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每天求我别亲了_三红又七绿【完结】(117)

  叶沉璧抬起头,拿袖口胡乱抹了一把脸。不成想袖上皆是麦面,一抹之下,额头又添三道白印:“昭昭想吃花糕,我给她做呢。”

  江近楼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做花糕,得用米粉。”

  “有区别吗?”

  “你去烧火。”

  余下一个时辰,二人一在灶上一在灶下,倒也算配合默契。待到切菜时,江近楼懒得磨刀,便取出枕流剑与惊澜剑。

  双剑出鞘,寒光一现,菜叶纷飞如雪。

  间或夹杂几声忽高忽低的抱怨:“江近楼,你又拿我们切菜!”

  叶沉璧好说歹说,总算从江近楼手里夺回了惊澜剑。

  于是,满院唯余枕流剑的哭闹声,时断时续,不绝于耳。

  最后一道菜下了锅,江近楼拖来一把矮凳,挨着叶沉璧坐下,与她说起这间灶房的由来:“你我第一次比试后,我发觉你还差得远,索性整日躲在灶房下厨偷闲。结果到了第四次比试,你已与我不相上下,我进灶房的日子便越来越少……”

  叶沉璧平生最厌人言其技不如人,当下气得推了他两三下:“我哪里比你差了?你自个惫懒打不过我,倒会寻借口。”

  江近楼也不恼,随手拣起一截枯枝丢进灶膛,火星炸开,映亮他半张脸:“前三次比试,我有意让着你,你难道看不出来?我若真想杀你,抬手一式太虚引梦,你可接不住。”

  起初是有意相让,有心戏弄她一番。

  后来是越打越是不分伯仲,他只得被迫少入灶房,多往山上练剑。

  每回同她比试完,若伤势轻,便自赏在灶房待满十日;若伤势重,便只准待三日。

  想起旧事,江近楼心酸难抑:“叶沉璧,原本我该是三界第一个以厨艺得道成仙的人,全被你毁了。”

  “关我什么事?”叶沉璧瞪他一眼,深觉无语。

  江近楼越想越气,干脆侧过身,一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一带,另一手捏住她的下颌,迫得她不得不仰起脸来。

  吻落下的时候,灶膛内的火光跟着跳了一下。

  天可怜见,叶沉璧终于学会闭眼了。

  她下意识偏头躲开,他却不许她退缩,吻得愈发深狠,舌尖攻城略地般扫过她的唇瓣、抵过上颚、末了勾住她的舌根狠狠地吮。

  吻至情深,他的左手滑入她后颈,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

  叶沉璧喘不上气,双手抵在他胸口,示意他退开些。哪知这厮会错了意,她越挣扎,他吻得越深越烈,胸膛铜墙铁壁似的堵着她,连心跳都隔着衣料一阵阵撞过来。

  慢慢地,唇舌所过之处,竟生出一丝令她羞愤欲死的战栗来。

  灶膛内的枯枝遇火,“啪”地爆了一声。

  满室光影摇曳,在壁上映出两个交叠的身影。

  两个人越吻越急,意乱情迷中双双站起,踉跄着退向身后的墙壁。

  喘息相闻,彼此皆舍不得推开半寸。

  江近楼钳住她两只手腕高举过顶,正欲俯身压下——

  “哟,来得不巧。”

  一道促狭的声音从门口飘入二人耳中,恰似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江近楼忍无可忍地回过头,额角青筋直跳,一字一顿地骂道:“师尊,既知来得不巧,你还进门作甚?”

  来者正是太虚宗宗主江仲吕。

  此刻,他杵在灶房门边,脸上挂着几分讪笑,一动不动状若门神。

  四目相对,他心里直打鼓。

  座下那位堪比自己十八辈祖宗的弟子难得回山,又不愿屈尊降贵去他洞府瞧一眼。他没了法子,只好亲自走一趟枕流院,盼着这位祖宗少点火气。

  谁知来得不巧,又往祖宗心头添了一把猛火。

  这火舌,眼看便要燎到自己身上了。

  江仲吕往后退了半步,干咳两声:“近楼啊,师尊去东厢等你。”

  话音未落,江近楼已抄起地上一根柴火,劈头便砸了过去:“滚!”

  江仲吕偏身一让,掐了个闪身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前脚一走,江近楼后脚便回过身,指腹轻轻抹过叶沉璧微肿的唇,哑声低笑:“别理他,我们继续。”

  叶沉璧一把推开他,好让那阵几乎要将她烧成灰烬的热意散一散:“我饿了。”

  “那夜里继续?”江近楼不依不饶。

  “你每日想些正经事吧!”叶沉璧从袖中摸出一张手帕,反手塞进他手里,“鼻血又流了!”

