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男孩突然叫住她,声音里带着点紧张。
关语回过头,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漫画递过来,“我哥……托我给你的。”
关语愣了一下,接过漫画。是《灌篮高手》的限量版,扉页上的编号闪着光,显然是很难买到的珍品。她的心里泛起一丝涟漪,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是愧疚,是无奈;是自责,也是感慨。
“我哥说,说,这个很、很难买的,让你好好收着。”男孩的头压得更低了。
“他……”关语张了张嘴,想问迟枫为什么不亲自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想起那天自己说话确实太过分,或许他觉得没面子,所以才不现身吧。
“谢谢。”关语把漫画抱在怀里,心里五味杂陈,“替我谢谢他。”
她转身下楼,没有回头。
坐进车里,关语拿出手机,给迟枫发了条短信:“漫画收到了,谢谢,我很喜欢。”
短信发送成功,可直到车子驶到新家楼下,依旧没收到任何回复。
关语心里有点失落,却没太在意,只当他在忙。可是她不知道,她永远都等不到迟枫的回复了。
第63章 回声 63
英雄难过美人关,他也不例外。
他最近学到了一个新词,叫生理性喜欢。
那是一种基于人体生理反应和本能驱动的情感倾向,不带预设,没有条件,像春天突然冒尖的草芽,带着原始的、洁净的冲动,在意识尚未梳理出逻辑前,身体已率先完成了所有回应。
他对关语,大抵就是生理性的喜欢吧。否则,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这么痴迷,这么执着。从四年前,他对她巨大妄念的开始,到后来的破碎,无论哪种心境,那股情感都不间熄灭。
在他们之间的爱情里,他是一个撞得头破血流,也撞不烂的铜墙铁壁。换作别人,或许根本无法修成正果。
当浴室里的水声开始紊乱,水汽变得暧昧,气温逐渐躁热。当她赤裸着身体贴上他时,周熹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蒸发殆尽了。
那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真正地拥有她,拥有她的灵魂,她的肉体,她的现在,她的以后,她的永远。
她全部的全部只能属于他一个人。
许是压抑太久,整个过程他有些失控的粗鲁。当一切归于平静,两个人身上的水已经把床单浸湿了一大片。他分不清那究竟是未干的洗澡水,还是激烈交欢时生出的热汗。
事后,他紧紧搂着她,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不停地亲吻。从那双他思念了太久的唇,到微微泛红的鼻尖,再到光洁的额头。这些亲吻不再带着情欲,只剩下纯粹的爱慕、失而复得的喜悦,和一种近乎虔诚的幸福。
“去……擦干……”她把发烫的小脸埋在他颈窝里,手轻轻抵上他仍在剧烈起伏的胸膛,“你的病才刚好一点儿,等下又严重了……”
“好,我去擦干。”他在她发间印下一个深深的吻,随即轻手轻脚地爬出被窝。穿好鞋后,并未立刻转身,而是仔细地将她肩侧的被子掖得严严实实。
她身上也是湿的,他怕她会着凉。
她把脸别了过去,拿背对着他。未干的长发,如月光下的一匹软缎,凉凉地闪着羞意。是的,她仍在害羞。
可是她感觉到,被子还没掖好,他的动作就突然停住了。
不多时,她的身体被他有些强硬地扳过来。她睁开眼睛,懵懵地睨着他,声音还带着事后的软糯:“咋啦?”
他咽了咽唾沫,目光复杂地扫向她身侧的床单。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了一抹刺目的艳红,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背过身去。
他愣在原地,仿佛被那抹红色灼伤了眼睛。半晌,才爬回床上,从后面紧紧搂住她,用下颌轻轻磨蹭她的后脑勺,声音断断续续,涩哑得不成样子:“疼不疼啊?你咋不说你是……你是头一次啊……”
他说着,把她搂得更紧,那力道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声音里充满了懊悔与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怜惜。
“疼——”她突然转过身,一头扎进他怀里,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嚎啕大哭起来。“你咋跟个野人似的,不会轻一点儿吗?”她一边哭一边埋怨,拳头不轻不重地捶在他的胸口。
“我……”他语塞,脸上浮现出难得的窘迫。“我也是头一回啊。”半天,才憋出这句羞赧的解释。
她没说话,只是把滚烫的脸颊更深地埋进他的胸膛。
空气安静下来,只能听见彼此还未平复的呼吸声。
周熹的心无法平静,一个困扰他多年的疑问,如同沉在水底的石头,此刻终于浮出水面。
“你告诉我……到底咋回事儿?”他问出了口。
“啥咋回事儿?……你啥意思啊?”她抬起头望着他,氤氲着水汽的眸眼里全是不解。
他在心里艰难地组织着语言,那些他以为早已尘封的、带着刺的回忆再次翻涌上来:“你和他……不是……有一天……面试没过……哎呀……”可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她微微蹙眉,耐心等他将话说完,却只等到几个零落的词。可她毕竟是智商卓越的关语啊,只将这些碎片在心底一过,略加思忖,便已猜出答案。
“周熹!”她一把将他推开,气哄哄地坐起身,扯过被子遮在胸口,瞪着他质问:“你该不会以为——以为我跟迟枫那个过吧?”
