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邯和云重山很快就回过神,宣帝和乌涯早就该死了,后者什么时候死都无所谓,但前者毕竟是一国之君。
秦邯看向燕扶危:“陛下可是要重登大宝?”
燕扶危摇了摇头。
秦邯几人面色微变,前者更是心急如焚:“陛下若不重掌山河,只怕朝中人心会散,必生事端!!”
“秦将军莫急。”燕扶危温声安抚:“孤会暂时摄政,宣帝驾崩的消息暂秘不发,对外只称染病,正好趁这段时间,将朝中一些蠹虫连根拔起。”
“朝廷也需要新血,春闱过后,时机恰恰好。”
秦邯这才松了口气,他实在是怕朝纲不稳,不过,他也明白自己是瞎操心了。
开国圣君白晟帝的手腕有多厉害,但凡读过国史的都知道,更别说,如今还有玄昭王在册,两人又有鬼神之力,朝中那些魑魅魍魉,还不被这两口子收拾的妥妥的!
秦邯心情有些起伏,眼前的迷雾似终于被剥开,大玄朝的天,终于亮了。
“时辰不早了,三位的生魂也该回体了。”楚昭道,冲黑无常点了点头。
“漠西,拜托秦将军了。”燕扶危冲秦邯颔了颔首,“孤期待与将军正式见面的那一日。”
秦邯深吸一口气,抱拳半跪在地:“老臣,定不辱命!”
黑无常将三人的生魂带走,赶在天亮之前,将之送回肉身中。
殿内,只剩下宣帝的肉身。
楚昭打出一道鬼力暂锁住宣帝的肉身,“有这道鬼力在,这家伙的尸身暂不会腐,足够你忽悠人了。”
燕扶危点了点头,他抬起手,殿门从外带走,却是一行禁军走了进来。
为首的禁军统领相貌刚毅,对倒在地上的宣帝视而不见,冲燕扶危径直跪下见礼。
“乌涯犯上淫乱,已获死罪,陛下牵动旧疾,人事不省。即日起于龙乾殿中养病,任何人不得觐见。”
燕扶危下完命令,将一卷早就准备好的诏书丢给禁军统领。
“传令下去,即日起,由本王代为摄政。”
禁军统领接过圣旨,纳头便拜:“雷三司拜见摄政王、摄政王妃,定不辱命!”
燕扶危看向楚昭,朝她伸出手。
楚昭挑眉,把手递过去,任由他的手,将自己的手完全包裹。
两人携手走出大殿,天色已近破晓,天边已露鱼肚白。
两人走下丹壁,不紧不慢走出这座天下极权的深宫,人间的天,自这一日起,要彻底变了。
楚昭看着远方天色,忍不住道:“打仗这事儿我自问天下无双,可若论起朝堂权术,还得是你这老阴险啊,禁军居然也落在你手里了,藏得真够深。”
燕扶危忍俊不禁:“玄昭王是顶天立地大女子,自是不屑权利博弈这些阴诡小事,你只是喜欢一力破万法,可不是不会。”
楚昭睨他一眼,“口蜜腹剑。”
“真心实意。”燕扶危将她的手又握紧几分。
楚昭哼了声:“不擅长,就是不擅长,有什么好装的,本王可不是那等刚愎自用的,人皆有短板,鬼亦如是。”
她的长处,本就在战场之上。
不过,有一点她一直不太理解。
楚昭看向燕扶危:“不管是宣帝还是燕泽,这两个狗东西装模作样时都惯爱自称为‘朕’,‘朕’乃皇帝自称,可你为何只称‘孤’。”
称孤道寡,乃诸侯,而非皇帝。
燕扶危偏头看向她:“这江山无你,何以有朕。”
这大玄朝,本就是他和楚昭一同平下乱世才有的,他独坐于那皇位之上,本就是孤。
白晟与玄昭合璧,才能称朕。
他的眸光太过灼人,亦如他掌心的温度,滚烫热烈。
楚昭避开他的视线,嘀咕道:“真该叫史官看看,他们虔诚奉服的开国圣君白晟帝是何等的恋爱脑。”
白晟帝勾唇,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明儿就让史官改史去,哦,不对,是修史!
