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就行了嘛,挺顺利的……”一提到6号片场,她的心跳就乱了节奏,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下意识地往吴兴身边挪了挪。
“顺利?差点让她坏了大事!”吴兴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她给她相好的写了封信,那小子正好在我们矿上干活。巧咧,邮差送信上山的时候让我撞见了!我直接在门卫截了下来,交给谢总啦!”说罢,他得意地翘起二郎腿,嘴角扬起一抹邀功般的胜利笑容。
“信上写的啥?”她追问。
吴兴嗤笑一声:“她把所有的积蓄都留给迟枫那个混小子了!”
听到迟枫的名字,王丽华心头一紧。她早听过这名字,也知道这人是谁。但脸上就僵了那么一下,立马垂着眼掩过去,抬眼时皱着眉,故作一脸惊愕:“不会吧?!小玉挣得可不少……那小子咋那么大本事,能把小玉哄成这样儿?是个人物啊。”
“那小子……除了长得还行,啥也不是!你说小玉是不是傻?就算真死在6号片场,也不能把钱都给那小子啊!”吴兴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虚伪的怜悯,“这下马雯雯可惨了,还不得被霍先生打个半死。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说漏了嘴,小玉那封信里头,每个字都好像在交代后事似的。你不知道,迟枫那小子是个二愣子,这要是他收到了信,找上小玉刨根问底,一闹起来……指不定闹出啥事来。”
“那这次可真多亏你了!”她有些魂不守舍,不过很快回过神,赶紧谄媚起吴兴:“马雯雯是霍先生的人,谢总正好能借题发挥,在大老板面前打压霍先生……你这可是立了大功啊!”
吴兴放声大笑,等他从自我陶醉中回过神,才注意到她的小脸白得异常。
“放心,丽华,”他把她搂进怀里,“我不会让你去6号片场的。你还得给我生儿子呢……”说着,他顺势将她压倒在床上,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畔,“你看,最近马雯雯都没来找你吧?我说过会保护你,就一定做到。”
她顺从地承受着吴兴野兽般的侵占,心里却在飞速盘算——吴兴根本靠不住,她必须加快实施B计划。
就在不久前,王丽华搭上了个新朋友,叫宁爱玲。这姑娘看着平平无奇,实则一点不简单。也正是因为这点,王丽华才费尽心机地想凑到她跟前。
那天俩人在叶平步行街逛街,忽然有个叫关语的姑娘急匆匆追上来,一口一个“宁表姐”地喊。王丽华瞧着关语满脸紧张,还带着点藏不住的难堪,细听才知,她是来打听面试的事,说是有个叫迟枫的托宁爱玲帮着找了关系。
宁爱玲既没给好消息,也没给好脸色,抱怨说早就告诉迟枫帮不上忙。
王丽华一眼就看穿了其中的微妙关系,便看似好心实则煽风点火地插话,提到舞蹈班有个打扫卫生的大娘崴了脚,正缺人手,随口提议让关语先去过渡,还特意强调是“正经单位”。
她的故意帮腔,故意让关语难堪的讨好行为,都是为了能更快地拉近与宁爱玲的关系。
果然,在关语仓惶离开后,宁爱玲对她的好感明显加深了。
她趁机试探:“你是不是喜欢那个迟枫啊?”
