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每天求我别亲了_三红又七绿【完结】(132)

  鹤伸颈一啄,手腕轻轻一提。

  再啄,再提。

  几番扑空下来,鹤又气又急,双翅一扇,径直冲天而去。

  偏生那人着实可恶,竟趁白鹤振翅、羽风未定之际,手拔下两片白羽,笑吟吟收入袖中。

  鹤唳一声,清越中满是怒意,从众人头顶掠过。

  有人厉声喝问:“江道友,你是妖族吗?”

  叶沉璧心觉这声音耳熟,循声一看,果然是桓真!她白眼一翻,凑到万浮岚身边,小声怨道:“我师兄这性子,怪不得比江近楼更招人恨。”

  万浮岚眼睛一亮:“近楼当真是妖族?他是何妖?没准与我沾亲带故。”

  叶沉璧摇头:“他没说,我没问。”

  “江道友,你是妖族吗?”

  又一声质问落下,出自十方宗一位长老之口。

  万浮岚踮起脚,目光越过挨挨挤挤的人影,落在殿外孤零零的江近楼身上。同为妖族,她于心不忍,便推了一把方见青:“天公絮,你去帮他说两句。”

  方见青瞥了一眼叶沉璧:“沉璧,你去啊。”

  叶沉璧垂下眼眸,长睫遮住眼底神色:“他让我别管。”

  “那我们也别管了。”方见青探出半个身子,嘴里“啧啧”有声,不时拿手肘去捅左右二人,“快看快看。”

  “……”

  *

  静了须臾,江近楼总算开口,照旧是那副目中无人的张狂模样,唇边似还噙着三分不屑:“萧长老,你有证据吗?”

  几步外,萧元会冷笑一声:“若非铁证在手,我岂敢上太虚宗?”

  萧元会的证据是一个叫梁羞花的魅妖。

  前日,他御剑赶赴天子城。

  午后歇脚,于城外五十里处一座荒山中,瞥见一个行迹鬼祟的女子。她一手执剪,一手攥黄纸,在乱葬岗间游荡。

  他深觉有异,便敛息跟了上去。

  岂料,竟撞见骇人一幕。

  日暮时分,那女子一边走一边唱着歌谣,剪刀在黄纸上翻飞,脚步停在一具新丧的女尸前。她先剖其尸,再取其心。

  而后,捏着那颗尚有余温的人心,往纸人上滴了几滴血。

  最诡异的是,那巴掌大小的纸人竟如活物,一口一口,将人血吸尽,纸面上泛起一层诡异的红润。

  不过一炷香光景,纸人变作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这才恍然大悟,女子是妖修,正施展一种名为“偃师术”邪术。

  眼看女子与纸人欲走,他忙掐诀追上。

  数招过后,女子败下阵来,伏地哀求他饶她一命。

  他乃正道修士,以“守护苍生”为己任,自然不会放过二人,任其为祸百姓。

  谁知动手前,女子为求自保,向他吐露了一个秘密。

  据女子说,她名唤梁羞花,出自魅妖一族。

  四百年前,她与同族秋宵吟涉过危水,来到人界。其后两百余年间,秋宵吟长居东极城,后与一凡人结为夫妇,生下一儿一女。

  一百余年前,秋宵吟为夫自尽,葬于东极城英山镇。

  话到此处,萧元会只当是一桩人.妖相恋、有违天道的故事。直至梁羞花说:“仙长,前几日,我曾在平丘城见过秋宵吟的一双儿女。其中一人,与你一样,是宗门修士。我听为春唤他……江近楼……”

  除此,她还道:“昨日,我听一个树妖说,为春就在天子城太虚宗,陪江近楼的女儿过生辰。”

  江近楼不仅是妖族之后,还藏匿妖族于太虚宗?

  得知此事,萧元会当即缚住二人,一路风尘仆仆,直奔天子城。

  这一番冗长的来龙去脉听完,江近楼只冷着脸,问了一句:“你前日捉到这二人,却偏挑今日上山。萧元会,你难道不知今日是我女儿的生辰?”

  “路上耽搁了,晚到了一日。”萧元会负手迎风,衣袂翻飞,“江道友,你不会介意吧?”

  江近楼挑眉:“不介意。”

  见他神色自若,浑无半分慌乱,萧元会勾唇一笑:“上来。”

  话音落下,故事中的魅妖梁羞花踏过大殿外的石阶,一步一步走到萧元会身边:“仙长。”

  萧元会伸出手,指尖扫过四周人群:“你说燕为春在此,把她找出来。”

  梁羞花周身妖气萦绕,在场诸人无不侧目。

  她缓步走过十方宗与玉衡宗,随即脚步一顿,伸手拽出一人。四目交汇,她扑通跪倒在女子脚边,声泪俱下:“为春,我没法子了,你让近楼救救姨娘,好不好?”

