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沉璧一边帮她轻揉肚子,一边与她说起旧事,眉眼含笑:“我们刚到英山那日,我被迫亲了他,可把我恶心死了。这一路上,我为了让他气血两亏,动不动便亲他。”
江明夷:“娘,爹没推开你吗?”
叶沉璧:“没有,他乖乖任我亲。”
江明夷:“看来,爹动心比较早。”
叶沉璧垂眸看她,唇边笑意一点点敛尽:“昭昭,你回英山吧。”
江明夷偏过头,躲进她的怀里,双手紧紧环住她的腰。片刻眷恋过后,声音闷闷传出:“不好,我想同爹娘在一起,同生共死。”
叶沉璧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背,终是没有再开口。
等江近楼回房,房中已只余一个叶沉璧,斜倚在窗边迎风赏月。他轻手轻脚走过去,一只手环过她的腰,将她纳入怀中:“今日奔波劳累一日,你怎还不睡?”
叶沉璧勾起唇角:“我算了算日子,我们该破阵了。”
江近楼不明所以:“今早,我才亲过你。”
叶沉璧回身,仰起脸看他,手不安分地四处乱摸:“你我明日将去昆吾城,得提前准备。若你在外头又流鼻血,旁人必定问东问西,不好解释。双修管半月,够我们出去一趟了。”
“……不必吧?”江近楼往后退了半步。
“你不愿意与我双修?”
“……也行。”
*
两人辗转到了榻上。
江近楼将她困于臂弯与床榻之间,让她随自己起伏。
可每每抬头或低头,总能对上她含笑的眸子。
“你笑什么?”江近楼沉腰的动作一顿,欲哭无泪。
“没笑什么。”叶沉璧攀上他的脖颈,示意他继续。
两股发丝交汇、缠绕,循环往复。
如藤蔓相生,难分彼此。
一回生,二回熟。
三回毕,江近楼伏在她心口,汗水浸湿了鬓发,嘶哑道:“够了吧?”
“近楼,别泄气啊。”叶沉璧挑起他的一缕墨发,慢条斯理地在指间缠了又缠,缠得他头皮发麻,心里直打鼓,“你服了丹药,怎还这般不堪?”
“……我服的是压制妖力的丹药。”
江近楼不知她今夜闹这一出,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他只知,他想趁夜把她和江明夷迷晕、再送回英山的算计,快没了。
“困了困了,快睡。”江近楼把她揽入怀中,下颌抵着她的发顶,“明日,我们还要去昆吾城。”
说完,不等她接话,便闭眼装睡。
叶沉璧耐心背着困楼阵口诀,直背到第十八遍,才翻过身,将他散落的发丝轻轻拢到耳后,一字一句地警告道:“你敢把我送回英山,我便带着昭昭改嫁。”
江近楼无奈睁眼,一脸无辜样:“你把我想得太好了,我怎会送你们回去,独自面对江太簇?叶沉璧,不瞒你说,我巴不得你与我一起,起码你的护身金昙能护着我。”
叶沉璧额头贴着他的心口,听见他胸腔中那颗心,此刻竟跳得又急又乱。
她不置可否,沉沉睡下。
从三更到四更,星子一颗一颗地灭。
至五更时,只剩启明星孤悬,冷冷照着未眠人。
江近楼一动不动躺在榻上,双眼圆睁,望着帐顶出神。
帐中余温未散,叶沉璧的呼吸就在耳畔。
他们约好辰时出发,他再不动手,便没有机会了。可叶沉璧一向言出必行,指不定他前脚将她传回英山,她后脚便下山嫁人去了。
他送不了,不如拜托万浮岚送?
等他从昆吾城回来,再回英山好好与她解释一番?
五更鸡叫了头遍,江近楼下定决心,偷摸坐了起来。
从何确认叶沉璧已经睡着?
他与她同榻多日,已摸出些许经验。
其一,拿发梢蹭她的脸。
其二,拿嘴唇堵她的嘴。
其三,拿手摸她的腰侧。
很好,三物一一试过,她连眼皮都没颤一下。
江近楼下榻,从散落一地的衣裳中翻出自己的那身旧袍,窸窸窣窣穿好。临走前,他折返回去,借着窗外将熄未熄的残星,不舍地在她唇边落下一吻:“他冲着我来的,我不想连累你。”
叶沉璧咕哝了一句。
像是在说“热”,又像是在喊“近楼”。
见她睡得正香,江近楼不忍再打扰,索性背上包袱拿起剑,推门而出。
正欲迈过门槛,忽觉手中剑轻了不少。
他后知后觉地拿起剑一看,才知是柄木剑,剑身上刻着硕大的“昭昭”二字。
“昭昭没事拿我的剑作甚?”
