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四角俱全的林之行，偶尔也需要一只野兽撞开心门。
穿好木屐，继续俯在他背上，林之行不敢再乱动，怕再踢落鞋子，怪丢人的。章屿明见她沉默多时，发力捏捏她的腿：“睡着了？”
林之行只装睡不说话。只觉得晃晃悠悠，那一刹那变得非常长。像夏日睡午觉时被魇住，既想挣扎着醒过来，可潜意识又知道十分安全，恨不能再睡一会儿。
等他们到了观景点，好位置都被人占掉了，他们只好远远的站着。
章屿明叮嘱她站着别动，一绕，就消失在挤挤挨挨的人群中。
过一会儿他回来，手里捧着两罐柚子茶，“你晚上不能喝咖啡吧。”
“哪里变出来的？”
“旁边有7-11。刚走过来时看到了。”
众人就这样等着，许多年轻的少男少女一对一对，大概有些是和暗恋的男孩女孩。不少年轻妈妈将很小的婴儿背在胸前，轻轻摇晃着。
更多的是手牵手的情侣。藏身于这样乱哄哄又开心的人群中，他们像一滴水掉入海里，挤挤攘攘人群里一对最正常的情侣。比在办公室里永远扮不熟格外表达客气，林之行觉得一阵安心。
看起来会是一个正常的十分浪漫的烟花夜。
可忽然间天色突变，西边天空忽然涌上一片巨大乌云，掩住原本明亮的黄昏天色，瞬间铺满整个天空。像电影即将开场，灯光被谁忽然关掉。
四下忽地暗下来。没等人们反应过来，巨大的雨点子便劈头盖脸砸下来。
这雨来得太突然，周围人群先是被砸得不知所措，然后不少人边笑边叫，在暴雨中跑远。也有人早有准备，撑开伞留在原地。
大概人人都预备了一些愿望，打算随着烟花许愿。林之行也是。可人太贪心，心愿太多，来不及说，像人在黑夜里看到流星，脑中忽然空白，不知该向上天索求什么。
身边仍有不少人留着。看花火应当是世上最快乐的事前几名吧，因此即便意外遭遇暴雨，仿佛所有人仍保留着快乐的心情。
是一场暴烈却快乐的雨。
“走不走？”章屿明试图帮她挡雨，可夏日这种雨水滂沱，完全无用。
“不想走。”
“好。”
林之行和章屿明都没有动。因为远处海面上，已经开始有微弱的烟花一朵一朵，升起来，落下去。这样流光飞舞，实在美丽，可那美丽转瞬即逝，金色碎片纷纷落入海水。
花火大会不顾滂沱大雨渐入高潮，烟花几乎来不及盛开，便有另一朵升起来。
“淋着大雨看烟花，可能再也不会有这种体验。”林之行说。
章屿明把下巴颏搁在她头顶上，“之行小姐永远就是这么悲观。”
两个人已经浑身上下湿透，也就不用想着避雨的事，静静望着一朵朵烟花开在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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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着雨回到酒店，两个人当然都淋得透湿，第一件事便是洗澡。这样狼狈的时候，哪怕是赤裸相对也没有别的心思，只是打打闹闹。直到洗完出来，两个人都脸红红，冒着热气。
“像是驰名的热海馒头。”林之行说。
前几年一度流行一款游戏叫“旅行青蛙”。那游戏没别的花头，就只是一只青蛙去日本各地旅行，然后寄回明信片。林之行在那游戏里看到过好几次热海馒头的卡片。
后来这款游戏很快过气，因为趣味性太低，太重复。可林之行总觉得那青蛙还在外面流浪，时不时还会打开游戏看它又到了哪里。
章屿明正在身后帮她吹头发，正抱怨她头发太密，风筒举得太久手疼。听她这么说，看她头上正冒出的热气，弯下身来，在她脸上咬一口。
“狗啊你。”她痛得叫，就要转身反击。他却走开，口中念到：“别闹，我来铺床。”
这酒店就在伊豆北川海边，有西式跟和式房间可供选择。他们选的是和式房间，又一直挂着“请勿打搅”的牌子，服务员没办法进来开夜床，因此睡前需要自己在榻榻米上铺床褥。
那床褥还很厚重，章屿明自告奋勇。看他折腾着，林之行不忍心，到泡汤休息区休息区拿两个冰淇凌回来。
回来时，他还在奋力试图将被罩抻平。见他这样，林之行靠在墙边一直笑。
“什么事这么好笑？”
“我在想，你的下属应该都没见过你这一面。”
“我只知道，有人喜欢背后骂我。”
林之行无端觉得他这样有些可怜，于是递上冰淇淋，“来。”
“不想吃这个。”
“那想吃什么？我去拿。休息区还有牛奶，啤酒，章鱼小丸子。”
“你。”章屿明将手上被褥丢到一边。
林之行逃到露台上。那露台正对着海，和太平洋只隔一条马路。露台面积不大，可日本人惯常在螺蛳壳里做道场，这里竟还造了一处微型枯山水。走过时需要当心不要踩到碎石子，小心翼翼才能走到栏杆旁。