宁爱玲沉默不语。
“就别否认了,你都提起他好几次了。你的邻居,青梅竹马,长得特别帅。”她打趣道。
“别瞎说。”宁爱玲矢口否认,脸颊却泛起两团潮红。
“喜欢一个人有啥不敢承认的?”她在宁爱玲面前停下,做了个拉上嘴唇的手势,“以后我就是你的树洞,有啥秘密都可以告诉我,我保证守口如瓶。而且我现在在市里工作,基本上都住在市里,和叶平的人没啥联系。我这个人有交友洁癖,一般人我看不上。只有像你这样素质高、真诚的人,我才愿意交朋友。以后有啥不开心,尽管跟我说,我来开导你。”
王丽华最擅长洞察人心。她太清楚宁爱玲这样的女孩需要啥。不是金钱,不是奉承,而是一个绝对安全、值得信任、与她三观相同,又愿意倾听她秘密的朋友。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王丽华摸清了宁爱玲与迟枫、关语,乃至小玉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
转眼间,6号片场首秀的日子到了。虽然王丽华不清楚6号片场具体是做啥的,也不知道确切位置,但吴兴还是告诉了她首演的具体日期,还说忙完就来找她。
王丽华等到凌晨,吴兴始终没有出现。她的焦虑随着夜色加深,整夜无法合眼,直到天快亮时,才终于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
吴兴像是刚从战场归来,棉外套和外裤都不见了,毛衣和棉裤沾满了黑色的土渣。一进门,他二话不说,喘着粗气就扒掉了身上的毛衣和棉裤,而后瘫倒在床上一声没吭,连平时猴急的亲热都省略了。
“咋了?出啥事了?咋现在才来?你的棉袄和外裤呢?”王丽华支起身子,急急发问。
吴兴紧闭双眼,一言不发。
他的脸也是脏的,眼球在眼皮下快速转动,却始终不肯睁开。就像一个人陷入噩梦,拼命挣扎却醒不过来。
“你说话呀,到底咋了?”王丽华的心悬到了嗓子眼,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6号片场这一夜究竟发生了啥。
吴兴的眼珠在紧闭的眼皮下疯狂转动,仿佛正被迫重温某个无法醒来的噩梦。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如同一条濒死的鱼。良久,那口气才像冲破淤塞的河道般,从他喉咙里艰难地呼出,伴随着一声吞咽,几个字节从牙缝里碎裂地挤出来:
“小玉……死了。”
第61章 回声 61
黄正宇开车,夫妻俩坐在后头,一路上,三个人彼此间没说过一句话。
车厢里闷得像一个移动的囚笼。傍晚雾浑的斜阳透过车窗照进来,晃得他头晕,刺得她脆弱得张不开眼睛。
到了家楼下,客套道别后,黄正宇便驱车离开。夫妻二人隔着一层楼梯的距离,一前一后上了楼。
她以为,回到家之后,他会主动说话,哪怕只是一句与眼下这糟烂事完全无关的话,比如“饿了吗?”或者,“煮点方便面凑合一顿?”之类。
她更以为,凭着他对她的爱,他终究会包容她的一切,包括这次的危险行为。
可当她换好家居服,从卧室出来准备去阳台,途径客厅,与刚收了衣服进来的他迎面相遇。两人一照眼,他就漠然地错肩过去了。
顷刻,她觉得心里难受极了。
他把晒干的衣服放在沙发上,一件一件,工工整整地叠好,分门别类收进衣柜。然后,开始扫地、拖地。
这些家务,他向来是不沾手的。日常都是她在做。将他的衣服洗净、晒干,叠得如同新买时一般,并按他的习惯仔细归类,好让他在清晨匆忙时,能省下寻觅的工夫。
看着他机械地重复这些动作,她心里明白,他不过是在竭力地逃避她。
一切收拾停当,他仍不满足,又从鞋柜深处翻出那双久未穿过的旧皮鞋。先用湿布拭去浮尘,再用干布吸干水渍,然后上油,最后换一块软布,来回打磨抛光。
他就这样忙忙活活了一个多小时,当她完全不存在。
在这时间里,她没关房门,躺在卧室床上,佯装看书。眼睛却时不时地飘向门外,瞟着他的一举一动。
她在等,等他先开口。可即便他把那双鞋擦得光可鉴人,小心地摆回鞋柜原位,也依旧没有一丁点儿要跟她说话的意思。
换作平时,她早就生气了,会倔犟地“砰”一声甩上房门,用更彻底的沉默来回敬他。
冷战,从来都是她最擅长,也最乐在其中的武器。
但是,这一次不同。
这一次,从他这种反常的、彻底的沉默里,她清晰地嗅到了某种危机。
这一次,她惹出的事情,也确实闹得太大了。
“周熹——”她终于按捺不住,走到卧室门口,朝着刚走进厕所的背影,率先开了口。
厕所里传来哗啦哗啦急促的水声,像是在用力搓洗什么,盖过了她的呼唤。
“周熹——”她走到客厅中央,提高音量又唤了一声,带着豁出去的决心。
厕所的水声戛然而止。周熹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攥着一块半干的抹布。他像是完全没听到她叫他,低着头,视线落在脚下,径直走向玄关,蹲下身,又开始用力擦拭起来。
“这儿我前天都擦过了,不用擦得这么勤勤。”她凑上去,试图用平常的语气找话,瓦解他的沉默。
他依旧埋着头,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并未因她的主动,而产生一丝一毫结束冷战的意思。
她实在受不了了,一种被彻底无视的羞辱感和恐慌攫住了她。她蹲下,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抹布。“你啥意思啊?故意不搭理我吗?!”
他动作一顿,终于站起身,但眼睛却不看她,只是左顾右盼,寻找别的事情来做。最后,他的目光瞄准了沙发扶手上搭着的毯子,几步跨过去,捡起来抱在胸前,转身就要往厕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