抱怨了一句捣乱的女儿,他赶忙跑去西厢,从衣柜最深处翻出他前日藏好的丹药与符纸。可摸了又摸,指腹却只触到几件旧衣裳,叠得整整齐齐,像早已被人翻检过。
江近楼不信邪,又溜回东厢,准备让姑获鸟送他一程。
不巧,鸟也不见了。
江近楼深吸一口气。
饶是他再蠢,事到如今,也明白过来出了何事。
他丢了包袱,解了外袍,憋着一股气躺回榻上,将那个跌入梦中的女子重新搂进怀中,闷声道:“好好活着,不好吗?横竖你也盼着我死,等我死了,你回到百年前,便是唯一的三界第一剑修。”
怀中人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腰,姿势亲昵得好似做过千百遍,自然得让他心口发紧。
“早知今日,我何必勾你爱上我。”
若他们没有相爱,她只会头也不回地抛下他,一走了之,可能在某一日听到他的死讯后,还会拍手叫好。若他们没有相爱,他也不会如此贪生怕死,惧怕死亡,害怕见不到她。
多年前,他可以孤注一掷地杀死江太簇。
可多年后,他未战先怯,束手束脚,瞻前顾后。
他太了解他这位亲生父亲了。
江太簇既然有心护送他来到太虚宗,便不打算轻易放过他。
他怕极了。
一想到江太簇的手段,便遍体生凉。
既怕江太簇如当年逼迫他的母亲那般,逼他在妻女中选一个活;又怕江太簇为了逼疯他,杀死他的至爱,将他变成另一个永失所爱的“江太簇”。
无人回应他的呓语。
只有风声,只有远处隐隐约约的更鼓声。
一声比一声远,一声比一声空。
*
辰时初,曙色初透。
叶沉璧酣睡一宿,一睁眼,却撞上一双幽怨至极的双眼。
那眼里血丝密布,活像一夜未眠。
四目相对,她撑起身子,重重亲了他一口:“呀,近楼,昨夜才双修三回。瞧把你累的,脸都白了,眼下都青了。”
江近楼:“我的东西呢?”
叶沉璧:“昭昭喜欢,我全给昭昭了。”
“……”
“你很不乐意?”
“没有。”
辰时末,天已大亮。
江明夷怀里抱着三柄剑,在院中逗弄姑获鸟。
江近楼背着两个包袱,不情不愿地随叶沉璧出门,脚步沉重,一步一挪。
院门一开,站着四位送行之人。
万浮岚不解:“你们怎么突然急着要去昆吾城?”
一旁的祝三秀接着道:“前辈,你们怎不等等我?”
方见青宽慰道:“近楼,放宽心,没人敢骂你是妖物。”
裴弦拱手道:“师尊托我转告,说她此番回山,会严加管束萧长老。”
一提及“萧长老”三字,江近楼立马装作大度,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萧长老也是为了四大宗门好,我不怪他。你告诉王孙宗主,千万别把萧长老关进禁室,平白叫我良心不安。”
方见青“啧啧”两声,目光在江近楼与江明夷这对父女身上转了转:“近楼,我真欣慰。昭昭大了,你也懂事了不少。”
江近楼偏过脸,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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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正自寒暄间,姑获鸟迸出万道青光,如碧波翻涌。
再一晃眼,一只身长约有三丈的巨鸟自光芒中现身,羽翼流光,气势慑人。
巨鸟长颈低垂,一双凤目温驯地看向叶沉璧,喉间发出低低的咕鸣,似在催促。
叶沉璧头回坐姑获鸟,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该摸何处,只好死死抱住身前江近楼的腰。
日头正盛,姑获鸟双翼舒展,振翅而起,遮天蔽日。
风声从耳畔呼啸而过,叶沉璧张大嘴巴,用力朝下方的四人喊道:“等我们回来——”
姑获鸟升高千丈之后,转为平飞。
三人伏在鸟背上,睁眼四望,只见脚下云海无垠,山河如画。
江明夷随口问道:“爹,这回去昆吾城,还是住在傅姨母的宅子吗?”
“傅姨母是谁?”叶沉璧疑惑。
“傅净,傅姨母,爹从前的未婚妻。”江明夷歪着头,“爹带我去过好几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