  余音未散,满场哗然。

  只因梁羞花指认的女子,确实并非四大宗门之人。

  待女子露出真容,桓真一眼认出,当即嚷道:“她就是秦少夫人的帮凶!她们曾合谋屠灭藏剑山庄,还抢走了千年寒铁!”

  燕为春听他冤枉自己,急得涨红了脸,忙不迭分辨:“我没有帮她杀人!她答应送我千年寒铁,我才好心助她逃跑而已。”

  桓真:“你是燕为春?”

  燕为春瞪他一眼:“是又如何?”

  见她坦然承认,众人齐齐看向并肩立于殿门外的九皋老祖与江仲吕。

  江仲吕见势不妙,连忙步下台阶,面上堆出一脸笑意:“今日人多眼杂,竟让妖物混入太虚宗。诸位道友放心,本座定会严惩此妖。金门,快将燕为春押去禁室。”

  他有意大事化了,无奈萧元会咄咄逼人,三两步走到九皋老祖面前站定:“老祖,燕为春与江近楼乃亲姐弟。江宗主擒一人而纵一人,岂非厚此薄彼,姑息养奸?”

  江仲吕折返回来,劝道:“萧道友,别说了。”

  萧元会看也不看他,只盯着眼前的九皋老祖。

  他心中积怨已久,如鲠在喉。

  九皋老祖仗着修为高深,处处横加管束另外三宗。太虚宗占了最高的山、最富庶的城池,最多的灵脉……可每逢邪修来犯,永远是三宗在前,太虚宗在后。

  更遑论,九皋老祖还教出了江太簇与江近楼这对无法无天的徒子徒孙。

  旁人是否厌恶太虚宗?他不清楚。

  他只知,当年玉衡宗因收下一名妖族弟子,九皋老祖御剑而来,当众斥其“污我宗门清脉”,一道法旨降下,勒令将那名一心向道的无辜弟子逐出山门。

  那一幕,他一刻未曾忘。

  那日九皋老祖义正词严的一番话,他时至今日,仍记得清清楚楚,一字不差。

  “仙妖殊途,吾辈与妖,不共戴天。”

  “玉衡宗自甘堕落,有辱道统。”

  他便想壮着胆子,问一问这位自诩三界第一人的九皋老祖:“老祖,江近楼乃一卑贱魅妖违逆天道所生之子。太虚宗明知其出身,却向三宗隐瞒多年,该当如何自罚?”

  语罢,一柄剑已落在他的颈侧。

  江近楼持剑立在他身后:“骂我可以,别骂我娘。”

  萧元会恍若未闻,兀自又补上一句:“来的路上,我打听过秋宵吟。此妖入世后,常以美色魅惑男子,借欢好吸取阳气为生。江道友,我说她卑贱,实非骂她。”

  燕为春闻言,挣开江金门的手,疾步冲到萧元会跟前:“不准骂我娘!”

  萧元会一掌挥出,她应声倒地。

  见状,江近楼提剑欲刺,却被赶来的江仲吕从身后抱住:“近楼,师尊来了,你别动手!”

  他挣不开江仲吕如山一般的双臂,气得面红耳赤,张口便骂:“他凭什么折辱我娘?今日若杀不了他,我枉为人子!”

  “师尊,放手!”江近楼剑眉倒竖,目眦欲裂,眼中燃着两簇怒火。

  “不放,不放!”江仲吕死死抱住他的腰,将他一步步拖离萧元会。

  这师徒二人,一个刚被拖开一步,另一个便发足再奔出半步。

  如此拉锯数十遭,最终以江仲吕把江近楼连拖带抱拽到一旁收场。

  江仲吕一手攥着江近楼的后襟,一手扶着石柱喘粗气,话声断断续续:“近楼啊,师尊、师尊一把年纪了,你心疼……心疼我。别去了,让老祖解决。”

  说着说着,他趁江近楼骂骂咧咧之时,悄悄从袖中摸出一张定身符,贴在其背后。

  江近楼浑身一僵,四肢如被无形绳索捆住,动弹不得,气得破口大骂:“江仲吕,你胆大包天,竟敢定我!”

  可惜,他骂到口干舌燥,仍无一人应他。

  *

  耳边是江近楼连珠般的骂声,眼前是九皋老祖寒潭似的一双冷眼。

  萧元会被骂声与冷眼夹在当中,又重复了一遍:“老祖,江近楼乃一卑贱魅妖违逆天道所生之子。太虚宗明知其出身,却向三宗隐瞒多年,该当如何自罚?”

  九皋老祖端立如崖边古松,沉声道:“你们收得,太虚宗收不得?”

  一言落,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涌向九皋老祖。

  萧元会抬起眼,直直逼视这位三界第一人:“多年前,老祖说我玉衡宗收半妖入门,是秽乱仙脉。多年后,晚辈斗胆一问——你太虚宗收妖族入门,又是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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