无论白天黑夜，大海总让人看不够。两个人对着海，也忽然安静下来。几乎是零距离的乌蓝的太平洋，海浪那一条白线，在暗夜中涌上来，又退下去，仿佛无穷无尽。
海有时让人感到害怕，因为它永远在那里而人类之爱总有时限。他们仿佛不信邪一样，想要吻到彼此灵魂深处去。他一手环着她腰，一手托住她的肩。他吻得用力，她不由朝后仰着，几乎要折到栏杆那边去，长卷发在风中倒卷过来，盖住他们的眼睛。
夜风奇大，海浪声就在头顶轰然响着，仿佛海水要漫到他们肩膀上来。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几乎同时觉得有点恐惧。
实在太快乐了。可老天是不会轻易让两个凡人这样快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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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 漩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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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丹青果然是个热情的人。一天中午忽然给林之行发来消息：“之行，我回北京了，下午有没有空，出来喝个咖啡？”
这次言丹青回北京，是因为朋友婚礼她特地请假来观礼，顺便多呆几天陪陪父母。婚礼当天是特意请大师算过的良辰吉日，可是不巧，是个工作日。婚礼之后人群瞬间四散，言丹青无事可做，于是想起问林之行要不要见一面。
林之行说好。她正好盯了屏幕太久，眼睛发花，急需休息。言丹青就在楼下SKP逛街，见面也方便。
见到言丹青，她整个人香喷喷的，低声跟林之行说：“刚在SKP试了好几种限量版香水，还涂了超级贵的护手霜。”
林之行不由抿嘴一笑。她自己每次在机场免税店也会这么做，带着一身所谓高级感香味上飞机。
“参加婚礼，感受如何？”林之行问。
言丹青只神秘一笑：“衷心祝福，但并不羡慕。”
“这话怎么讲？”
“之行，你觉不觉得？我们这样的女生，其实择偶范围是极其有限的。鬼佬嘛，长得帅，有风度，嘴巴甜，什么情话都会说，瞎开心是可以的，实则抠得要死，ghost起人来一秒都不带犹豫的。传统中国男性不欣赏我，我也喜欢不起来。黄皮白心人，更完蛋，个个是玩咖，综合东西方男性缺点于一身，既要你温良恭俭让，又要和你终生AA制否则便不是独立女性。如果我图他们的钱或者绿卡之类，还值得为此忍一忍。可我自己又不缺这些，那么跟他们有什么浪费感情的必要呢？”言丹青机关枪一样说出一长串。
“那个男人能嫁吗？丹青，你要是做个约会博主，一定会火。不同类目分得这样清楚。”林之行抿嘴笑笑，“你觉不觉得，很多男人都是人尽可妻的。尤其我们这行的，更是将人工具化到了极点。不是要贤妻良母，就是要trophy wife，可惜我们又两者都不是。”
“Exactly！所以幸运又不幸的就是，我们好像真的只有好好工作这一条路。”
林之行举起咖啡，“干杯。”
言丹青这时却突然有点紧张似的，“之行，我不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吧？万一你正在热恋中，这话听了岂不是太丧气。”
她目光落在林之行手指上，没说话。
林之行意会，抬起手仿佛欣赏那枚戒指，然后对她摇摇头，“并没有。我也一样是单身。”
言丹青话锋一转，“你们方总据说是驭下甚严，手下小年轻们一天到晚抱怨没时间谈恋爱，年纪轻轻就寡得不得了。”
“那倒是真的。”林之行没说。方慎之自己倒是从来不闲着，情事始终精彩，哪怕他每日工作时间已经超过十二小时。
难道这样的超高精力是成功人士的必备素质么，总之他身边女人没断过，其精力之充沛，令林之行对他的钦佩，有时甚至都盖过鄙夷。
“可你没必要寡着吧，大好青春。”言丹青狡黠双眼盯着她。
林之行无奈，“你刚不也说了，他们都是人尽可妻的，我们又没那个做娇妻的本事。再说我们的工作节奏是真的差，我都不知道那些已婚高管们是怎样平衡家庭生活的。当然男人可以完全不管家，我看甚至连自己小孩今年上几年级都不知道的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