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杀_猫七七与薇薇安【完结】(88)

  一阵嘶吼之后,他仿佛被抽空了力气,那股戾气瞬间消散,声音甚至带上了浓重的、孩子般的哭腔,充满了自我厌弃:“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很龌龊,很恶心……这世界上,再没有比我更肮脏的人了……”

  他踉跄着蹲了下去,把脸深深埋进臂弯,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呜咽。

  关语吓得大气不敢出,更不敢轻易开口说话。此刻,她眼前这个人仿佛分裂成了数个重叠的影子:是那个眼神清澈、略带腼腆的实习刑警黄正宇?是那个为表哥之死痛苦执着的表弟于亮?还是……一个躲在阴暗处,用扭曲目光觊觎她、策划了数起谋杀并嫁祸于她的……变态?

  黄正宇的哭声渐渐止息。他背过身,胡乱地用袖子抹了把脸,擦去泪痕和狼狈。再转回来时,脸上只剩下一种空洞的平静。他在离床约一米远的一把旧木椅上坐下,侧着身,目光投向窗外,像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陌生人的故事。

  “我是挺龌龊的……”他扯了扯嘴角,像是自嘲,“第一次来这间屋子的时候,你刚搬来不久。那天,你像平时一样……”

  他的语调平铺直叙,却让关语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我从厕所那条小小的门缝里……看到你在洗澡。”他轻轻地说,仿佛在回忆某个美好的场景,可内容却令人作呕。

  关语只觉得一股冰冷的麻痹感从头顶瞬间蔓延到脚底,她拼命向后缩,恨不得缩进墙缝里。

  “我从来没见过女人的身体……你是第一个。”黄正宇继续说着,眼神飘忽,“回到姥姥家,我失眠了整整一晚上。闭上眼睛,全是……全是那个画面。我控制不住地想你。可你偏偏……是我哥的女人。”

  他忽然抬手,狠狠捶了几下自己的大腿,语气里充满了懊恼和一种扭曲的愤懑:“我本来都打算认了……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是不是?可是迟枫!他总是有意无意地在我面前提起你,说你们之间的小事,那种炫耀的口气……我讨厌他那样!讨厌死了!有时候,我脑子里甚至会冒出可怕的念头……恨不得……恨不得他死了……”

  他顿住,呼吸急促,脸上露出极端痛苦的神色,仿佛被自己脑海中曾经闪过的恶念再次灼伤。

  “我不该有那种念头的……如果我没有那种该死的念头,那天晚上,我一定会上前拉住他,死也不会让他跟罗彩兰走!可是……可是那天晚上,那个邪恶的念头又控制了我。我看着罗彩兰拉他,我心里竟然在想……走吧,跟着她走吧……这样,我就能……我就能有理由,单独来找你了。我只想……单独跟你待一会儿,不想他在旁边碍眼……”

  “你真变态。”关语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因为极度的厌恶和愤怒而微微发抖,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

  “我知道!我后悔了!”黄正宇像是被这几个字刺中,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抱着头,再次爆发出嚎啕大哭,涕泪横流,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我后悔了!我想我哥!我要我哥活过来!我真的不是故意想他死的……我不是……”

  他哭得撕心裂肺,情绪在极端的罪恶感、悔恨与偏执的占有欲之间疯狂撕扯。

  看着他崩溃的模样,一个念头在关语脑海里逐渐清晰。

  她等到他的哭声稍歇,用异常冷静的声音问:“所以……你把对迟枫的愧疚,还有你无法承受的自我谴责,全都转移了,发泄在了马雯雯、罗彩兰和陶文齐他们身上?你觉得杀死他们,就能抵消你心里的罪恶感?”

  黄正宇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慢慢放下手,通红的眼睛看向关语,里面没有了泪,只剩下一种偏执的、近乎癫狂的“合理”:“他们本来就该死啊!是他们设局害死我哥的,杀了他们,天经地义!再说了,难道你就不愧疚吗?关语,你不愧疚,这么多年你为啥拼了命地想替他翻案?”

  他的身体前倾,眼神死死锁住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到共鸣:“我们都一样,关语。我说过的。我们是同一种人。只不过,你有你‘合法’的方式,而我……用了更直接的手段。”

  “我和你不是同一种人。”关语厉声反驳,“我不是变态。”

  黄正宇不屑地嗤笑一声,“你还不了解你自己。我们这种人,为了心里的执念,啥事都做得出来。”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着床边走近。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每一步都像踩在关语紧绷的心弦上。

  “那你现在,”关语抬起眼睛,目光毫不退缩地迎向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准备用啥‘手段’来对付我?”

