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每天求我别亲了_三红又七绿【完结】(133)

  最后四字,响彻云霄。

  回音在天子山荡开,经久不散。

  满场死寂,唯闻风声。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那一问。

  “又是何罪?”

  九皋老祖步下台阶,走到殿外,目光扫过每一张神情各异的脸。

  所过之处,众人尽皆垂首,无人敢与他对视:“何罪?当年玉衡宗不听我劝告,执意要收妖族入门,后来那妖族窃走玉衡宗一件神物。越几年,你们又要收妖族,我为免重蹈覆辙,连夜御剑赶去阻止。我倒不知,这一番好意,落到玉衡宗口中,竟成了天大的罪过!”

  他微微一顿,语气陡然沉下:“灵照,你为一宗之主,却纵容属下大闹我太虚宗,是何居心?”

  王孙灵照拱手应道:“老祖,晚辈不知元会今日之举。”

  九皋老祖的目光落回萧元会身上,像在打量一个不懂事的小辈:“元会,听闻上回太阿城大比,你被十方宗一位小友打败。日中则昃,月盈则食,被小辈打败算不得耻辱,更不该因此生出心魔。”

  一桩理直气壮之事,经九皋老祖这么一绕,竟成了萧元会被小辈打败后心生魔障。

  听得这话,人群后的万浮岚扯了扯叶沉璧的袖子,低声道:“我最佩服老祖这张嘴。当年近楼持剑大闹万重宗,老祖一来,直接坐到月宗主的位置上,开口就是‘近楼纵是闯了天大的祸,也轮不到万重宗责罚’。天可怜见,万重宗哪敢责罚近楼啊……”

  叶沉璧不接话,一双眼睛怔怔望着不远处的江近楼。

  她与萧元会打过几回交道,便挨过几回骂。

  萧元会自恃前辈,对后辈从无好脸色。

  有一回,萧元会责骂万浮岚打不过江近楼,害玉衡宗失了一条灵脉。她上前与他争执几句,反遭他一顿斥责,逼她弯腰赔礼。

  她不肯,他便闹至万重宗。

  末了,是王孙灵照赶来说明缘由,并代他向自己道歉。

  也是因此,她对王孙灵照最为敬重。

  萧元会骂人很难听。

  污言秽语,字字如刀,句句剜心。

  眼下,他正在骂江近楼,一句接一句,专往痛处戳。

  叶沉璧牵上江明夷,穿过人群,走向萧元会:“萧长老,我亦有一问。”

  萧元会闻声侧目:“何事?”

  叶沉璧道:“你为何如此在乎近楼是不是妖族?”

  萧元会道:“自是为了四大宗门。”

  “好,四大宗门。”叶沉璧似是认同地点了点头,旋即挨个点名,“天公絮、浮岚、裴道友、扶光,你们在乎近楼是妖吗?”

  方见青率先回应:“我与他相交,是因他救过我的命。我为何要在乎救命恩人是妖还是人?再者,四大宗门自两百年前便准妖族入门。近楼百余年前才入太虚宗,何罪之有?”

  他说完,其余三人先后摇头。

  叶沉璧又抬手指了指江金门与傅绣衣:“两位道友,你们在乎近楼是妖吗?”

  二人对视一眼,皆摆了摆手。

  最后,叶沉璧指向自己,再指向身旁的江明夷:“近楼的妻女也不在乎。那我想问萧长老,你这般在乎近楼的血统,难不成想当他的孙子?”

  这话一出口,江明夷先绷不住了,脸皱成一团:“娘,我可没这么老、还这么歹毒的儿子!”

  母女二人一唱一和,直把萧元会气得七窍生烟,脸色铁青。

  他正欲动手,忽闻一声厉喝——

  “元会,休要胡闹,回山!”

  长老之上尚有宗主,萧元会只得忍气吞声,拂袖而去。

  待他一走,叶沉璧才慢腾腾挪到江近楼面前。见他唇角那抹怎么也压不住的笑,她嗔道:“你往日左一个毒妇,又一个毒妇地骂我,今日我便毒给你看,把你毒死算了。”

  江近楼眉眼含笑:“快把定身符扯了,我带你去找赤火。”

  叶沉璧依言绕到他身后,扯下贴在他后背的一张黄符。

  符纸一扯,江近楼因站立过久,双膝一软,整个人便往她怀中倒去:“谢谢。”

  叶沉璧搀扶着他,沿殿外一条小径向山后走去。

  半道,她忍不住笑出了声:“萧长老聪明一世,偏生今日犯傻了。”

  江近楼:“何意?”

