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每天求我别亲了_三红又七绿【完结】(4)

  对视间,他无端心跳如擂鼓,连同气息也乱了方寸,竟低下头想要亲她。直到觑见她唇边那抹古怪笑意,才猛然撒手,向后疾退几步。

  饶是如此,左手腕仍被碎瓦划出一道血痕。

  江近楼压住腕上伤口,盯着她手中那片沾血的锋利瓦片:“好利的一双手。”

  叶沉璧弯腰拾起红绸,往他脸上一扬:“好毒的一颗心。”

  “出去再打。”

  “正有此意。”

  *

  二人想出山,却遍寻不到出口。

  立身之处,是一户人家的院落,四面皆山。

  说是院落,其实是山坳里的一块平地。

  前后有五间大小不一的屋舍,青瓦素墙,窗明几净,布置得极为雅致。

  东厢乃女子居室,里间素案罗列笔墨纸砚;榻上叠着七八件衣裙,半新半旧,有长有短。

  西厢便是他们方才醒来之室,临窗一面院墙下,种着一架倚壁而盛的蔷薇,粉白交映,翠蔓红香。转至后院,伙房、浴房与东囿,三者各居其位。

  叶沉璧将院内院外翻了个遍,最后在离后院不远的一丛野花深处找到惊澜剑。

  以及一个蛾眉英气的少女。

  那少女年约十七,将惊澜剑横抱在怀。

  晴光泼洒满身,少女双眸微阖。

  观其情状,这一人一剑似乎在晒太阳?

  叶沉璧伸手欲取剑,少女霍地睁开眸子,嗔道:“你做什么?你让我多晒晒日头的。”

  “……我?”叶沉璧反问,“你是谁?这是我的剑。”

  少女:“你睡糊涂啦,我是惊澜。”

  叶沉璧:“惊澜?”

  “对呀。”自称惊澜的少女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你们这回倒快,才双修两日,便出关了。”

  “双修?你们?”

  “你和江近楼啊。”

  “什么?!”叶沉璧耳边嗡嗡地响着,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遍,“我和江近楼……双修?”

  惊澜慢悠悠坐起身来:“你们双修一百年了。”

  “一百年?今日离九重山三界大会,过了几年?”

  “一百年吧。”

  叶沉璧死了,却又活了。

  只是这一醒转,已是百年之后。

  “你是沉璧吗?”

  眼前之人熟悉又陌生,惊澜迟疑地问出口。

  “我是百年前的叶沉璧……”叶沉璧瘫坐在地,茫然地盯着脚边野花。忽然,她想起自己百年前的那桩憾事,抬起头,期待地开口,“我如今可是三界第一剑修?”

  “第一剑修,非你。”惊澜摇头,复又点头,“但你确实有一个第一之名。”

  叶沉璧眼睛一亮:“是何?”

  “三界第一道侣!”

  “啊!?”

  野花丛中发出一声尖叫,惊得枝头鸟雀四散。

  几只山雀扑棱棱飞过半山崖边,又撞见另一个发疯的男子。

  “你的意思是,百年前,我与叶沉璧结为道侣,还在这鸟不拉屎的山里,恩爱了百年?”江近楼冷着一张脸,逼问从枕流剑中钻出的少年,“是我疯了?还是她疯了?”

  少年自称枕流,闻言老老实实答话:“你们都疯了吧。”

  江近楼白眼一翻:“你不知拦着我吗?”

  枕流满腹委屈。

  百年前,他仅是一把剑,如何能劝一个为爱犯了痴的疯子?

  江近楼怒了:“你真是废物。”

  枕流忍了:“是是是,我是废物。”

  第二个问题,江近楼遥指四面大山,问道:“我为何出不去?你能出去吗?”

  枕流:“山中有阵法。你出不去,我更出不去。”

  “什么阵?”

  “困楼阵。”

  困楼阵?

  果然是万重宗在背后搞鬼!

  江近楼握紧枕流剑,咬牙切齿道:“我怎样才能出去?”

  枕流盯着江近楼铁青的脸,心觉莫名其妙。

  想当年,这个疯子为了与叶沉璧缱绻相守,不惜耗费数十年,布下所谓的困楼大阵。而今,疯子睡醒了睡傻了,竟跑来找他这个没有修为的可怜剑魂,索要破阵之法。

  他若知晓,何苦还做疯子的剑魂?

  “说话。”

  “你亲亲她,就能出去了。”

  “亲?”

  “亲一次,能出去三日;双修一次,可出去半月。”

  江近楼疑心枕流在诓自己,从头到脚将他好一番打量:“你腰上,怎悬着两条剑穗?”

