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子里的空气越来越少,迟枫的挣扎渐渐变得无力,一开始是剧烈的扭动,后来变成了轻微的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窒息声,像破了洞的风箱。
没过多久,迟枫的身体就软了下去,不再动弹。吴兴松开手,扯下塑胶袋,探了探他的鼻息,抬头对谢志光说:“谢总,没死,还有气。”
“捆起来。”谢志光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只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说完转头看向马雯雯,那娘们儿此刻正死死捂着婆婆罗彩兰的嘴,另一只手还摁着她的胳膊。
罗彩兰的脸憋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马雯雯的手上沾满了唾沫星子,她皱着眉,一脸厌恶。
“打电话给霍先生,问问他咋处理。”谢志光对马雯雯说。
马雯雯斜睨了他一眼,语气里透出不耐烦:“谢总,您自己没手?没看我正忙着?要打您自己打。”
这话像根针,正扎在谢志光心口那股无名火上。他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在霍先生的号码上方,迟迟没按下去。
他和姓霍的表面上平起平坐,可对方仗着有宁总撑腰,这些年没少压他一头。两人早就是面和心不和,这会儿要他主动打电话过去听对方拿腔拿调,光是想想,就觉得触眉头。
“你打——”他横了马雯雯一眼,眼神里带着威胁,然后对吴兴说,“把老太太也捆了,别让她瞎叫唤。”
见吴兴走过来,马雯雯撇撇嘴,低头凑近罗彩兰耳边阴阳怪气地说:“妈,我现在松开你,你要是敢叫一声,看见没?”她抬下巴指了指昏过去的迟枫,“我就把那个袋子也给你套上,让你跟他一样喘不上气。”
罗彩兰的脸已经吓得变了形,听见这话,极为顺从地点了点头。
马雯雯这才慢慢松开手指,刚一松手,吴兴就上前一把将罗彩兰按在地上,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麻绳,三下五除二就捆住了她的手脚。
谢志光顺手拿起地上的塑胶袋,又套在了罗彩兰头上。罗彩兰吓得浑身发抖,在地上乱扑腾,嘴里却不敢叫,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别蹬了。”马雯雯按住她的腿,“袋子没扎紧,给你留着喘气的地方呢。”她说着,蹲下身,嘴巴凑到塑胶袋旁边,声音轻得像耳语:“妈,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可千万别出声,要是叫出来让人听见了,你马上就没命,听懂没?听懂就点点头。”
塑胶袋底下传来“砰砰”的轻响,是罗彩兰在点头。
“小玉死了。”马雯雯像放了个屁般,稀松地讲出了这个噩耗。
不出所料,罗彩兰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反应。
那具身体反而更安静了,像是死了一般。过了好一会儿,塑胶袋才随着一阵压抑的、闷闷的哭泣,一起一伏,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像春蚕在啃食桑叶。
“妈,这都是命。”马雯雯的声音依旧平静,“她跟你这辈子就没母女缘分,你只当她没回来过。你还有我,还有文齐,还有乐乐。乐乐现在病着,天天要打针吃药,我要是也折进去了,就凭文齐一个人,能照顾好你们娘孙俩吗?你就算对我不满意,也得替你儿子孙子想想吧?”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狠戾,“不过就是个不男不女的怪物,不吉利的……犯不着把你儿子孙子的前程都葬送了,你说对吧?”
塑胶袋里的呜咽声越来越重,一声接一声,带着濒死般的窒息感,听得人心里发毛。
这时,马雯雯突然一把扯下了塑胶袋。
灯光下猝然暴露的,是一张涕泪横流、因缺氧而涨红的脸。那不是一个需要被正视的危险因子,只是一个被恐惧和痛苦彻底压垮的、衰老懦弱的母亲。她瘫在地上剧烈呛咳,肩膀颤抖,却没人多看一眼。
马雯雯从鼻腔里轻轻呼出一口气,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步履平缓地朝阳台走去:“我给霍先生打个电话。”
阳台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电话很快接通,马雯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突然传来霍先生低低的笑声:“哦?是迟枫那小子啊,呵呵,这事儿有点意思,得好好写个剧本才行。”
挂断电话,马雯雯转身走进屋里,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谢志光急忙问:“霍先生咋说?直接弄死埋矿山上?”
