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林是老油条，非常会给上司捧哏，这时忙来搭腔，“老板说得对。工作这么忙，先要后方安定，才能没有后顾之忧投入工作，哈哈。像我家里三个小孩要养，那不认真工作肯定是不行的。”
林之行心说，那也不影响你外面养着情人，还随时跟小姑娘搭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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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这时，外面一阵凌乱的鞋跟哒哒，一个年轻女孩走进来。
见她进门，林之行先低头定一定神，才抬头露出微笑打招呼。她的打扮实在太符合Susie抱怨过那种傻白甜女孩的刻板印象。极浓密的睫毛，闪亮卧蚕，全身上下皆是名牌，亮闪闪，蝴蝶结，蕾丝，像个包在彩色玻璃糖纸中的小洋娃娃。
林之行余光见方慎之也不易察觉皱一下眉，但很快笑逐颜开，“星子，坐。”
方慎之介绍他们一一认识。这女孩名叫程星子，美本毕业，刚回国不久，准备来公司实习三个月。
程星子大学是学电影的，与投资毫无关系，可她父亲一定要她来投资公司历练学习。
方慎之没明讲程星子父亲是哪位，可看他对她的态度，为了三个月的实习亲自出面，找三个部门给她任选，足见不是一般关系。
当然也是一种滑头。这种吃不了苦的公子小姐，安排到哪里都未必会满意，说不定事后还要被埋怨。既然如此，还不如让她自己选，一则显得方慎之大方，二来也方便脱卸责任。
稍稍交谈几句，林之行就明白程星子对金融业一无所知，也丝毫没有学习的兴趣。她脑中的金融业只是电影里那种光鲜场景，譬如穿着晚礼服拿着红酒杯摇晃摇晃，一不小心撞到人弄脏人家衣服，结果对方是身价几十亿年仅28岁的高冷霸总或科技新贵。
至于这行要熬夜加班，讨好金主，要做无数bullshit job，程星子既不了解，也不关心。
好在有Susie的预防针，林之行拿定主意，不干己事不开口，一问摇头三不知。眼光始终向斜下方，也尽量不与方慎之对视。
林之行一侧，章屿明也眼观鼻，鼻观口。
被方慎之召来开会的三人之中，只有徐林十分活泼。徐林从来喜欢在年轻女同事面前招摇，这下得了趣，正与方慎之一唱一和，将程星子夸得花枝乱颤。
最后，方慎之问：“星子，你看你对哪个部门的工作更感兴趣一点？”
程星子的眼神在林之行、章屿明、徐林三个人脸上循环来去几次，林之行觉得自己简直像被挑选的秀女，略低了头，只希望不被她注意到。
短短几秒钟变得漫长，林之行都怕绷不住要开始露出不耐烦神情了，程星子才悠悠开口：“方叔叔，我想选屿明哥哥。”
林之行咬住下唇，总算忍住笑。
徐林则显而易见颇有一些失落，大概因为没有得到和背景出众的小姑娘单独相处的机会。
章屿明则一言不发。
看林之行忍着笑，他在桌子下轻轻踩一下她的脚。林之行余光见他面无表情，也假装无事发生。
方慎之也如释重负似的，“很好。小章，你们团队可要好好带星子，务必让这三个月物有所值。当然我们业务有很高的敏感性，到时候要注意签好保密协议。另外，我看你最近就多在北京呆一呆。”
方慎之与程星子约定下周一正式报到，程星子先行飘然而去。
原来今天算是一种反向面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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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为什么笑？”
一起从会议室往外走，在走廊里章屿明低声问。
程星子说出“我想选屿明哥哥”那一刻，他第一眼便望向林之行，只见她嘴角强行压下一丝戏谑。
“屿明哥哥，你心里清楚，何必还来问我呢。”林之行不由调侃，“VIP kid爱上你。”
章屿明伸手拦住她的去路。她开这种玩笑，他有点烦。
“干嘛，壁咚这么老套？”林之行摇摇头， “这可是在办公区，当心我跟HR投诉你骚扰。章总，你也不想的吧？”
章屿明知道她开玩笑，最后那句话是刻意模仿一些庸俗剧集台词。
可他又有一点高兴。不知为什么，她今天似乎心情很好，不像之前见他总那样冷冷的或者带着刺。她难得这样轻松。
这时Susie走来，脚步格外轻快，经过他们时，单跟林之行眨眨眼，林之行与她交换一个心领神会的笑。