  枕流眉梢一扬:“惊澜赠我的。”

  见他一副如痴如醉的蠢样,江近楼心下了然:“你做了她的狗?”

  一听此言,枕流理直气壮地反驳:“你我皆为狗,你一个人狗,凭什么瞧不起我这个剑狗?”

  “是吗?”江近楼江近楼忍了又忍,后槽牙咬了又咬,指诀在袖中暗结,“滚进去,别出来了。”

  话音落下,枕流剑却纹丝不动。

  枕流见他一脸气急败坏,生怕耳根遭殃,连忙闪身躲入剑中。

  从无甚用处的枕流处,江近楼只问出一桩旧事:三界大会那一战,他与叶沉璧并未死,只沉睡了四个月。

  另有一桩大事。

  他的修为无缘无故跌落至混沌境,形同凡人。

  江近楼疑心这困楼阵,实为封灵阵,意在封印他的修为。

  可他不知这该死的阵法,对叶沉璧是否同效?

  若同效,他尚可强忍心中厌憎,假意亲叶沉璧一口,先跑出去再说。

  若无效,他岂非成了俎上鱼肉,任人宰割?

  当务之急,他得找到她。

  否则,她若撇下他独自出山,留他一人在此。

  往后他怕是只能抱着无用的枕流剑,日日对空山,枯坐到天明。

  *

  山路蜿蜒,道旁杂枝横生。

  江近楼一手提着累赘的衣摆,一手拢着广袖,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行其间。

  纵使他百般闪避,广袖与衣摆仍不时被斜出的枝条勾住。

  又一次被横枝死死缠住,他怒从心起,直接解了外层那件曳地宽衫,弃于乱枝之上:“江近楼,你越活越不像话了!一身不知廉耻的倡优做派,活该被人诓到深山老林里当狗。”

  艰难行了半个时辰,院门已在十步之外。

  很好,叶沉璧还在。

  江近楼慢条斯理地踱过去,半是试探半是揶揄:“你怎还未走?莫非是舍不得我?我听枕流言,这百年间,你对我百依百顺。”

  叶沉璧斜睨他一眼:“巧了。我听惊澜说,你曾往自己脖子上套红绸,乖乖任我牵着走。”

  彼此面上沉静如水,各自握剑的手却跃跃欲试。

  “江近楼。”

  “叶沉璧。”

  “不如试试?”

  作者有话说:

  修仙境界:混沌境-浮生境-破妄境-归虚境-合道境(每境九阶)

  第3章 偃师术(三)

  一言未竟,叶沉璧身形已动,欺身至江近楼跟前。

  二人相距不过咫尺,呼吸可闻。

  江近楼本能地撤步一避,横剑于胸,沉声喝道:“你少耍花样。天下谁人不知,万重宗以用毒见长。且看你这双唇,定是涂了见血封喉之物。”

  叶沉璧勾唇一笑:“你一个已入破妄境的剑修,还会惧怕区区微末小毒?”

  江近楼冷嗤一声:“你一个已入破妄境的剑修,难不成连此方寸荒山都飞不出去?”

  “我平生最是畏热。此地夏山如碧,凉风习习,正是消暑的好去处。”叶沉璧以手作扇,含笑戏谑,“你怎不出去?是飞不出去,抑或做狗做惯了,忘了如何做人?”

  江近楼抹了一把额颈间的热汗,云淡风轻道:“宗门无事,我欲在山中幽居几月罢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

  二人对视一眼,又各自别过脸去,心底同嗤了句:“呵。”

  日头渐盛,江近楼借更衣之名,回房沐浴去了。

  叶沉璧则寻了把摇椅,置于院中树下,半躺半坐地乘凉。

  她的手落在剑鞘上,指腹沿着鞘身缓缓滑到头。

  到头、折返、再滑下……像一匹在窄笼中反复踱步的困兽,因为总在尽头碰壁,所以一遍又一遍地折回重来。

  看似乐此不疲的往复,实则是在摸索牢笼的缝隙,苦思出山之策。

  方才,她从惊澜处,得知两件事:第一,此山名英山,位于东极城英山镇,且她已居此间百载;第二,山中阵法名为困楼阵,既困江近楼,亦困叶沉璧。

  好消息:此阵并非封印修为的阵法,且脱身之法有二。

  坏消息:此二法,一个比一个难如登天,令人作呕。

  或与江近楼唇齿纠缠一番,或同江近楼行一回阴阳和合之事。

  且此二法,各有期数。

  逾期不续,自动回山。

  至于她因何修为跌落,又为何现身百年后,惊澜并不清楚。

  惊澜不知,她更无从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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