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每天求我别亲了_三红又七绿【完结】(112)

  今夜,他与她同席共食,同壶共饮。

  他至今安然无恙,她断无独独中毒之理。

  那么,唯一的可能,便是她有喜了。

  江近楼双手拢在袖中,十指翻飞,掐算起了日子。

  自英山算起,两月有余间,他们双修拢共两回。

  女子害喜,多在有孕月余方显。

  照此推算,最有可能的日子,是半月之前的西海城意犹未尽的那一回。不过叶沉璧是修士,害喜或来得晚些,也可能是岐山城外客店匆忙的那一回。

  江近楼心里一时又喜又忧。

  喜的是,区区双修两回,便修出了一个孩子。放眼三界,他们不说独占鳌头,姑且也算是个中翘楚。

  忧的是,眼下真凶尚无头绪,他们竟又多了一个牵挂与软肋。

  喜忧参半,愁得他背着手在房里来回踱步;不时停步,瞥两眼叶沉璧,长叹几声。

  他这副心急火燎又沾沾自喜的模样,落在叶沉璧眼里,只觉莫名其妙。他走个不停,她心底那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又散了个干净。

  偏生她是个“当日事当日毕”之人,忍无可忍之下,索性直截了当地问出口:“你能不能好好听我说话?”

  闻言,江近楼赶忙跑过来,半蹲在她面前。

  叶沉璧垂眸看他,越看越觉他这样子眼熟,左右看了看,拈起一根竹箸递到他嘴边:“你咬住。”

  江近楼不疑有他,张嘴便咬。

  “真像。”叶沉璧满意了,抚掌笑道。

  “像什么?”江近楼咬着竹箸,说话含糊不清。

  “像狗。”

  “……”

  江近楼拿下竹箸,丢到案头,竹箸骨碌碌滚了半圈。

  见她笑得前仰后合,险些滑下椅子,他忙伸手扶住她的腰,低声劝道:“你如今身子不比往日,得多注意些。”

  叶沉璧敛了笑,疑惑道:“我的身子怎么了?”

  “你有喜了。”

  “啊?”

  叶沉璧尚在怔忡间,江近楼已麻利地将案头碗箸收进食盒。他俯身温声叮嘱几句,提上食盒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只丢下一句:“我去找天公絮来为你把脉,再去灶下熬些温补之物。”

  等叶沉璧回过神,疾步追到门边,只来得及看清他没入回廊尽头的背影。

  “江近楼,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叶沉璧扶着廊柱,气得跺脚。

  走远的江近楼隐约听见她的喊声,暗忖道:“我常听人说,有喜的女子性情多躁。她本就性急,往后不知得急成什么样……”

  想着想着,脚步已停在方见青门前。

  照旧,抬腿一脚,门板“砰”地撞在墙上。

  房中不曾掌灯,伸手不见五指,榻上隐隐透出几声悲泣。

  江近楼大步走过去,一把撩开床帏:“天公絮,陪我走一趟。”

  方见青正抱着万浮岚哭诉,闻声吓得一激灵:“大晚上的,你、你来做什么?”

  江近楼懒得与他多费唇舌,循声便去扯他袖子。可指尖触到的,却是一大片光裸的皮肉,他半是无语半是嫌弃道:“你哭就哭,脱衣裳作甚?”

  方见青:“滚!”

  江近楼喜不自胜:“外头等你。”

  不消片刻,方见青从房中蹒跚走出,面如死灰,衣襟半敞。发丝乱蓬蓬地贴在额前,活像刚从坟里爬出来的怨鬼。

  江近楼揽过他的肩膀,半拖半拽地架着他往回走:“天公絮,我来时自省了一路,前日把你丢在墙角那事,确实该怪我。不过,你也老大不小了,肚量大些。”

  一番场面话七拐八绕,终于绕回正事上:“我记得你随身带着几瓶大补丸,待会记得全送给我。”

  平生头一回听见江近楼向自己道歉,方见青仿若见鬼一般,默默从袖中摸出一张定身符,死死攥在手里:“近楼,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江近楼一挑眉,眼角眉梢皆是喜色,“天公絮,你要当义父了。”

  “近楼。”方见青目视前方,面无表情。

  “嗯?”江近楼脚步轻快,喜上眉梢。

  “我没你这么大的儿子。”

  “别以为我今日高兴,就不会打你。”

  *

  叶沉璧再见江近楼,已是亥时中。

  他神采奕奕,身后跟着一个更加喜形于色的方见青。

  二人一进门,二话不说先按着她坐下,随即方见青便搭上她的手腕把起脉来。

  只是,这脉刚一搭上,他面上的神色便由高兴转向了无语:“江近楼,哪有喜脉?!”

