啊?”
司机的手顿了一下,车厢里又陷入了沉默,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我怕他?”司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色厉内荏的逞能,“我跟他霍某人又不是上下级,犯不着看他脸色办事!”
她抽噎着,哭腔里裹着几分嗔怪,软得像一汪水:“可你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呀……你要是想,完全可以跟我说,我……我知道你是个好人。”那声音带着委屈的颤音,听得人骨头都发酥,全然是弱者的无措与怜爱。
“小妹啊,”司机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讨好的憨直,“哥不是故意欺负你,是真喜欢你——打第一眼看见你穿那个跳舞的白裙子上车,就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空气里只剩细微的吸鼻声。过了片刻,她才带着未散的哽咽问,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说的……是真的吗?哥,你是真喜欢我吗?不是一时兴起?”
“那还有假!”司机拍着胸脯,乡音里满是笃定,“我们广西人最讲义气,也最重感情,喜欢就是喜欢,从来不掺假!”
她沉默了几秒,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试探:“那……哥,我跟你,行不?我不想再干这行了,只想找个靠谱的人,安安稳稳过日子。”
车厢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衬得这提议愈发突兀。
她蒙着眼,却能想象出司机惊愕的神情。
她太清楚了,他不过是个仰人鼻息的司机,方才的强硬不过是色胆包天的吹牛皮。可自从上次跟那个二人转女孩一同经历那一场噩梦之后,日日夜夜,她都在绞尽脑汁想逃离这魔窟。今天,这司机的冲动,终于让她抓住了一线生机。
她早已盘算好,如何将这个愚蠢又自负的男人,变成自己逃离的工具。
“哥,要是你怕霍先生……那就算了。”她适时放软了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与失落,“我也知道,他手段狠辣,没人敢惹他。我呀,不过就是块被人用过就扔的破抹布,这车上来来往往的美女多的是,少我一个也不算啥……你说的那些喜欢,我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当真了……”
“唉——你说啥咧?我怕他?!”激将法果然奏效,司机的声音瞬间炸了,满是不服气的愤懑,“那个假洋鬼子,天天穿西装打领带,装逼装得要死!要不是看在老板的面子上,我早就撂挑子不干了,还能让他在我面前摆谱?”
他顿了顿,语气又变得恳切:“小妹,哥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这车上来来往往的是不少,可没一个像你这样,又漂亮又有气质,还带着股让人心疼的劲儿。哥不是花心的人,是真对你动了心。”
她立刻抓住机会,再次娇嗔地哭起来,甚至带了一丝绝望的哀求:“哥,我真的不想干了!我听说他们正在弄啥6号片场,那地方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他们肯定会逼我去的!哥,你救救我吧,只要能让霍先生放了我,你让我干啥都行!给你端茶倒水、洗衣做饭,就算是端屎端尿,我也心甘情愿!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你帮帮我吧,行不?”
司机没说话,车厢里只剩下她压抑的啜泣声。突然,车身猛地一顿,停在了路边。
她听见驾驶室的车门被“砰”地推开,又“砰”地关上,接着是后座车门开启关闭的声响。不等她开口,他的身体再次压了过来,带着浓重的汗味与烟味。
“你说的……都是真的?”他的嘴唇凑在她耳畔,声音低沉而灼热,还带着一丝毫无掩藏的急切。
她屏住呼吸,抿着嘴唇,轻轻“嗯”了一声。
“好。”他粗喘着气,手掌已经抚上她的大腿,语气里满是亢奋,“那你给我生个儿子。老话都说生儿子像妈,你这么好看,生出来的儿子肯定更好看!”
话音未落,他再次粗暴地扒下她的内裤。凌晨的车厢里,最后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与她强压下的战栗。
第59章 回声 59
你爱他吗?还是只是在利用他?
