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杀_猫七七与薇薇安【完结】(75)

  她拦住他的去路,抢过那条毯子,嗓门不受控制地提高了:“毯子也不用洗!我上周末才洗的!”

  “那我去洗澡。”他终于开口说话了,只是声音像被漂白水漂过,苍白,干涩,不带任何感情。

  “不准去!你给我把话说清楚!”她扔了手里的毛毯和抹布,伸手扯住他的衣袖,阻止他往厕所走。

  他身体受困,未做挣扎。眼睛固执地盯着厕所的门,拒绝与她对视。鼻息变得粗重起来,胸膛微微起伏,似有滔天的情绪在冲撞,却找不到出口,只能通过沉重的呼吸来勉强释缓。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静默之后,他转过头,反问:“说啥?今天在局里,不是都已经说清楚了吗?你的笔录,王丽华的口供,白纸黑字,全都存档了!”

  她揪着他衣袖的手没有松开,手背紧贴着他的胳膊,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滚烫的温度正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那热度一径传到眼睛里,她忽觉眼眶一热,泪就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你现在是想咋样啊?故意让我难受吗?该说的我今天都跟小侯说了,没有任何隐瞒。”她松了手,缓缓背过身去,抹去脸上的眼泪。

  “我还能咋样儿?!我能管得了你吗?!”他像是被点燃的炸药,瞬间爆发,“你为了查迟枫的案子,瞒着我去王丽华家当家教,接近那个啥霍先生,还‘英勇’到拿自己当诱饵,想亲自去参加他们那个‘局’!关语,是该我问你吧!你到底想咋样儿?!你是警察吗?你是刑侦大队的吗?!你评估过风险吗?你考虑过后果吗?!你知不知道那个局是啥嘛?那是变态的情色交易!”

  她看到他的胳膊像被电击了一样,止不住的颤抖,也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情绪已经濒临崩溃。

  “我只是想……”她想解释。

  “你想!从来都是你想!”却被他粗暴地截断了。

  他气得扶住额头,手指用力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你清楚吗?陶文齐老屋地窖里发现的长发和指纹,一旦与你比对一致,再加上合理的杀人动机,到时候就是铁证如山!要帮你洗脱嫌疑,比登天还难!”

  她看到他发紫的嘴唇还在动,似乎有话没说完,可是等了半天,他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看着他这副模样,她忽然笑了。笑得梨花带雨,带着一种荒诞的释然。

  “你笑啥?你觉得我是在夸大其词吓唬你吗?”

  “不是……”她摇着头,剔透的泪随着动作碎散,“我是觉得……你说这话,就是相信陶文齐不是我杀的。你把我从局里保出来,不是因为我是你媳妇儿,而是因为……你心底里,相信我……”

  周熹一时语塞,她竟在这当口惦记着这个。

  “你、你……”他竟不知该如何接她这跳脱逻辑的话,烦躁地在原地转了个圈,停下来后,使劲用指关节掐着鼻梁,力道大得在皮肤上留下了几个深红的血点。

  他长舒一口气,声音轻了下来:“我去洗个澡,你煮点儿方便面吧。折腾一天……我也饿了。”他原本想说的是‘你也饿了’,可话到嘴边,那个‘你’字还是被生生咽了回去,换成了‘我’。

  说罢,不等她回应,转身就进了厕所。

  现在,他必须剥离所有杂念,让头脑彻底冷却下来。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空间,把自我完全放空,然后重新沉入案件深处,将王丽华今天的每一句供词拆解、重组、反复咀嚼。他必须参透这背后的逻辑链。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在DNA比对结果出来的最后一刻前,抓住那根能证明关语清白的线。

  他笃信关语是遭人陷害。这信念,源于对关语并不愚蠢的理智判断,源于多年刑侦生涯淬炼出的尖锐直觉,更源于一个铁的事实——所有巧合都过于刻意。

  拧开水龙头,他将水温调到最高。滚烫的热水淋洒下来,冲刷着他的身体,蒸腾出汩汩白汽。紧绷的肌肉在热力下渐渐舒展,混乱的思绪也仿佛被这水流梳理,慢慢清晰起来。

  他闭上眼,将今天王丽华最后供述的所有内容,一句句,一幕幕,在脑子里清晰地复盘。

  “我们参加了那些……非法的情色表演。不过,我只是被他们骗去的,我也是受害者。他们拿那些东西要挟我,我……我也是没办法。”在周熹彻底夺回主动权后,审讯椅上的王丽华蔫了。那抹一直挂在脸上的、标志性的微笑,也终于消失无踪。

  “马雯雯是物色‘猎物’的中介,有男孩,有女孩,也有……不男不女的,啥样儿的都有。吴兴是司机……我们都是……都是听霍先生的。”她的声音带着沙哑和躲闪。

  周熹的身体微微前倾,立刻追问:“你们表演的地方……是叫‘6号片场’吗?在哪儿?”