第252章 幽王摄政
翌日,宣帝病重,幽王摄政的消息震动朝野。
百官喜则有之、惊则有之,慌则有之,怀疑宣帝是不是真病重的,也不是没有,只是小道消息很快不胫而走。
说是昨夜宣帝与那乌涯在宫内这般那般,兴致难平,多吃了几瓶虎狼膏助兴,一个不小心把自己助兴的撅过去了。
那乌涯因媚上损害龙体,昨夜就被狗头铡伺候,一命呼呜了。
百官听闻宣帝是因为这等事撅了,心里唾弃不已,疑心却是消了大半,毕竟,要说宣帝是因为积劳成疾或别的突然重病,百官们可能还会怀疑。
但要说是因为床笫之事……那可太有说服力了。
毕竟早几年宣帝身子骨还健壮时,就因为和乌涯玩的太花,把自己玩的在床上躺过数月。
燕扶危摄政,军国大事一把抓。
但他并没急着在明面上大刀阔斧的收拾朝中那些庸蠹,而是将重心放在即将到来的春闱上,此外,则是授命工部改革农具、于工部中开设天工局,主司新器营造之事。
天工局由秦准之负责兼任天工局正使,局内一应人事旁人不得插手,燕扶危亲自督办新器营造。
再则,就是大理寺与刑部重查历年旧案、积案,首当其冲的案子,便是当年赵御史之案。
天工局内,正使下设副使,此外还有两名督造,分管水利、农具、军工、民用,分别负责各类新器的设计与试制。
其中一名督造姓王,本就是工部的人。
而另一名新的督造在此之前,朝中查无此人,用秦准之的话说,此人乃是由摄政王特允入天工局。
一开始,工部的一些老人还颇有微词,可当看到那一张张新式农具与水利之物的图纸后,全都闭了嘴。
在知道这些图纸都是那些新来督造所画之后,一个个的如同打了鸡血,比秦准之还要亢奋,只有一个意思:
——这等大才,天生就该来工部啊!!
——必须把人搞来工部,要是把人放跑了,他们就齐齐去秦府门前和摄政王府门口哭去!
新来的督造就这样在万众期待下到了天工局,同僚们惊讶于‘他’的年轻面嫩,一个个摩拳擦掌都想试试对方的深浅,然后……
然后败北、心里只剩下佩服了。
新任正五品天工局督造刘清羽悄悄吐出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这是她踏足朝堂的第一步,而这机会,是摄政王夫妇给的!
虽然现在她还不能暴露女子身份,可当她拿出实绩后,总有一天,她能名正言顺立足朝堂,不用再遮掩自己的女子身份!
自此之后,她不会是唯一!
而对于文武百官来说,久违的感觉到了政务的压力。
有人欢喜有人愁。
燕扶危在卿天殿与几位重臣商议完朝事后,几位重臣各怀心事的离开,几部尚书中,只有秦准之一脸的笑意。
他慢悠悠的走着,压根不急,瞧见刘相后,他还凑了过去。
“恭喜刘相。”
刘相觑了他一眼,觉得这厮的笑容实在碍眼的很,“秦尚书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工部得了一员猛将,免不得开心啊。”秦准之笑了笑,压低声音:“相府有如此明珠,刘相也该高兴才是。”
刘相抿唇不语,眼里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儿子是个窝囊废,嫡亲孙女也是个草包。
反倒是从来不曾放在眼中的庶出孙女是个有才华的,刘相心里如何能不复杂。
早前锦王和琇王还在时,他也是动过心思的,虽然知晓这两个外孙都不是什么有大才能继承大位的,但就像是吊在驴子前头的那根萝卜。
那可是皇位啊,如何能不动心。
锦王和琇王死后了,刘相也看清了现实,只是让他做下决定倒向幽王的,还是自家蠢儿孙干的那些蠢事。
而现在,幽王毫不意外的掌握权力。
刘相知道自己的选择没错,但也清楚,自己的选择……到底是晚了些。
也是到今日,刘相才知晓,幽王在朝中的布局到了何等地步,朝中至少有六成官员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六部内,除了礼部,剩下五部尚书都为他马首是瞻。
“秦尚书又是何时投靠的摄政王呢?”
刘相实在好奇,秦家这些年一直低调隐忍,而且与幽王明面上是真的毫无联系,且刘相对漠西的情况并非全无所知。
说实话,如果哪一天秦邯反了,刘相一点不觉得奇怪。
秦准之看了眼身旁这只老狐狸,他讳莫如深的笑了笑。
说实话,刘相虽然权欲心重,但的确是有本事有能耐的,宣帝这些年不管朝纲,若非有刘相这些个顶用的,大玄朝早就没了。
秦准之觉得,这或许也是白晟帝陛下留下刘相的原因。
那位陛下啊,其实不怕臣子有私欲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