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石枕雪脑子里突然一亮,再度挣扎着起身,用尽残余的力气撞击门板,嘶声喊道:“来人呐,放我出去!”
一个小小的身影早就悄悄地出现在了李家。她趁着下人们偷懒躲闲的时候潜了进来,如鱼得水般在宅子里各处游荡,捞了不少的好处,腰间的布囊塞得满满当当。她却还是有些不满足,走到这间小小的佛堂外,看还能找些什么值钱的物件。
“你是谁?”她踮起脚,从门缝往里瞧,只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石枕雪终于盼来了人,却不知这人是敌是友,也不敢轻易亮明身份,便道:“你可是李家的人?”
外头的人迟疑了一下才说:“是。”
石枕雪听出那稚嫩声音里的一丝心虚。她看看佛像,笑道:“小妹妹,我这里有一对古董宝瓶,是唐朝的,你若是帮我离开这里,我便赠予你了。你看怎么样?”
门外人考虑片刻,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被人关在这里?”
石枕雪已然笃定这人绝不是李家的下人,便说:“我是在这里修行的人,不小心被人锁住了。怎么样,你觉得这个交易如何呢?”
半晌不闻声响,就在石枕雪以为她已经离开的时候,门锁一阵响动,啪嗒一声,随后门被推开,一张脏兮兮的小脸出现在石枕雪眼前。是桑芽。
“你?”
二人同时说道,怪不得相互之间总觉得声音熟悉,原来竟是熟人。
“你怎么会被关在这里?”桑芽好奇地打量着石枕雪,“还被人绑了?”
“你不会是……”石枕雪看她腰间明显收获颇丰的布囊,顿时明白了她为何会出现在此,但现在不是追问这个的时候,“劳烦你帮我把绳子解开。”
桑芽却没动,眼珠滴溜溜一转:“你说的宝瓶在哪里?”
石枕雪下巴一点佛像前的供桌:“那里,自己去拿。”
桑芽这才将石枕雪的绳子解开,将瓶子揣在腋下,转身就跑。石枕雪看她居然这样胆大包天,刚想喊住她教训几句,却听四下里响起了脚步声,而消失在拐角处的桑芽也被人堵了回来。
“没想到啊雪娘子,您堂堂一个仵作,在云间府颇有名望,居然还做这种盗窃的勾当。”
石枕雪石枕雪揉着发麻的手腕看向说话的那人,发现自己认识她,她竟是厨娘宝莲。
“原来是你。”石枕雪看着她裙裾和鞋帮上沾染的白善土,恍然大悟,“昨晚装神弄鬼的人就是你,你是从哪里找出那一大包砒霜来的呢?还是说,那包砒霜本就属于你,你家小姐本就是被你毒死的?”
““雪娘子,人赃并获,还要反咬一口吗。”宝莲冷冷的看着她,“大家都看到了,雪娘子趁乱带进这个小乞丐,合伙盗窃主家的财物。若不是咱们及时发现,丢了那么多东西,主人怪罪下来,这黑锅还不是我们这些下人扛着?”
佣人们被她煽动,向着石枕雪和桑芽围过来。
两人背靠背贴在一起,被围在中心。石枕雪头一遭遇上这等场面,低声问身后的桑芽:“怎么办?”
桑芽没答话。石枕雪只觉她肩膀微微抖动,紧接着,竟发出一阵抽噎声。
“我难受……我好难受啊……”桑芽的声音变得嘶哑孱弱,她蜷缩起身子,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浑身抽搐起来,口眼歪斜,嘴角甚至冒出了白沫,像发了羊癫疯般倒在地上左右翻滚。
这周围的下人们都吓了一跳,谁都没想到这小乞儿居然还有这种病,若是死在这里,那李家不就又多了一个冤魂了吗?石枕雪也以为这孩子真的被吓出毛病来了,俯下身就要给她扎针。
桑芽却一个翻滚,骤然起身,随即张开紧握的拳头,“噗”地向着人群吹出一大片灰白色粉末,
那粉末夹杂着呛人的气味,弥漫开来。
“啊,我的眼睛!”
“是石灰,咳,咳!”
“走!”桑芽拉起石枕雪的手,刚才那副病入膏肓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趁着这片混乱,桑芽像一尾灵活的小鱼,拉着石枕雪闪电般离去,她对这里的地形已经摸熟,左拐右绕,从一个小小角门逃了出来。
石枕雪跑得气喘吁吁,却还是不忘抓着她的手:“桑芽,你,实话告诉我,那泥鳅做的事,你有没有参与?”
