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杀_猫七七与薇薇安【完结】(83)

  霍景明半抬起头,目光却仿佛没有焦点,轻飘飘地越过黄正宇,落在审讯室墙角那片浓重的阴影里,眼神里所有的癫狂和表演如同退潮般消散,只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和疲惫。

  他脸上那诡异的笑容再次绽放,这次带着毫不掩饰的怜悯和嘲讽。“那个老古董啊,最爱算命,不知道这次,他算没算到自己有这么一劫?”他顿了顿,声音骤然低沉下去,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慌,“减刑?呵,就不用了。”

  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颤音,空茫的眼神最后一次扫过眼前的一切——警察、灯光、笔录——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我累了。”他轻声说,如同一声叹息,“戏,演完了。不演了。”

  “不好!小黄!笔!拦着!”老董经验丰富,霍景明眼神彻底空掉、手指死死扣紧笔杆的瞬间他就知道要糟!那是一种彻底放弃生命、寻求终极解脱的决绝。他猛地想站起,却忘了腿脚不便,踉跄着差点摔倒,拐杖“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几乎在同一刹那,霍景明动了。他一直摩挲着钢笔的右手骤然青筋暴起,攥紧笔身,用尽全身的力气,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决绝,朝着自己颈部侧方那搏动的大动脉,悍然刺下。

  “噗——嗤!”

  一声闷钝的、血肉被撕裂的异响传来。笔尖轻易地突破了皮肤和肌肉的阻碍,深深扎入了那根致命的血管。

  霍景明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喉咙里瞬间被涌上的鲜血堵住,发出“嗬……嗬……”的、风箱漏气般的怪响。

  滚烫的、艳红的血液先是顺着笔杆蜿蜒流下,随即就像压抑已久的喷泉,猛地、狂暴地飙射而出。血箭划过空气,带着温热腥甜的气息,溅满了审讯桌、笔录纸,也泼洒在猝不及防的黄正宇身上、脸上。

  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瞬间炸开,充斥了整个空间。

  “来人!快来人!!!”老董顾不上狼狈,单脚跳着冲出门外。

  黄正宇被眼前的自戮惨状怔了几秒,顾不上粘腻滚烫的鲜血,一手死死摁住霍景明颈侧喷血的创口,另一手托住他软下去的后颈。手掌下,生命的脉动飞快流逝,温热粘稠的触感让他头皮发麻。

  “说!是不是你杀了陶文齐,嫁祸关语?!是不是你!”黄正宇目眦欲裂地吼,盯着霍景明迅速灰败的脸和涣散的瞳孔。

  霍景明瞳孔已经散开,呼吸微弱得快没了。听到质问,他脸上痛苦又解脱的表情里,硬是挤出一丝扭曲的得意笑容。那笑容浸在血里,狰狞得像鬼。他嘴唇极轻地翕动,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黄正宇把沾满血的耳朵凑到他嘴边。

  霍景明喉结艰难地滚了最后一下,像是说了什么。最终,只有一口带气泡的暗红血液从嘴角溢出。他头一歪,全身重量压在黄正宇手臂上,没了声息。

  贺万宁带孟月进来时,正撞见这一幕。

  黄正宇缓慢抬起头看向他们,而后,从僵硬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了三个字:“他认了。”

  第68章 千禧 68

  他的确是个极其迷信的人。

  这些年花在看风水、算命上的钱,摞起来比用在老婆孩子身上的还多。年轻时刀头舔血、坑蒙拐骗的事干得不少,年纪越往上,心里的窟窿就越大,总觉得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在暗处盯着。

  越是怕报应找上门,就越要寻大师来算;大师的话越玄乎,他心里就越慌。怕自己造下的孽缠上老婆孩子,怕死后直接堕进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请过的大师,拜过的神明,多得几乎能凑成一支足球队。住所、办公室、矿上的犄角旮旯,处处摆着桃木剑、八卦镜,就连办公桌的朝向都照着大师的吩咐,前后挪了三次。

  所有大师里,他最信那个姓金的。金大师捏着罗盘绕他转了三圈,阴恻恻盯着他的眉心说:“谢总,你身边缠着个怨气极重的阴灵,是个姑娘家。这阴灵的煞气冲得很,沾上了,轻则破财招灾,重则家破人亡,是典型的‘索命煞’啊。”

  “是、是小……”他把“玉”字硬生生咽了回去,后背却阵阵发凉,浑身的鸡皮疙瘩一层叠一层地冒起来。

  “这姑娘——”金大师故意把音拖得又缓又长,“怕是生前有冤未雪吧?怨气重得吓人呐。唉,寻常的小阵法,根本压不住。”

