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每天求我别亲了_三红又七绿【完结】(165)

  峰顶风太大,吹得人话音都散了。

  等叶沉璧听清他的话时,伸手去抓,只来得及抓住一片翻飞的衣角。她眼睁睁看着那片衣角与那个人决绝地朝江太簇的剑阵扑去。

  她失声喊出来,冷风灌进嘴里,呛得声音发颤:“近楼,别去——”

  第99章 鬼门关(九)

  天子峰,天子山至高处。

  万仞皆伏于脚下,千径俱绝于此间。

  人站在这里,身前是空无一物的深渊,身后是斗折蛇行的来路。远处层峦叠嶂如虔诚朝拜的群臣,垂眸俯首,一层层铺向天地尽头。

  江近楼孤身持剑,不管不顾地撞进江太簇的剑阵,与之缠斗在一起。

  他清楚以他如今的修为,和江太簇正面相搏无异于自寻死路。可他更清楚江太簇绝不会甘心在剑阵里取他性命,定然要光明正大赢他。

  他自七岁起,至十五岁止,日日跟着江太簇学剑。

  晨迎朝露,晚送残阳,从无一日懈怠。

  九皋老祖常说他天赋异禀,与江太簇不相上下。

  多年前,他为了杀死江太簇,将其每一招剑式默记于心。

  江太簇了解他,他亦了解江太簇。

  一个自负自大的剑修,一个哪怕死过一回,夺舍后的第一件事还是找剑的痴人。即使修为深到随便一挥手便可定人生死,那颗争强好胜的剑心从未冷却。

  更何况,对手是当世的两位第一剑修。

  江太簇只怕求之不得,要以剑道论高下。

  果然,他刚奔入剑阵,漫天剑光便骤然收了。

  父子二人站着,中间相隔四步远。

  江太簇抚弄着手中长剑,挑眉一笑:“此剑,名为斩楼。”

  江近楼嗤笑:“你好歹当了二十多年私塾夫子,不知取个风雅些的剑名?”

  江太簇笑而不语,目光越过他的肩头,看向另一个持剑冲来的人影,和八个碍眼的蝼蚁。他拂袖一挥,一阵风卷过去,把江明夷、燕为春连同另外六人卷走,丢去另一座山头。

  江近楼心疼女儿,当即厉声喝道:“昭昭才十七岁,她要是摔着了,我跟你没完。”

  “她就是一个被你惯坏的小混账。”江太簇咬牙骂出口,“我好心让她去秘境闯一闯,长长见识。她倒好,什么护身之物都不带,前胸后背藏了十张大饼,生怕少吃一口,饿着自己。”

  叶沉璧刚赶过来,正好听见这话,气得骂了回去:“她才十七岁,多吃点,怎么了?”

  江近楼闻言,面色一沉:“好啊江太簇,原来是你逼昭昭去闯生死秘境!”

  江太簇负手而立,眼风斜斜扫过二人:“你们教不好女儿,我帮你们教。玉不琢,不成器,此乃教也者,长善而救其失……”

  叶沉璧懒得听他的之乎者也,握紧惊澜剑便挥出第一式:“今日我们杀了你,省得你祸害后辈。”

  江太簇挥剑挡开,冷冷道:“好大的口气。”

  眼见惊澜剑已出,枕流剑跃跃欲试,不停颤动剑身催促江近楼。

  “你急什么?”江近楼按着剑鞘,没好气道。

  “我不想做缩头剑,多没面子。”枕流委屈。

  “再等等。”

  “……慢死你算了。”

  *

  如江近楼所言,江太簇的剑路与他的如出一辙。

  叶沉璧与江近楼比剑多年,对这套剑法的每一处变势都烂熟于心,应对起来自然游刃有余。

  兼之江近楼在旁提点,她身逐剑走,上撩下劈,左刺右削,渐渐稳占上风。

  最后一式,太虚引梦。

  她足尖一点,腾空旋身,手中惊澜剑挽出一团雪亮的剑花。剑光绕身急转,如流星坠地,直取江太簇咽喉要害。

  江太簇避无可避,只得掐了一个闪身诀,躲开这致命一击。惊澜剑刺空,他在几步外稳住身形,脸上的戏谑敛去,沉声道:“小楼,瞧你干的好事。太虚剑诀,她全学去了。”

  江近楼眉梢轻挑:“我也没吃亏,学全了她的万重剑诀。”

  江太簇举起剑,虚点他的心口:“那就让为父见识见识。”