  黄正宇在床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被缚的样子,目光在她脸上流连,那眼神混杂着残余的迷恋、深刻的痛苦和一种即将完成某种仪式的决绝。

  “这里,”他环顾了一下这间充满陈旧气息的卧室,声音很轻,却带着沉重的宿命感,“是一切错误的开始。理应……也是一切错误结束的终点。”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朝门边走去。

  走到门口,他握住冰冷的门把手,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飘过来,轻得像一声叹息,却仍然偏执到了极致:“我只想……单独跟你在一起。永远。”

  第72章 终章

  他们之间的关系,发展到了另一个阶段。

  他们都曾以为,从初次亲密发展到坦然相对,需要一段相当漫长的时间。至少要大半年,再不然,三个月也是要的。

  然而,他们都错了。亲密关系发展的速度,向来无法以常理估量。它毫无逻辑,蔑视公式,常在你以为需要反复试探、层层铺垫时,悄然间就到了水到渠成的境地。

  就在他们抵达这座南方古城补度蜜月的第三天,周熹已经能赤身在她面前行走,全无遮掩,夜里也非要一丝不挂地睡觉,还理所当然地说:没结婚之前,他一直如此,习惯了。

  “那你咋忍了这么多年的?”她依旧会脸红,像被晨光照透的花朵。却没有再避开他的眼睛,只是任自己沉入他灼灼的目光里,渐渐沸腾、翻涌。

  是的,他们之间浪费了太多、太多的时间。从死神手里逃过一劫,她好像开悟了。这世间,没有什么比兑付“现在”更重要。她,一刻都不想耽搁。

  她只想和他在一起。每分,每秒。哪怕只是身体静静挨着,在彼此的呼吸里,看日出日落,风起风止。

  客栈不大,只有六间客房。眼下正值淡季,没有其他客人。空落的院子里,只有一架仿古水车缓缓转着,木制的轮叶带起清浅的水流,发出潺潺的、有节律的白噪音。

  办理入住时,眉眼温婉的老板娘用带着柔软口音的普通话温声问他们从哪里来。话音落下时,目光在他们之间流转一瞬,眼底便浮起温润了然的笑意。末了,只浅浅道了一句:“郎才女貌,真是般配。”

  房门在身后轻轻闭合,将老板娘温柔的絮语一并关在了外面。

  世界骤然坍缩,只剩这方小小的、私密的天地。那句来自陌生人的寻常祝福,却像一粒猝然溅落的火星,掉进了早已铺满干柴的原野。

  周熹松开手,行李“咚”地一声落在老旧的木地板上。他转过身,眼里浮起一层熟悉的笑意——那是不加掩饰的,属于他独有的“不怀好意”。

  他无心查看房间,也无心欣赏窗外那所谓的“江景”,只是一步靠近,毛手毛脚地帮她褪去那件厚重的呢料外套,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南方真是比北方热多了……”

  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她脸上发烫,软软地推他:“别闹……”指尖却没什么力气。

  她当然知道他想做什么。

  果然,他急切地从背后拥住了她。手臂环过她的腰际,手掌贴合她的小腹,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发出一声接一声满足的、近乎叹息的呼吸。

  “郎才女貌……”他低声重复着,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廓后方细软的绒毛。

  一阵无法遏制的悸动,瞬间沿着她的脊柱窜开,带来微微的眩晕。在这令人心悸的酥麻里,她缓缓闭上眼睛,任由他的手掌在身体上自在的游走,不再羞赧。

  那天,当黄正宇从卧室外端进来一盆半燃的炭火,然后锁死了门,又用湿毛巾将门窗缝隙都封死时,她以为,这辈子和周熹的缘分就这样尽了。

  她哭了,因为她后悔了。她后悔为什么自己要一直怄气。跟母亲怄气,跟周熹怄气,跟过往怄气,跟自己的真情实感怄气。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才恍然,这世上原没什么,比让爱得以真实的发生在两个相爱的人之间更重要的事。

  她想,如果能重来一次,她一定不会再这样度过自己的一生。她会抱着他的脸亲吻,热烈地、毫无保留地表达她的爱意,哪怕失了矜持与体面。

  在呛人的烟雾里,关语哭着哭着,逐渐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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