  “大、大师,您一定得救我,多少钱我都出!”他牙齿磕得直响,连滚带爬凑到金大师身侧寻求庇护。

  “这姑娘的怨气……恐怕是要找替身才能平息啊。”大师面色凝重如铁,沉沉叹了口气,“我若强行插手,只怕自己这把老骨头也得搭进去。”

  “大师,求您发发慈悲!我、我是真的撑不住了,夜夜合不上眼……昨儿半夜,还、还听见有女人在哭……”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要瘫软下去。

  大师整了整衣襟,故作为难地沉吟许久,才勉强应了下来。自然,他又把一笔不小的数目交了出去。

  钱花出去的头几天,身子似乎真的松了些,夜里也能勉强睡个囫囵觉。可没过多久,那疑神疑鬼的感觉又像藤蔓般悄悄缠了上来。他忍不住将这份不安向霍先生稍稍透了一嘴,换来的却是一顿羞辱。

  听完他的话,霍先生并未立刻回应。而是先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然后用食指关节极轻地蹭了蹭鼻尖,仿佛听到了什么不甚洁净的东西。最后才抬起眼,给了他一个短暂到近乎施舍的注视,嘴角那点意味不明的笑意,比直接的嘲讽更让人难堪。

  “谢志光,你与其担心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狗屁报应,不如好好想想你省城的老婆孩子。神鬼要收拾你,还得等个黄道吉日,我要让你倒大霉,那是分分钟的事。”

  谢志光早就身不由己了。从街头打群架的小混子,摇身一变成开矿的暴发户那天起,就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那天他刚在客厅供的神牌前磕完三个响头,右眼皮就开始突突地跳,跳得他心烦意乱。他赶紧摸出手机,给远在省城的老婆打电话。

  老婆孩子是被老大宁总“安排”去省城的,说是让孩子进重点中学,将来考名牌大学,老婆陪读。可谁都清楚,这就是变相的人质。宁总那人疑心重,不管他怎么表忠心,宁总总要抓着点什么,才觉得稳妥。

  电话接通,儿子的声音率先传过来。

  那小子正处在变声期,嗓音听起来像个破锣。粗哑的汇报完最近的考试成绩后,狡黠地问:“爸,你啥时候来省城看我啊?我想要个新电脑。”

  谢志光脸上堆起笑,把声音揉得又软又粘:“快了快了,等爸忙完这阵就去,电脑一定给你买最好的。”

  话没落地,老婆就抢过了手机,怨气几乎要从听筒里溢出来:“你就那么忙吗?消息不回电话不接,外头是不是有人了?两地分居已经够难了,你还这么不上心,你知道我一个人带着他多累吗?今天上午老师又把我叫到学校,说他上课揪前桌小姑娘的辫子!”

  “我没有!杜小玉她妈逼瞎告状!”儿子破锣似的嗓子在一旁猛地炸开,喊得走了音。

  “听听!你他妈嘴能不能放干净点儿!天天他妈的说脏话!我是管不了了,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莫名听到“小玉”两个字,谢志光当即魂都吓飞了。后面妻子还说了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就在这时,裤兜里另一部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嗡嗡嗡,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那是一部黑色的旧手机,平时从不响,一响就意味着有“脏活”要处理。他没多想,直接挂断了老婆的电话,接起了另一部。

  接通后,他屏住呼吸,没有说话。——这是规矩。

  “小玉啊?”电话里传来马雯雯的声音,怪得很,像是被人掐着喉咙,又带着点刻意装出来的慌张,“你赶紧来我家一趟!马上!你妈罗彩兰,还有你那个相好的迟枫,都堵在我家了!说今天见不着你,就要把我活活弄死!你快来救命啊!”

  小玉?

  小玉明明都死了好几天了!是他和吴兴亲手埋的,两米深的坑,马雯雯也知情。她此刻提起这个名字,意思再明白不过,出事了,有人找上门了。

  谢志光后背一凉,瞬间明白了这通电话的真正含义。

  “笃、笃、笃。”

  三记敲门声,短促,干脆。门几乎是应声而开。太快了。快得不像是被叫开,倒像是早就等在后面,专候着这一刻。

  门开时,谢志光看见了迟枫那张错愕的脸。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半天都没能合上。“谢、谢总……咋是你,你——”

  他的话音还没断,一直跟在谢志光身后的吴兴突然蹿了出来,手里攥着个黑色的塑胶袋——那是属于6号片场的特制道具,加厚加密,高弹性,专门用来拍窒息“戏码”的。

  吴兴动作极快,胳膊一伸,袋子“唰”地一下就套在了迟枫头上。迟枫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就被谢志光拧着胳膊按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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