就在章屿明一晃神间，林之行便绕过他的臂膀，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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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 交换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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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位子，林之行见办公系统发来自动邮件提醒，她上年度未休的年假需要在本月内休完，否则即将作废。
林之行苦笑一下，直接删掉了邮件。这人文关怀表面上是极体贴的，可哪里有时间呢。每年的年假都还没工夫休掉，何况是去年累积下来的。
况且，今年剩下的时间最重要的任务，是要配合方慎之本人的日程，尽快推进施琅这个项目。方老板可是一周七天无休，出了名的律己甚严。
这个月是绝无可能有时间出门旅行了，林之行知道她必将在电脑前度过一个又一个深夜。
忙倒是不怕的，在这一行加班熬夜是常事，尤其在方慎之手下，早习惯了。
可林之行仍不由惆怅，望望窗外，天色正风起云涌着。
去年某日，也是这样一个风雨欲来的天气，她和章屿明在半下午偷偷跑出去喝咖啡。
她随口抱怨一句，还剩十天假期，眼看就要无偿奉献给公司，真不知一天到晚为何辛苦为何忙。
他仿佛不经意地：“我去年的假也基本没休过，要不要一起？”
她抬起眼看他，他却凝神静气，仿佛只是问她等下要不要去看电影。
这个人真是很少按牌理出牌。
林之行从来都觉得，一起出门旅游，是任何类型关系的重要飞跃。她不知道自己做好准备了没有。
她顿了顿，才说：“也可以。”
两人接着喝咖啡，接着聊之前的话题，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章屿明看起来很平静，可林之行觉得心中刮过一场小小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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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们第一次同游，其实时间很短。两个人工作都忙，不可能一次离开十来天。去掉路途中，其实也不过短短三天。
可三天时间却变得悠长，忙惯了的两个人仿佛失去时间观念。那三天是一个唯有他们两个人存在的小宇宙，几乎被拉到无限长。
那次旅行的重头戏，是去热海边看花火大会。
林之行从小就爱看烟花，哪怕只是自己燃放的仙女棒。火花再微弱，也跟一场梦似的，区别只在于这梦是长或短。
那晚他们从热海站下车后，便见许多女孩子穿着可爱的浴衣和木屐朝海边走。他们那次住的是一家老牌的温泉酒店，前台有许多浴衣供客人挑选。林之行选了件印有西瓜图案的浴衣。
可出了门林之行就后悔了，木屐穿不惯的话，真的行走不便。
从下了JR，她就走得很慢。身边掠过热热闹闹赶去海边观景点的人群，她在人群中慢慢停下来。
章屿明也停下来，回身走到她面前，“来，我背你。”
“不要。”林之行从小最怕尴尬，从来不肯引人注目。
“别太自恋了。没人看我们。”他不由分说俯下身，示意她上来。
花火大会就快开始，身边人都脚步匆匆，要去占个视野好的位子。
林之行只好跳到他背上，双臂环住他脖颈。章屿明背起她，朝着夕阳与海水的方向走去。
她还想挽回面子，“还好我没有很重。”
章屿明嘴巴不饶人，“应该说还好我日常在健身，否则换个瘦骨伶仃的男人，恐怕是不行。”
林之行双脚摇摇晃晃，这时不由用一只脚踢踢他腿弯。可脚趾没有夹牢木屐，一只鞋子飞出去，响亮地滑得老远。
即使章屿明看不到，林之行还是飞红了脸：“不好意思，放我下去。”
章屿明将她放在原地，自己走过去捡起那只木屐。林之行单脚站在原地，他走过来忽然扑哧笑出声。
“笑什么？”
“笑你怎么总这样单脚站着，像只鹭鸶。”
他蹲下身帮她穿鞋子，她扶着他的肩膀保持平稳，一只手不由自主插到他头发里轻轻摩挲着。亲密时分林之行总喜欢这样玩他的头发，说他头发怎么格外浓密，硬得扎手，像个愣头愣脑的中学男生。
“你中学就早恋了吗，否则怎么知道？”他凑过来吻向她面颊，说，“可是过不几年，我就要变成为发际线成天担心的老男人。可怕，我不要。”
他将头埋入她的脖颈，久久不动。林之行只觉得他的鼻息痒痒地呼在脖子上，可她也不想躲开。
是跟章屿明在一起之后，林之行才知道自己喜欢男人撒娇的。尤其是他这样人前时常冷着一张脸的男人。
林之行手指继续在他一头硬发之中摩挲。他似乎极为享受，闭起眼睛仿佛在充电。不多时充电完毕，他就会由乖巧小狗变身，大概像一只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