周熹不敢直视她瞳仁里燃着的两簇幽火,沉下眼睑,支支吾吾,不回答。
这沉默比任何答复都更伤人。她更生气了。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巨大的情感从心底升起,像暗夜之中,潮水慢慢地漫过来,最后,将她整个人完全覆盖。
她忽然没了脾气,只是哭得更凶了,眼泪像坏掉的水龙头,止不住地流。
她哭自己这些年的委屈,哭周熹这个傻子的自以为是,更哭那个早已不在人世的、被误会的迟枫。
她哭这一切的阴差阳错,哭这迟来的恍然,哭这沉重又心酸的释怀。
“原来你一直这样想我的……”她哭到抽噎,话都说不连贯,“我,我跟迟枫清清白白,我只拿他当、当好朋友……你真是,真是太坏了,你这么想我,这么侮辱我……怪不得当初,你神神叨叨的、忽冷忽热,还摆臭脸……你那么对我,周熹,你……你真是个王八蛋!”
他心疼到无措,倏地擒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拉,就把她重新压回身下,用指腹笨拙地擦拭她的眼泪。“别哭了,是我不对,我闹了个天大的误会。”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交融,“可是当时那情况,换谁都会那么想的。”
“啥情况?当时啥情况?”她撅起嘴,不依不饶地反问。
他顿住,脑海里闪过当年他看到的情景。红裤头,他憎恶了多年的红裤头,如今看来,多么荒唐。
最终,他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故人已逝,迟枫彼时的心境,是妒火中烧,是恨意难平,还是另有隐情,都已不再重要。这场横亘多年的弥天误会,如今再去深究,早已失去了意义。时过境迁,他不应该再提起。
“拉倒了,都过去的事儿了,不提了,不提了。”他扯开一个笑,故意把嘴角咧成一条僵直的线,想逗她开心。
“不行,你说清楚。”她倔犟的劲儿又上来了。
然而,这一回,她再也占不到上风。当她在某个自己都没觉察到的间隙,伸出舌头舔舐沾在嘴角的眼泪时,他突然俯身将唇贴上来,一口轻咬住她的舌尖。
这一次,她再不能像从前那般强硬,因为她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某个部分又变得不安分起来。
果然,他的手又开始不老实地上下游走。
“哎呀,你别闹了,真讨厌。”她侧过脸,从他口中逃离,红着脸娇羞地轻斥他。
他到是听话,忽地就从她身上滚下去,然后仰面看着天花板,毫无征兆地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她心里直发毛。
“你……你干啥?”她转身过来,推了推他胳膊。
他倏然坐起身,把她也扳起来,赤裸着拥在一起,近乎狂喜的喊道:“媳妇,有救了,你有救了!”
“啥?”她还是懵懵的,完全跟不上他这跳跃的思维。
“杀人动机,杀人动机不成立!这对你很有利!”他激动得从床上一跃而下,赤身裸体地屈膝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像个终于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
她臊得钻进被窝里,他却已经蹦跳着冲进厕所,取了条干毛巾回来。
“不在场证明……物证链断裂……主观故意不成立……”他跪在床边,一边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的湿发,一边语无伦次地嘟囔着些她根本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三天后,陶文齐老屋地窖里的现场证据化验结果出来了。
周熹的猜测没有错,在现场提取到的几根头发样本,经DNA比对,与关语的基因序列高度吻合;同时,在那枚徽章上,也检测并比中了一枚属于关语的残缺指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