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或许,是朝廷是燕氏皇族一次次辜负,是宣帝不仁不义,强行要将他最珍视的小女儿纳入后宫的时候……
是太多次的失望、背叛、不公、离别、失去……
是不值得啊!!
秦邯生出了反心,他并不想要那么皇位,他只是想要宣帝死,想改立新君。
这样一个畜生不如的东西坐在那位置上,就是全天下人的不幸!
故而,这一刻,他才有种做梦的感觉。
宣帝的魂魄从肉身里被扯出来,燕泽每下去一爪子,他的魂体都是道道裂痕,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不觉。
落入秦邯耳中,只觉得畅快无比!
燕泽也看到了秦邯,他手上顿了顿,宣帝趁机挣扎了出来,他剧痛难忍,痛哭流涕,狼狈的还不如狗。
在看到秦邯的刹那,他像是瞧见了救命稻草,手脚并用的爬到秦邯脚边。
“秦将军!!救驾!救驾啊!!”
“你救救朕,朕不想死,太宗快把朕打死了,秦将军你救救朕啊——”
宣帝哭嚎着,丑的不堪入目。
秦邯低头看着他,眉头越皱越紧,这么个东西,到底凭什么坐上那个皇位?
秦邯没理会宣帝的求救,他脑子有些乱,但理智让他下意识的判断着现在的情况,眼睛扫过殿内的一众人鬼狗。
他视线先是在燕扶危和楚昭身上顿了顿,最终落在燕泽身上。
刚刚宣帝说‘太宗……’。
太宗只可能是明成帝。
可秦邯根本没看到什么明成帝,只看到了一条狗。
“秦将军。”燕泽开口道:“你不必留手,如何处置这畜生,全凭你心意!”
秦邯瞳孔缩了缩。
狗……说人话了。
他声音有些发闷:“你是明成帝?”
燕泽点头。
秦邯:……明成帝怎么会是一条狗?
他感到荒谬。
可内心有个声音告诉他,眼前的一切又是真实的。
“朕只是暂时这样罢了,算了,还是我阿兄与你说吧。”
燕泽往边上让开。
秦邯一震,明成帝的阿兄?开国白晟帝?
他下意识看向燕扶危所在。
燕扶危早已起身,大步朝秦邯走来。
君臣相对,秦邯并未低头,眼中依旧带着审视。
“你是白晟帝?”他皱紧眉。
燕扶危颔首,向秦邯行了一礼,“孤替社稷百姓,谢秦将军相护之情。”
秦邯略微侧身避开。
他心绪一时起伏。
路上秦武极叽里咕噜与他说了许多,什么幽王殿下就是白晟帝陛下转世,大名鼎鼎的玄昭王其实是女儿身,如今正是幽王妃。
什么白晟帝和玄昭王上辈子其实就是夫妻,这辈子又再续前缘巴拉巴……
秦邯听着,并未全信。
可来了之后,发生的一切都在冲击他的认知,由不得他不信。
秦邯深吸一口,迎上燕扶危的视线,沉声道:“秦某既为平西大将军,就该当保卫社稷之责,此乃义不容辞的责任,白晟帝之谢,秦某担不起。”
“将军心中有怨。”燕扶危轻声一叹。
“是。”秦邯并不否认,“太祖陛下神通广大,想来已知秦某已生反心。”
燕扶危点头,眼中却带了笑:“秦将军不愿自称臣,也是因此吧。”
秦邯点头:“秦某自知谋逆罪无可赦,但我秦家其他人并不知情,漠西将士们对大玄朝也都忠心耿耿,此反心只我一人耳,太祖若要论罪,只论秦某一人便可!”
“秦将军何罪之有。”燕扶危正色道:“国君昏庸,自该废黜,此为清君侧。”
秦邯顿了顿,眼里闪过迟疑。
臣子起了反心乃大不敬之罪,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太祖身为大玄开国君主,岂能容这样的乱臣贼子?
秦武极在旁边早就憋不住了,忍不住道:“祖父,父亲在家书里都写的一清二楚了,白晟帝陛下早就知道你想反了,他老人家还觉得你反的好呢!”
“这次云伯父作为漠西督军,我作为副将来漠西,本就是要与你说这事儿的。”
只是没想到两位老祖宗下手那么快,这就要弄死宣帝了!
秦邯身躯一震,心情一时复杂。
“秦将军若实在想反了燕氏也不是不可以。”女子的声音忽然插入。
楚昭信步走来,双手背负在后:“本王也看他燕家人不顺眼的很,当年若不是本王早死了,哪轮得到他燕家人当皇帝?”
