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上古众神所遗余灵,四宗明争暗抢,久成常事。
百年前,她和江近楼横压同辈修士,为各自宗门争得的灵脉、矿脉不计其数。
百年后,风云突变。
他们的修为被人封印,形同朽木,不堪一击。
今时今日,正是玉衡宗与十方宗图谋来日灵气之争,压倒太虚、万重二宗的最好时机。
早知太阿城凶险至此,她昨日就该拿上那包银钱与灵石,一走了之。
“唉,愁人。”
好事:遇仙丹果有奇效,声音恢复如初。
坏事:千秋岁诡计多端,今夜茫无头绪。
*
亥时初,叶沉璧与江近楼先后沐浴回房、上榻。
烛火明灭,帐中昏暗。
叶沉璧躺在榻上,任由上方的江近楼动作。
他的气息落在她的耳后、流向锁骨、慢慢挪移至胸前。气息热热地拂过,她浑身绷紧,脸烧得发烫,怔怔望着雾蒙蒙的帐顶。
江近楼凑到她耳边,作势亲她的耳垂:“你放松些,太明显了。”
叶沉璧敛了心神,抬起微颤的指尖,攀住他脖颈,笨拙地学着他吻她的样子,将唇贴上他颈侧。
可她忘了。
她的身体比她更熟悉他。
等叶沉璧回过神,她已和江近楼肌肤相贴,吻作一团。
他赤着胸膛,她亦罗襦半卸,唯剩一抹月白诃子。
四目相对,喘息未定。
电光石火之间,叶沉璧发力将江近楼扑倒,跨骑在他小腹之上。
江近楼一手扣住她腰身,一手撩开帷纱,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扬声道:“千秋宗主,我和沉璧要双修了,你还要看下去吗?”
“愿闻其详。”一道娇俏的女声响起。
江近楼循声辨位,看向桌案方向,打趣道:“我明日买几卷春宫册,再去药肆称几钱鹿茸,给千秋长老送去。”
“近楼这嘴,一如既往。”
“你的嗜好,始终如一。”
“好个急性子,本座这就走。”离开前,千秋岁回眸一笑,妩媚至极,“对了,前些日子莫辞炼出的焚情香,劳你与沉璧今夜帮本座好好试一试。”
“……”
夜风过窗,那股若有若无的梅香随风散尽。
江近楼如释重负,忙伸手搡了搡叶沉璧:“她走了,你下去。”
叶沉璧翻身仰倒在榻上,额头热汗淌了一脸,顺手摸出枕下的两张符纸分给他,仰面喟叹道:“给你。幸好这百年,天公絮符法精进,提前给了你我两张定神符……”
否则,以他们而今的微末修为,哪里挡得住千秋岁接二连三的试探?
怕是焚情香才燃,他们神魂便已迷乱。
明日横尸榻上,死得不明不白。
江近楼捏着那张定神符,才一吐纳,鼻血复又横流。
他忙不迭掩住口鼻,赤足下榻,闷声道:“你快睡罢。我再去浴房净把脸。”
叶沉璧拥着薄衾,目送他出门。
今日在崖边,她趁他临崖出神之际,蹑足上前试探。
他当真毫无觉察,不像修为恢复的样子……
可若修为未复,他整日鼻血不止,为何还能行止如常?
难不成,是血耗太少了?
谋深计远,终究是场消磨,需得徐徐图之。
叶沉璧暗暗捺下满腹疑惑,自言自语:“待出了这太阿城,我每日继续亲他七、八回。”
江近楼再上榻时,发梢犹悬水珠。
叶沉璧拥被蜷在里侧,耳畔忽闻几声窸窣急喘。
“你在做什么?”
“你不会想知道我在做什么。”
“……”
一身邪火,迟早自焚。
*
翌日一早,赤日焰焰,无风无云。
在万浮岚惊疑交织的眼神中,叶沉璧与江近楼牵手出门。
门开,露出两个眼熟的人。
一人风尘仆仆:“师弟,你又闯什么祸了?”
一人神采奕奕:“前辈,他们都说你们杀人了。”
“杀人?就此别过罢。”
闻笙掉头便走,步子毫不迟疑。
江近楼眼疾手快拽住她,厉声质问道:“师尊为何未至?”
闻笙气极反笑:“他一听你闯祸了,便支我前来。”
昨日,她正在太阿山中的洞府调息打坐,师尊千里传音,只道江近楼出了一桩小事,嘱她去探看一二。她纵马一昼夜至太阿城,直到此时才知是杀人之事。
太阿城非天子城,江近楼在玉衡宗与十方宗的地界杀了人,她能做什么?