第17章 、击掌为誓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们都骗我!就像泥鳅,明明是我替他找的这个肥差,他却独独不分给我银子!”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愣住了,意识到说漏了嘴,转身就要跑。石枕雪手疾眼快,一把将她细瘦的胳膊攥得更紧。
“这么说,你知道这碎尸的人是谁喽?桑芽,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件事不清不楚得过去,那凶手始终逍遥法外,他会不会回头来找你灭口?””
桑芽显然没有想到此节,鼓着腮帮,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石枕雪。
“告诉我,那人是谁。”石枕雪弯下腰,与她平视,认真的说,“我会让大人把他抓起来,只有这样,你才是安全的。”
“可是……”桑芽有些犹豫,“我若是不守信用,以后便没办法做生意了。”
“小命都没有了,你怎么做生意?”石枕雪无奈的叹口气,“好吧,既然你喜欢做生意,你要多少钱?”
桑芽拍拍腰间的布囊:“我现在有钱了。”
“那你想要什么?”石枕雪实在拿她没办法。
桑芽歪着脑袋想一想,道:“雪娘子,我现在想不出来,等我想出来再找你,怎么样,你答不答应?
“好。”石枕雪一口答应下来,“日后你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我必定兑现。”
桑芽桑芽低下头,脚踢着地上的石子,想了又想,最后一点头:“成交。”
石枕雪看着她,等她说出后面的话来。
“前天晚上我在附近游荡,你也知道的,他们都不叫我进青石街,只能在这些大户人家门外碰碰运气。走到咱们逃出来的这个角门的时候,一个女人叫住了我,她穿着一件很长的斗篷,遮得严严实实,我以为是宅子里的夫人要施舍,忙跑了过去。可是那女人却说她们家里有些秽物,想要扔掉,问我能不能帮忙,我当然答应啊,可是那夫人又说,那些脏东西大概有一百多斤呢,我身材瘦小,应当扛不动,就叫我找个帮忙的。我知道泥鳅是这附近的老大,就去找他,泥鳅一口答应下来,跟着那女人就走了进去,把我扔在外头!”说到这里,桑芽依旧忿忿不平。
“桑芽,这种时候了,就不要再说谎了,你真的是在李家角门外遇见的那女人吗?我看你进出李家的熟悉程度,你可不是进去一次两次了呢。”
桑芽只好说了实话:“我偷东西的时候被人抓住了,她威胁我,如果不帮忙的话,她就报官把我抓起来。我要是被抓住了,他们就会将我送回大伯家,我可不想过那种日子。”
这孩子,宁肯四处流浪,过这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也不肯回到她那大伯家,不知她大伯一家是怎么虐待她的。
“你借口答应,逃走了就是,为什么还要带着泥鳅返回来呢?”石枕雪觉得她还是没有说实话。
桑芽伸手从脏污的衣领里拽出一根细绳,绳上挂着一块已经发黑的银牌,上面刻着模糊的吉祥纹样。“这是我娘留给我的,那女人把这个扣下了,我只能带着人来交换。”
石枕雪心中一阵悲伤,这可怜的孩子,不知为了保护这块银牌曾经付出了多少,抚一抚她的头发,问道:“那女人你若是见了,还能认得出吗?”
桑芽点头:“那有什么认不出的?”
“你敢跟我去一趟衙门指证吗?”石枕雪问道,并且加上一个诱人的条件,“若能做到,我让衙门的赵班头关照着你,你看怎么样?”
桑芽眼珠机灵地一转,伸出沾着泥污的小手,故作成熟的说:“好,咱们击掌为誓!”
一声清脆的击掌声后,两人达成暂时的盟约。
“大人,这事说来话长。”钱朗齐看着百里瑔皱的很深得眉头,立刻改口,“小人长话短说。周生没有父母,当然,他并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他是个私生子。他的父亲姓曹,母亲不详,可能嫁人了也可能死了什么的。总之,这个周生自幼被寄养在外,无人管教。他的生母容貌昳丽,他也承了一副出众皮相,眉目如画,风姿清举。可若论才学品性,却是半点也无,诗词歌赋一窍不通,不过空有一副好模样。待得周生长大之后,他的姐姐曹氏也已经嫁入了李家。这么一个年轻女孩儿嫁给李秀福,当然贪图的是李家的家产,这一点毋庸置疑。诸位可别以为这桩婚事,是李老爷贪图美色、强娶少女,实则恰恰相反,李秀福是迫于商会元老的压力,不得不迎娶曹氏。对,大家听得没有错,虽然是老夫少妻,可与大家所认为的情形恰恰相反,这场婚姻之中,被迫的一方是李秀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