他这样问对面的女人,声音和脸色一样苍白。对面的女人没立刻应声,只是垂着眼,打量自己指甲上剥落的淡粉色甲油。
“王丽华,你不是一直在等我吗?我来了你又啥都不说。现在跟你聊聊天,也不回答吗?”周熹用指节敲了敲桌板。面对这个拒不配合的女人,他只能另辟蹊径。
王丽华穿着一件霉红色低领薄衫,领口被灯光照得泛着冷光,裸露的颈线修长,像越冬的天鹅,在冰面上敛着翅膀。
听见敲桌子的声响,她终于抬眼,目光掠过周熹紧绷的下颌线,落在那扇厚重的铁门上。门板漆皮剥落,露出底下的铁锈,她的视线却像能穿透这层冰冷,抵达另一个被隔绝的空间,落在某个模糊的身影上。
“周队长,”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缓,听不出情绪,“这话,你是在问我,还是在问关语?”
周熹脊背一冷,呼吸的节奏跟着乱了一瞬。
他审讯过无数罪犯,却很少像此刻这样,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对面的强大压力。
王丽华太不简单了。这个外表优雅得如同一件艺术品的女人,心思却缜密如蛛网,让人无从下手。而她脸上挂着的那抹近乎永恒不变的微笑,更像一张精心雕琢的面具,根本无法从中读出任何真实情绪。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遇上了真正的对手。
“别耍花样。”周熹声音沉了下来,“用这些小伎俩来破坏审讯节奏,对你可没啥好处。”
“好——”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拉长的尾音像羽毛搔过心尖,带着游刃有余的挑衅。
二十八岁生日那天,她遇见了那个男人的正妻。她一早就知道,他有妻子,也在他的手机和皮夹子里见过那女人的照片。
那天的阳光很烈,她依偎在那个男人怀里,故意翻出他皮夹里的照片,用甜得发腻的声音称赞那个女人如何高贵、美丽,颇具“正宫风范”时,男人的脸色瞬间阴沉,厉声警告她:“不要招惹她,一次也不行。”
后来真见了面,她才懂男人的忌惮。初见那个女人,她便感到一种刻骨的自惭形秽。对方的雍容是刻在骨子里的,是无需言说的真正高贵。在她面前,自己活像个小丑,即便披挂满身珠宝,也比不过对方无名指上一枚鸽子蛋耀眼。
而真正令她败得彻底的,是对方竟能将一场本该硝烟弥漫的正室与第三者的战役,打得无声无息,不着痕迹。那是一场从容的、彻底的碾压。
自那以后,她只想成为她。无论置身何种境地,都能不失体面。她想要那样的“上等”。
看出王丽华有些走神,周熹故意低下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了几下,又停顿片刻,像是在阅读重要信息,然后才缓缓抬起头,重新进入审讯状态,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王丽华,告诉你个坏消息。我们省局的同事,刚刚已经控制住了吴兴。”
王丽华的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摩挲着指甲上的剥落处。
“你这么聪明,应该明白,就算用调虎离山计让吴兴暂时逃脱,也只是白忙活。他带着个孩子,能跑到哪儿去?”周熹往前探了探身,声音压得更低,“说吧,你利用吴兴,到底想干啥?”
“你真的认为,我是在利用吴兴?”王丽华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异常认真,甚至带着点探究的意味,“就像关语利用你一样?”
“少扯关语!”周熹狠狠拍了下桌子,桌上的笔录本滑出去半寸。“还没轮到关语的事!先交代你自己的问题!那个霍先生——霍明守,省城户口,五年前从加拿大回来,明面上开着医疗器械公司,搞儿童慈善项目……这些都是幌子吧?你们背地里在干啥勾当?你是让吴兴去给他通风报信的吧?6号片场到底是啥地方?说!”
王丽华轻“呵”了一声,摇了摇头,表情无辜又带着点怜悯:“周队长,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啥。啥6号片场?我听都没听说过。”
她语气平稳,显然早已打好腹稿,“我只是让吴兴带孩子去省城玩。浩浩有自闭症,最近迷上了省城动物园的老虎,刚回来没几天又闹着要去,你不知道啊,有这病的孩子闹起来是真折磨人啊。周队长,是你们的人一直监视我们,我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引开你们的人,让老吴带孩子去省城。我甚至想,不如就让浩浩留在省城好了,既能常看老虎,也……比他跟着我这个妈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