  “不是……我们就是在一般的酒店里。6号片场,我只听说过……”王丽华的眼皮飞快地沉下,“说是升级版,更……更刺激。但我没去过!真不知道在哪儿!霍先生不让我们打听,这是明令禁止的。”

  她的辩解急切而苍白。周熹也知道她的话半真半假,于是将话题转向了她唯一的软肋:“王丽华,我之前说的关于你儿子的消息,有一部分是骗你的。”

  他看着她的瞳孔在他面前骤然收缩。

  “现在告诉你实情,我们是在中心大街的一家KFC里抓获吴兴的,当时他确实带着你儿子在里头等人,而且,等了足足两个小时。我们同事一直在外头监视,但始终没有人来跟他接头啊。”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的份量充分沉淀,然后一字一句地给出结论:“王丽华,看来,你所托非人啊。孩子真正的亲人,不要他了?你们到底咋约的啊?不是弄错时间,或者弄错地点了吧?”

  “周队,我不知道你在说啥!周队!其他的,我真的啥都不知道了!我儿子……我儿子浩浩呢?他现在在哪儿啊?你们把他弄哪儿去了?他有自闭症,受到刺激会情绪崩溃的!”她脸上那种属于母亲的急切和哀求,与之前闪烁其词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没事,我们省局派了专门的同事照顾着,你就放心吧。”周熹给出了确切的保证,随即,在对方心理防线最脆弱的时候,打出了他准备好的牌。

  “王丽华,想再见你儿子,你必须老实回答我,不要有所隐瞒。你是不是让吴兴带王浩去省城,想把他交给他的亲生父亲?王浩的亲生父亲是谁?吴兴认识……那也是你们团伙里的人了?”

  记忆的画面在这里定格:王丽华脸色惨白,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漫长的沉默里,周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着她。等一个罪犯赎罪,等一位母亲投诚。

  终于,王丽华低下头,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出了那个名字:

  “……谢志光。”

  王丽华最后那绝望的声音和认命的表情在他脑中闪过,就在这时,厕所的门突然一响,开了。

  他缓慢睁开眼,透过氤氲的乳白色水汽,只见一个模糊的轮廓正缓缓靠近。

  水珠顺着瓷砖滑落,嘀嗒,嘀嗒。那身影在水汽中渐渐清晰。先是一缕湿发贴在额前,然后是纤细的脖颈,最后是整个轮廓。

  是关语。

  她褪去了所有衣服,赤裸着身体站在他面前。水汽在她周身缭绕,肌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微光。

  温软且微凉的身体贴上来时,他滚烫的肌肤倏然一颤。她紧紧搂住他,指腹无意识摩挲着他肩胛骨的轮廓,像藤蔓循着暖意攀住唯一的依托,像漂泊了许久的船,终于寻到能停靠的岸。

  两颗心隔着薄薄一层胸腔相抵,在暖雾一样的朦胧里,跳得又重又密。

  第62章 千禧 62

  水晶灯在身后织成一张暖金色的蛛网,将她惊魂未定的身影,囚禁在餐厅的旋转门间。

  见她恍神,服务生快步上前,为她稳住门扇。她低声道谢,镶满水晶的高跟鞋踏进夜色。夜风凛冽,刮过她裸露的小腿,激起一片细密的战栗。

  “王小姐,霍先生在那边等您。”服务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恭敬而克制。

  她抬头望去,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正前方。顿时,她心脏收紧,胸口与脊背沁出一层湿冷的薄汗。

  霍先生斜倚在车门上,梳得齐整的头发在夜色中泛着寒光。

  冷风吹过,黑色呢子大衣下摆掀起,露出熨帖的深色西裤。他双腿交叠而立,姿态慵懒却带着无形的压迫。靛蓝色粗针围巾松垮地垂在颈间,边缘随风轻轻晃动,每一下,都扯得她心口发紧。

  见王丽华看过来,霍先生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随即做出个绅士的“请”的手势。手肘微弯,掌心向上,指尖并拢得一丝不苟。像是美国恐怖电影里的小丑,滑稽中透着诡异。

  王丽华打了个哆嗦,紧了紧身上的水貂毛披肩,硬着头皮,缓慢朝霍先生的方向挪去。

  “怎么?冷啊?”霍先生的声音隔着风飘过来,漫不经心的关切里裹着点说不清的意味,“马上都圣诞节了,还穿这么少,要风度不要温度,还真是自找苦吃啊。”话音未落,他已解下围巾,大步走到她面前,不由分说地圈在她脖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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