话音未落,江近楼怨气冲天:“他最有用的弟子被人欺负,他竟坐得住?!他这个宗主,未免当得太顺心了些。”
闻笙无奈地牵了牵嘴角:“师弟,谁敢欺负你?”
“多了去了。”
“……”
同门二人争执不休,祝三秀碎步挪到叶沉璧身边:“前辈,我问到一件事。”
叶沉璧清清嗓子,哑声道:“何事?”
祝三秀:“那个西陵止当夜,压根没回玉山洞府。”
叶沉璧不明所以:“他回与不回,和他受伤一事,应该无关吧。”
祝三秀东张西望,悄声道:“前辈!亥时末,他同你们分开;子丑时分,他再次出现在青要山。中间相隔一个时辰,他既不曾折返玉山,难道独自一人在青要山闲步赏月?”
叶沉璧猛地回过头,看向门后两颗交叠探看的脑袋,急问道:“浮岚,西陵止当夜打算怎样回玉山?”
万浮岚与方见青双双探出半张脸:“骑马。”
叶沉璧:“他的马在何处?”
万浮岚:“我听巡山弟子说,好像在赤望山附近。”
太阿城四山环合。
东青要、西十方、北玉山、南赤望。
四山之中,青要与赤望相距最近。
纵马往返,只消半个时辰。
倘若,西陵止当夜骑马自青要山去了赤望山。
一去一返,半个时辰,恰可合他重现在青要山的时辰。
可是,他的马至今犹在赤望山,当夜的他如何返回青要山?
难道,有人自赤望山,将他带去了青要山?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明天10点应该就能领到追更礼包了吧
第25章 三千相(七)
两种猜测,指向同一个真相。
西陵止受伤一事,有人在背后搞鬼。
若答案为前者,叶沉璧倒知此人是谁。
若答案为后者,她左右环顾一圈,却只能向江近楼的背影递去一记沉沉的眼色。
青要山西侧,凡是可能为西陵止坠崖之处,皆被他们翻了个遍。纵使玉衡宗早有筹谋,也绝对做不到不留一丝蛛丝马迹。
除非,西陵止坠崖的真正所在。
是赤望山,而非青要山。
他是在赤望山坠崖之后,才被人挪到了青要山。
放眼三界,唯有一门阵法,能凭空将一个人从一座山下,完完整整地移至另一座山下。
传送阵。
此阵乃高阶阵法,需归虚以上修士方可布设。
运转之际,吞纳八方灵气,灵石消耗极巨。
明面上,太阿城中的归虚修士,寥寥不过五人。
玉衡宗坐拥其三,宗主王孙灵照、长老萧元会、万浮岚。
十方宗据其二,宗主千秋岁、长老千秋引。
然而,宗门大比迫在眉睫,玉衡宗没必要为了陷害江近楼,不光折损得力弟子,布下这等漏洞百出的拙局,还白白填进一枚上品灵石。
毕竟,比万重宗还寒酸的宗门,当属玉衡宗。
她前日还听万浮岚诉苦,道王孙灵照三令五申要门下弟子惜物,一枚灵石最好掰作两半花;至于服用丹药,当顺应天地灵机,分次服用,辅以吐纳。
一团疑云压在心头,聚了又散,起起伏伏,盘旋不去。
叶沉璧疑心:这是封印他们修为的真凶,送出的第二份贺礼。
*
门外,方见青与闻笙闲谈叙旧。
万浮岚与祝三秀相谈甚欢。
江近楼回头见叶沉璧傻愣愣地站在门柱旁,退后几步挨近她:“出了何事?”
叶沉璧回神,轻声道:“可能是那个人传送过来的。”
这句话没头没尾,江近楼却一瞬了然:“此人没事把西陵止移过来作甚?”
叶沉璧倒有一个猜测:“陷害你,再借玉衡宗的手杀了你?”
江近楼撇撇嘴,不以为然:“此人若真想借刀杀人。与其费尽心思陷害我,不如写封信告诉王孙灵照与千秋岁,你我已大不如前。”
王孙灵照与千秋岁三番五次尾随试探,却迟迟不肯出手。
想来这二人对他与叶沉璧眼下的虚实一无所知,只是从行止间窥见了一星半点的破绽,便像嗅到血腥味的毒蛇一般,悄然起了疑心。
他猜,西陵止受伤坠崖后,被幕后真凶无意撞破,随手送至灵泉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