  江近楼神色自若,眼角却极快地朝叶沉璧递了个眼色。

  叶沉璧会意,悄无声息地挪到江太簇身后。

  两剑齐出,剑尖掠过地面时带起一缕尘烟。

  枕流剑与惊澜剑前后擦耳而过,接着两柄剑同时变招,剑刃斜转,切向江太簇的腰腹。

  起初,江太簇只守不攻,长剑挽出层层剑幕,饶有兴致地戏弄二人。

  慢慢地,他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这二人的剑招,配合得天衣无缝。

  可剑尖始终只绕着他的上半身转,反反复复地靠近、试探,似乎是在用剑丈量他身上的某处位置。

  江太簇如梦初醒,仰头放声狂笑:“小楼,别找了!当年你能杀我,不过是碰巧罢了。”

  碰巧他当年急着归家陪伴吟娘,才不惜自封修为设阵,沦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夫俗子;碰巧他对一双儿女全无防备,才让燕为春和江近楼这两个逆子有机可乘,联手暗算了他。

  幸好,他肉身虽毁,元神未散。

  幸好,他的生父是九皋老祖,借太初莲把他养活了。

  区区一桩巧合,江近楼竟还痴心妄想,想用同样的法子再杀他一次,实在是愚蠢得可笑。

  江太簇陪着他们耗了这许久,看他们一次次徒劳地刺探,一次次被他的剑势逼退。等二人剑势稍缓、换气的间隙,他出手了。

  堪堪两招来回,便逼得二人各退了半步。

  可他漏算了一件事。

  身前身后这二人做了多年宿敌,太过熟稔彼此的剑招。

  以及,彼此的剑。

  等江太簇反应过来时,站在他正前方的江近楼,掌中握的已是惊澜剑;而绕到他身后的叶沉璧,手里持的却是枕流剑。

  他突然茫然又疑惑,想不通二人为何临阵换剑。

  一息的起伏过后,两把剑给出了答案。

  两柄剑。

  一曰惊澜,一曰枕流。

  惊澜剑自前胸直贯而入,枕流剑自后背穿透而出,在江太簇体内交错而过。剑身相距寸许,完美地避开了彼此的锋芒。

  剑锋贯穿血肉的一刹那,肋骨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江近楼咬紧牙关,握着剑柄又狠狠往前送了送,悄声道:“爹,你爹说,用沾了我血的本命剑,刺中你的神藏穴,便能杀死你的肉身。”

  两道剑意绞着五脏六腑,江太簇撑不住,被迫半跪于地,吐出一口血。可再一晃眼,他又用剑撑着地面站了起来,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你们以为……你们赢了?我死不了,你们杀不死我的。”

  话音未落,两柄剑一起抽出,带起两串血珠,重新回到叶沉璧与江近楼手上。

  电光石火间,一道裹挟着滔天杀意的剑气,直扑叶沉璧而去。

  叶沉璧僵在原地,眼中那道剑光越放越大,一股濒死的寒意笼罩全身。方才一轮死战早已耗尽她的力气,此刻根本来不及闪避。

  护身阵的口诀在脑子里疯转,嘴却跟不上,念不出。

  剑光闪过,她以为自己快要死了。

  忽而眼前一暗,一道身影硬生生撞进她的眸中,挡在了她身前。

  噗。

  是剑锋洞穿血肉的声音。

  江近楼喉间滚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胸口处洇开一大片血花。他被这一剑撞得向后滑退,重重撞在她身上,两个人一同摔落在地。

  坠落的那一瞬,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拧腰翻身,将自己垫在下方。后背砸在满是碎石的地上,钝重的撞击声闷在胸腔里,一口血从喉间涌上来,又被他咽了回去。

  急风从耳畔掠过,卷着血腥味呜咽着远去。

  叶沉璧撑着他的胸口从地上爬起,咬着牙想把他扶正靠在自己身上。他比她想象的重得多,压得她不住往另一侧歪倒,掌心沾满了鲜血。

  江近楼费力地抬起一点下巴,气息拂在她颈侧,声音轻飘飘的:“好困。”

  “昭昭,你们快来!”叶沉璧扯着嗓子朝另一座山头的江明夷一行人喊,另一只手慌乱地摸索着攥紧他的手,“近楼,撑住。”

  回应她的,是一句撕心裂肺的哭喊——

  “爹、娘,小心!”

  她猛地抬起头,却见本该气绝倒下的江太簇,手指竟在动。

  对上她的目光,他故意扯出一抹得意的笑,喉头滚动,吐出一个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字:“起。”

  天子峰开始晃动。

  一道道裂缝从江太簇脚下向四面八方蔓延,碎石顺着裂缝滚落。

  江近楼面色苍白,神志却清醒:“他疯了……想用归墟剑阵,与我们同归于尽。”

  叶沉璧心下一紧:“归墟剑阵?”

  她上一回听到这四个字,出自师尊之口。

  归墟剑阵以魂为祭,以命为阵眼。阵成之时,万道剑气齐发,将阵中所有活物绞杀殆尽。而布阵之人,则会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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