马雯雯挑了挑眉,嗤笑一声:“大老粗,就知道来蛮的。这可不是跑江湖没人管的小玉!迟枫有爹有妈,根儿就在叶平,真弄死了,闹起来麻烦得很。”
“那你说咋整?别卖关子!”谢志光有些不耐烦。
“把他拖我床上去。”马雯雯淡淡地说。
“啊?”吴兴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把他拖到我床上去!”马雯雯提高了音量,没好气地强调。说完,自己先进了卧室,从床头柜最里面的一个隐秘抽屉里,拿出一瓶白色的药瓶。
吴兴瞄了谢志光一眼,等候他的指示。见谢志光点了点头,这才背起还昏着的迟枫,踉踉跄跄地拖进卧室,按马雯雯的吩咐放在床上。谁知刚一放好,迟枫的眼皮就动了动,似乎要醒过来。
马雯雯眼疾手快,拧开瓶盖,捏开迟枫的嘴就把那一瓶不明液体灌了进去。接着,她也不顾这一屋子的人,直接扒掉了迟枫的裤子,自己也脱了个干净,抬腿跨坐在他身上,动作机械得像在赶工完成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任务。
谢志光和吴兴站在卧室门口,面面相觑,谁都没吭声。卧室内,压抑的呻吟混着迟枫微弱的挣扎声,断断续续飘了出来。
没过多久,马雯雯从床上下来,慢条斯理地穿好裤子、理了理衣服,转头看向客厅里看得面红耳赤的两个男人,云淡风轻地丢下一句:“从楼上扔下去。”
谢志光和吴兴心领神会,上前把早已没了气力、软得像一滩烂泥的迟枫拖起来,一人架着一边扛到肩上,从窗户像丢垃圾一样,直接丢了出去。
回到屋里,马雯雯走到还被捆着的罗彩兰面前,蹲下身,拍了拍她的脸:“妈,从现在起,你就是目击证人。目击证人——懂啥意思不?”
罗彩兰看着她,终于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第69章 回声 69
谢志光的关键口供,让迟枫案得以沉冤昭雪,真相最终重见天日。
这件事里,最亢奋的当属周熹。他高兴的不只是迟枫洗清了污名,自己这些年的死磕没白费,更关键的是霍先生临死之前,在黄正宇耳边说的那番话。
霍景明亲口认了,是他杀了陶文齐,嫁祸给关语。
那关语不就无罪了?
县局办公楼走廊的水磨石地面刚拖过,还没干透,就被周熹踩出两行大脚印。他太急了,急得没敲门,就闯进了朱局的办公室。
朱局正对着桌上卷宗凝神沉思,一声“师父!撞碎静寂。他抬眼看向周熹,目光沉肃如铁,脸上没半分笑意。
“关语能放了吧?”周熹往前凑了两步,声音里带着掩藏不住的雀跃,“霍景明都认了,是他杀了陶文齐还嫁祸关语,这事儿没跑了!我来申请见她一面,跟她报个信。”
朱局拿起钢笔,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把周熹脸上那点儿喜悦也震碎了。
“关语还不能走。”他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双手交叉放在桌前,眼神直勾勾盯着周熹。
周熹的脸硬生生垮下来,眨了眨眼,语气带着急懵:“为啥啊师父?霍景明都亲口认了,还有啥可卡的?”
“你瞎高兴啥?”朱局一掌劈在桌上,“嫌犯在审讯室自杀了,你就这么痛快?!这对刑侦大队来说,是重大事故!”
周熹喉结动了动,刚要开口:“我不是这意思……”
“谁跟你透的信儿?”朱局眼神骤然凌厉,打断他的话,“早让你回避这案子,听不懂人话?!”
周熹往后缩了缩脖子,挠了挠后脑勺:“师父,我知道私自打听案子内情不合规矩。可这事儿关乎关语……她娇生惯养的,还有洁癖,被关了这么久,我怕她受不了,实在没忍住就问了问……”说着,腰微微躬起来,手指还下意识地抠着桌沿。
朱局的脸沉得更厉害了,眉峰挑了挑,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滚烫的热水把他心里的那股火顶得更旺。“周熹,”他放下杯子,轻叹一声。“你去忙别的案子,这个案子别再掺和了。要是管不住自己,就给你放假,回家待着去,省得在这儿添乱。出去!”
“师父——”周熹急得往前蹿了半步,“别啊!关语是无辜的,为啥还不让她走?”
“别叫我师父!”朱局躁得冒火,朝门口狠狠挥了挥手,“我再说最后一遍,滚出去!”
周熹撇了撇嘴,满肚子的憋屈没处说,只能耷拉着脑袋退出了办公室。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脸上的失落瞬间变成了疑惑。
霍景明都认了罪,关语凭啥还不能走?这里头指定有猫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