  见他仍在装傻,叶沉璧笑得越发得意:“他只知你娘是谁,却忘了打听你爹是谁。”

  剩下的话,她有意落后半步,眼中闪过一丝得色:“对吧,江少宗主。”

  江近楼亦后退半步,俯身凑近,修长手指拂开她耳边碎发,好教她听清接下来的一句话——

  “不对,该是江宗主。”

  作者有话说:

  江·代理宗主·江家保姆·仲吕:我尽力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啊祝昭昭生日快乐也祝各位宝宝天天开心

  第79章 天子谣(七)

  “江……宗主?”

  叶沉璧脚步一收,停在一株古柏旁。

  古柏虬枝盘空交缠,经冬犹翠,四时同一色。

  树不知人间岁月,只在风来时沙沙作响,雪落时默默白头。

  风过林梢,柏叶轻吟。

  叶沉璧一动不动,像另一株生了根的古柏。

  她苦思多日,才隐约猜出江近楼应与九皋老祖有血脉牵连,只不知是私生之子,抑或孙辈。

  无他,九皋老祖包庇其子的名声,三界皆知。

  三界大会前几日,她与万浮岚御剑凌风,越九重山重重云海而过。

  彼时,她说起那位曾立于剑修之巅的江太簇,言语间满是景仰。

  万浮岚却撇了撇嘴,道:“你没与江前辈相处过,自然敬之若神明。他那性子,较之江近楼,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有时师尊一提起他,手都在打颤,说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叶沉璧提及当年在太阿城与江太簇有过一面之缘,亲见他立于群峰至绝处,起剑阵诛杀邪修,堪为壮举。

  万浮岚神色悲悯,目光遥遥望向山外,轻声吐出一桩往事:“你可知,那日剑阵起时,山下有多少无辜百姓丧命?一个村,百口人,一夕全没了,只因江前辈执意要在山上起阵。”

  一个疯子,为诛邪修,丝毫不顾大阵起时天摇地动、山石崩裂。

  于是,当日山下那座无名小村,被峰顶滚落的无数巨石与半山土石,尽数吞没。

  事后,四宗合议。

  有人质疑江太簇此举是滥杀无辜,却被九皋老祖一句话硬生生驳了回去:“今日若为几个无辜者收剑,明日便有千百无辜者,尽丧于魔族邪修之手。此账,可算的清?”

  万浮岚说完旧事,半是喟叹,半是庆幸:“幸好江前辈因弟弟的死,居天子山多年而不出。否则你我今日,哪敢踏入此山一步,赏这无边雪景。”

  九皋老祖护子如护命,不许任何人说江太簇一句不是。

  加之江太簇为救弟弟江应钟,痛不欲生,闭门不出多年。

  一来二去,如叶沉璧这般不谙世事的晚辈,只当江太簇是光明磊落、可昭日月的第一剑修。

  *

  “走了。”

  江近楼瞥了一眼远方山影,伸出手,催促道:“我要讲的故事很长。今日是昭昭生辰,我们为人父母,夜里该好好陪她。”

  叶沉璧回神,按下满心疑惑,将手递到他掌心,由着他牵着自己,往后山最深处走去。

  行约一炷香,步子却止于一座墓前。

  叶沉璧这才明白过来,江近楼口中的赤火,原是随江应钟葬入墓室的定风剑。她愣在当场,眼睁睁看着他挽起衣袖,上前徒手挖起墓来。

  她紧张地左顾右盼,脊背绷得笔直。

  偶有一两只鸟雀扑棱棱飞过,都吓得她心口发紧,喘不过气。

  “好、好了吗?”叶沉璧张了张嘴。

  “你快来帮忙。”江近楼朝她招手。

  叶沉璧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半蹲在他身边:“帮什么忙?”

  江近楼喘息未定,指着墓室外的青砖:“有一块砖,是打开墓室的机关。但我一向从死老头的洞府进墓,忘了机关砖所在,你且找一找。”

  他已试了大半,叶沉璧便从眼前的青砖试起。

  试到第二十一块,手指一推,砖便悄无声息地凹了进去。

  咔哒——

  墓室前的石门缓缓开启,露出一道幽深墓道。

  阴风裹着霉味,当先扑面而出。

  江近楼先拍了拍两手灰尘,再去寻她的手,牵着她一步步走进墓室。

  方一踏过石门,寒气便似活物般,沿着墓道丝丝缕缕地缠上入墓的两道人影,直往衣缝里钻。

  叶沉璧今日仅着一身单薄衣裙,眼下冷得发抖。

  见状,江近楼脱下外袍,扬手披到她肩上:“一早我嘱咐你多穿些,你骂我多管闲事。”

  叶沉璧咬紧牙关,结结巴巴道:“横竖……怪你不说清楚。”

  江近楼:“行行行,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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