“要不秦将军跟了本王,本王召出十万阴兵,直接改立新朝,重立新君!杀他个血流成河!”
秦邯眉梢直跳,脱口而出:“不可!”
楚昭挑眉:“如何不可?”
秦邯心急:“既然太祖已归,宣帝必死无疑,太祖直接重登皇位便可,何必再改什么新朝!”
“西戎贼心不死,北边蛮族也刚刚消停,百姓们只想过太平日子,改立新朝势必要引起各方骚乱,到时候百姓们哪还有好日子过?!”
秦邯脱口而出,这是他最真实的想法。
他想要反,却迟迟未反,也是因为这点。
上层博弈,伤亡的却全都是下层百姓。
若能兵不血刃就换了新君,于国于民都是大好事!
楚昭见状,面露叹息之色:“这样啊,秦将军到底还是大玄忠臣,可惜了,本王还想挖墙脚来着。”
她说完,斜睨燕扶危一眼:“你说你们老燕家凭啥?”
白晟帝一脸虚心与感激,望着秦老将军,一副老怀安慰的样子。
秦邯:“……”总觉得哪里不对。
等等,不是说玄昭王和白晟帝是两口子吗?那玄昭王造哪门子燕家的反啊?
第251章 宣帝死!
归根到底,秦邯的反心只是因为昏君当道,若这昏君死了,秦邯自不愿掀起战火,内乱若起,西戎必会趁隙而动,苦的又是黎民百姓。
至于秦邯是否大不敬,燕扶危和楚昭都并无被冒犯的感觉。
昔年他们手底下的将帅,哪个不是各具性格,桀骜不驯的不在少数,若只是听到他们的名头便低头哈腰,如何为一军主帅?
更何况,说句不好听的,她和燕扶危都死了三百年了,三百年前他俩再如何声名赫赫,也时过境迁了。
今朝之人,本就该有顽强不屈的新气象才对。
事已至此,宣帝的结果已不言而喻。
楚昭信步走至这厮身前,俯视着对方,明明身为一国之君,魂魄却恶臭无比,业报缠身。
楚昭眸色越发冰冷,鬼王印在眉间闪烁,一字一句落下敕令:
“大玄第十四任皇帝,在位二十七年。荒淫无道,宠信佞臣,纵容皇族作恶,致使朝纲败坏、国库空虚、边关弛废、百姓流离。
以天子之身行贱事,亵渎帝位,辜负先祖基业。
更以宗室女为贡,岁岁献于蛮族,自折国威,屈膝求和,使大玄百年社稷沦为蛮夷笑柄。
今初审,数罪并罚,罚入第五殿·叫唤地狱六百年,第六殿·大叫唤地狱三百年,第三殿·黑绳地狱一百十年。
即刻打入地府,令其余诸殿阎君复审其罪!”
黑无常、熊英、云豹即刻领命。
楚昭看向他们:“熊英云豹亲自将其拘回阴司。”她说着顿了顿,笑意幽深:“经过野狗岭时慢着些,该受的苦,一点也不能少吃。”
熊英和云豹都咧嘴笑了起来,当即上前,勾魂锁勾住宣帝双肩,不管他的痛苦哀嚎,就要将之魂魄带走。
屋内却忽然出现一股骚臭异味。
众人齐齐皱眉,楚南星看向异味的来源处,忍不住咦惹了一声,指着乌涯道:“好恶心,这个死太监居然吓得失禁了。”
乌涯在旁边早就吓傻了,他看不到宣帝的魂魄被拽出来后的样子,可那些动静他却是听得到的。
尤其是楚昭的判罚,一字一句都让他灵魂震颤。
乌涯想要开口求饶,可是压根吐不出一个字。
死亡的恐惧让他屎尿齐流,这会儿他更吓得痛哭流涕,浑身抖若筛糠,恨不得找个地洞把自己藏起来。
“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个玩意儿。”
楚昭挑眉。
她手指抬了抬,鬼火骤然出现,直接卷住乌涯,将之肉身烧为灰烬,他的魂魄刚从肉身里冒出来,就被锁链缠住。
楚昭下巴微抬:“把他也一同带下去,就当是本王和燕扶危这个做长辈的,给晚辈的一点见面礼,送宣帝和他当个鬼鸳鸯,一同上路。”
众人听到这话险些笑出声。
好好好,老祖宗可太仁慈了!
任宣帝和乌涯再怎么哭嚎求饶都没用,他俩的魂魄直接被熊英和云豹拽走,之后等待他们的,只能是刑狱加身,在地狱中受尽折磨。
两个毒瘤被除,秦邯、秦武极、云重山都觉得心头一舒,还有一种恍惚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