  江近楼晃眼一看,鼻下果然挂着两道红。

  可他非但不以为意,反而挑眉笑道:“我马上去找师尊要些增元丹。”

  “……”

  *

  酉时末,枕流院时隔多年又亮起了灯笼。

  院中一张八仙桌,四条长凳,桌上碗碟摆得满满当当。

  江仲吕独坐主位,脊背挺得笔直;江近楼与叶沉璧同挤在左侧长凳上,肩膀挨着肩膀;江明夷与祝三秀各拣了一条长凳坐下,一个端坐如松,一个好奇地东张西望。

  五人默默吃菜,一时只闻碗箸轻碰之声,无人开口说第一句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江仲吕端着酒杯转了又转,实在憋不住了,便赔着笑脸问道:“近楼啊,这一路上,你与沉璧可还顺利?”

  江近楼冷笑:“师尊,你是今日才想起问我们怎么来的吗?”

  江仲吕两手往桌上一摊:“你送昭昭来拜师时,放话说十年不踏足太虚宗。本月初,你在太阿城出事,师尊找老祖禀告,老祖说你想一出是一出,不准师尊去接你。”

  “他是宗主,还是你是宗主?”忆及往日身无分文的窘境,江近楼气不打一处来,“我找你可不止一次,你却一次都没来过。”

  江仲吕目光闪躲,喉结上下滚了滚:“你在槐村遇险,师尊连夜赶去救你。”

  江近楼翻了个白眼:“其他三宗宗主都去了,你不去不行吧?”

  “横竖我是去了。”江仲吕小声嘟囔。

  江近楼“呵”了一声。

  眼见四弟子面色不善,江仲吕忙不迭换了个话头,转向六弟子:“昭昭,龙山那桩案子,你明日去瞧瞧。老祖亦在,你跟着他。”

  江近楼放下碗筷:“我女儿,凭什么要跟着那个老不死的?”

  江仲吕慌忙摆手解释:“龙山凶险,昭昭跟着老祖,最是稳妥!”

  江近楼:“明日我亲自带昭昭去。”

  闻言,叶沉璧心底叫苦不迭。

  她和他两个废物剑修,加起来连祝三秀都不如。她真不知他从何而来的勇气,竟敢去闯龙潭虎穴般的龙山。

  她面上不动声色,脚却在桌下踹了他一下。

  江近楼小腿吃痛,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找补:“师兄和师姐这几日在吗?”

  江仲吕愁眉苦脸,竹箸在碗里搅来搅去:“金门陪阿笙去找相容了,还得两日才回山。”

  叶沉璧关切道:“相容仍是了无下落吗?”

  江仲吕苦闷地摇了摇头:“老祖用了观天阵,也找不到她,只说人还活着。”

  想到自己曾被困于梦境之中,叶沉璧揣测道:“她会不会被什么阵法困住了?”

  江仲吕抬目望向院外夜色:“此番阿笙原想一个人去找相容,我见她神色疲惫,才遣金门陪她同去。”

  江近楼讥讽道:“哟,六个弟子疼五个,只不疼我。”

  江仲吕缩了缩身子,委屈道:“近楼啊,因相容出事,师尊已被老祖骂了一个多月,你就少骂两句吧。”

  “你该走了。”江近楼挥手赶人。

  “师尊走了。”江仲吕摸走桌上的半坛青梅酒,头也不回地溜了,背影比来时轻快不少。

  江明夷好不容易寻着说话的空当,忙问道:“爹、娘,你们真要随我去龙山吗?”

  叶沉璧与江近楼对视一眼,笑吟吟道:“嗯,我们陪你去。”

  八月晦日,残月初升。

  一弯薄月挂在九重山之上,吐纳月华。

  江明夷忙着回洞府静修,拉起祝三秀便往外走:“行,我明日一早来找你们。待明夜,我将我所知的一切尽数告诉你们。”

  叶沉璧与江近楼手挽着手送她们出门,又在门口站了许久。夜风拂过阶前,远处灯笼摇晃,两条人影渐行渐远,直至被浓稠的夜色一点一点吞没。

  江近楼一手扶住门框,一手搭在叶沉璧肩头,意气风发:“我想过了。回去之前,定要将昭昭的生辰问清楚。等到了双修之日,你我努力些,定能把她再生出来!”

  叶沉璧:“……”

  是夜,江近楼的双修大计,才迈出脱衣这第一步,便中道崩殂。

  无他,叶沉璧从枕下床榻的缝隙间翻出一卷书,一页一页翻过去,再不肯合眼。

  不巧,书中所载,乃是他的年少絮语。

  这一夜,太虚宗内外风平浪静。

  唯独南向山麓的枕流院,笑声不绝,直笑得檐下宿鸟四散惊飞,绕树三匝,终不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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