  “你不会把脉,便去把你师姐叫来。”江近楼气急败坏,眼珠子一瞪。

  “沉璧。”方见青指着叶沉璧,“你自个说,你到底是有喜还是没喜?”

  话音刚落,两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叶沉璧,眸中满含期待。

  一个期待有喜,以证已之能;

  一个期待无喜,以证已之术。

  叶沉璧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倒江近楼:“滚,你才有喜。”

  江近楼倒在地上,抱着抽痛的小腿,委屈道:“那、那你为何会突然害喜?”

  一旁的方见青见状,不怕死地插了一句嘴:“多简单,她看见你,便恶心得想吐呗。”

  “……”

  赶在江近楼起身之前,方见青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江近楼一瘸一拐地走到门边,盯着那道仓皇逃跑的背影,咬牙切齿道:“挑拨离间的小人,枉我拿你当朋友。”

  叶沉璧跟在他身后出门,见他站在门边指桑骂槐,便故意推了他一把。

  等他摔倒在地,她立马扬长而去。

  从他身边经过之际,她冷声丢下一句话:“我发觉我有点喜欢你,把我恶心吐了。”

  “你喜欢我啊?”江近楼趴在地上,人是狼狈的,神色却是欢喜的。

  “是啊,喜欢你。”叶沉璧剜他一眼。

  她想明白了,她从未感知过的心绪,是爱。

  她爱上了江近楼。

  或是这具不听话的身子作祟;或是数次并肩闯过生死,让她得以窥见他孤傲性情后的另一面;又或是那日她被困山洞,盼着有人来救时,偏偏是他来了。

  自然,还有一种可能。

  叶沉璧这一生,迟早会爱上江近楼。

  命中之劫。

  百年后的她如此,百年前的她亦是如此。

  他们的缘分,自天子城擂台初逢的那一眼起,就写满了命中注定。命中注定要做针锋相对的宿敌,命中注定要成为彼此的执念。

  逃不开、挣不脱的天道。

  叶沉璧决意随心而行。

  “你去哪儿?我陪你去。”江近楼从地上爬起,急急追上她。

  “找长老,你别来!”叶沉璧大步流星。

  她不让他跟,他却厚着脸皮跟了上来。

  叶沉璧侧头扫他一眼:“你别后悔。”

  “后悔什么?”江近楼握紧她的手,“万重宗弄丢了我的千年寒铁,我还没找月扶光算账呢。”

  行约百余步,到了后院书房。

  江近楼先推门进去,一见房中端坐的人,又慌忙退了出来,压低声音:“来的人,不是万重宗长老吗?怎么是桓真那个小人?”

  “你自个要来的,怨不得我。”叶沉璧掌心抵在他背上,一把将他推进房。

  多年仇敌见面,分外眼红。

  桓真自诩年长,先丢来一句讥讽:“哟,我瞧是谁,原是太虚宗江道友。听闻江道友如今连寒铁这般俗气之物,也抢着要。”

  江近楼反唇相讥:“桓道友,听说你昨日连个妖族都追不上,跑得鞋都丢了吧。”

  桓真:“不及江道友百无一用,连累我师妹被山鬼侵扰。”

  一句话,江近楼输得心服口服,只能抱剑躲去窗边。

  他让开位置,叶沉璧总算落座,拱手道:“今日浮岚与我说,我才知此番来的长老原是师兄。恭贺师兄升任长老。”

  桓真温声道:“师妹,不必多礼。”

  岂料话锋一转,他又板起脸教训道:“师妹,师兄闭关多年未见你,没想到你一如既往地眼瞎。时至今日,你竟还与江近楼那厮做着恩爱道侣。”

  叶沉璧眼波流转,唇边笑意更深:“女儿都有一个了,也不好换。”

  “你换一个,换几个,自有万重宗为你撑腰。”桓真有意拔高声量,字字句句往江近楼耳中钻,“太虚宗,难道还管得了门下弟子的道侣不成?你说对不对,江道友?”

  江近楼回过头,目光越过叶沉璧肩头,钉在桓真脸上:“桓道友闭关多年,身量竟还这般不值一提。看来万重宗的心法不大行啊,不如你来太虚宗,我亲自教你《太虚诀》。”

  叶沉璧揉了揉眉心,连忙转了个话头:“师兄,你找我有何事?”

  桓真抬手虚指江近楼:“把他叫过来。”

  叶沉璧:“……”

  三人围坐一桌,映出三张神色不一的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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