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平时连分析师都能大剌剌地指挥实习生去买咖啡取餐寄快递，可程星子毕竟是client kid，超越职级阶梯的高贵存在。
“不是不是，是我自己要来的。公司茶水间的咖啡像刷锅水一样难喝，可章总一天要喝好几杯。你知道他喜欢喝什么吗？”
“全糖拿铁吧。”
程星子睁大眼睛，原本就画得很大的眼睛又大了三分之一，“他吃糖的吗？我看他好像还蛮注意营养的。”
林之行只笑一笑，“我瞎猜的。”
这时候排到了程星子，她不顾林之行推辞，硬是将咖啡钱也一起付了。林之行倒是挺不好意思的，这姑娘只是稍微有点缺心眼儿，可人并不刻薄。
两人一起等咖啡，不得不闲聊几句。程星子忽然说：“之行姐，明天我找找你？有工作上的事想问问你。”
“当然。”林之行好奇她会有什么正事。
取了咖啡回办公室，下电梯时正遇到章屿明和几个同事一起下楼，大概要用这层的会议室开会。程星子小跑几步，隔着几个人径直把咖啡递给章屿明。
章屿明接过来，转手就要递给身边的同事黄一铭，“我刚喝过了。”
可黄一铭也是聪明人，慢吞吞的，没有立即去接。
程星子见状大为不满：“屿明哥，是我特地下楼给你买的。之行姐说你喜欢全糖拿铁。”
林之行听了，这就转身要溜。
其实她今天给自己也特地点了加糖的。因为有一大堆叫人头痛的工作等着，大脑格外需要糖分来提供抚慰，暂时顾不上减糖这回事了。
只听章屿明在她身后朗声说道：“对，我现在只喝全糖拿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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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几天，FA频频来催林之行。叶落知秋，大家隐隐约约都觉得市道在变坏，FA最知冷暖，更是急于撮合，成一单算一单，先将中介费落袋为安再说。
之前与钱凌施琅的沟通倒算顺利，双方律师正讨论框架协议条款，对投前估值争议不大，毕竟方慎之欲用这项目重振雄风，不会对估值卡太死。可在回购条款上，双方却各不让步。为了回购对赌条款，林之行与风控负责人徐林讨论过几次，但徐林不肯放，说老板反复强调过，市场不好时更要做好风险管理。
林之行心里知道，徐林这么做，一半是恪守职责，另一半也是就喜欢别人苦求他。
到了这时候，林之行倒盼着有机会和方慎之单独出差，这样才能假装无意和老板提起这问题，求一个快速解决方案。至于规定不规定的，老板金口一开便是规定。
可方慎之早飞去加州见投资人去了。这种事又不好发邮件讲，一不小心便落人口实。林之行踌躇着，决定去找秘书Susie打听一下老板行程，看何时方便安排个一对一汇报。
走廊尽头转个弯，就是方慎之的办公室，就像酒店套房总在走廊拐角。外面小小一间，则是Susie的天地。林之行还没转进去，却听到一阵低声啜泣。
她立即停了脚，只听到Susie带着哭腔，大概在打电话，“那我也没有办法啊，你让我到哪里去弄那么多钱……”
林之行见左右无人，忙快步走开，有不小心错听他人秘密的慌乱。刚回到工位，程星子款款走过来，仍是精致到每根头发都精心打理过。
“之行姐姐，我请你喝咖啡？”
林之行才想起来，上次程星子说过要找她说点工作的事，于是和她下了楼。
程星子开门见山：“听说之行姐在看AI药物研发的项目，我爸爸的Family Office
林之行诧异，还以为小姑娘要问什么不靠谱的问题，没想到这次真是正事，于是问：“人民币？”
“对，只跟投。DD
“好啊。那我尽快和企业沟通。”林之行答。
程星子父亲不要名，只要实惠，跟投能够省掉许多前期工作的人力物力，算是跟着方慎之分一杯羹。
不过当然要先征求钱凌和施琅的意见。虽说通常来讲，钱多多益善，可有些创始人有洁癖，是不屑于拿土老板的钱的。
“那……项目具体怎么对接？”林之行问，心说，这不能靠程星子吧。
“我哥哥现在负责Family Office日常管理。我来拉个群。”
程康阳。听了这名字，林之行浮想联翩。同是富二代，儿子是要做太阳的，女儿则只是娇滴滴的星。
说完正事，程星子又问：“屿明哥哥什么时候再回来？”
那次全糖拿铁一面之后，章屿明已经回了香港。
林之行摇摇头，表示不知道，“他不在北京？照理说，他最近是要多在北京呆的。怎么了？”
也不是装傻，林之行的确对程星子也有点好奇。
程星子眼睛转了转，俯身过来，声音放低：“之行姐，你不许告诉别人。”
林之行点点头。
经过刚才一番话，林之行对这小姑娘印象多少有点改观。她也是会做正事的。大概程星子也认为，与林之行的关系近了一步，近到可以说点私事。
此时程星子直说：“我对章总有好感。”
她不知为何改了口，不再叫他屿明哥哥。
“哦？”林之行毫不意外，程星子的心思连Susie都早看出了，只是没想到程星子会这样直说，一时不知怎么回应，只开玩笑，“不会觉得他年纪比你大太多哦？”
“不~会~”程星子摇头如拨浪鼓，“现在不是最流行年上？”
她仿佛一脸神往似的。
“星子，追求你的同龄人应该不少的吧？”
“之行姐你不知道，那些人都浅薄死了，只知道跑车，电竞，模特儿。”程星子撇撇嘴，“还有就是恋爱没谈几天，就提出要见我父母，以为我不知道是为什么吗？”
“你喜欢就好。”林之行心说，反正小公主想要什么都是可以得到的。
至此她仍不明白程星子为什么讲这些，于是问：“那……有什么我能帮到你的？”
程星子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怪不得都说之行姐冰雪聪明。老实说，我约过章总吃饭，可他说，工作的事办公室讲就好了。”
林之行只听她说下去。
“……所以，我想下周一约程康阳，之行姐可以和他对接项目跟投的事，让他请我们吃晚饭？”程星子对她哥哥就这样直呼其名，林之行猜他们兄妹关系并不亲密。
那次Susie面带不满与林之行八卦过程星子之后，林之行出于好奇，也小小研究过程家的八卦。
程康阳和程星子虽是兄妹，却不是一个妈。程康阳的妈是正宫娘娘，程星子的妈却比较受宠。如今，兄妹两人共享的爹和程星子的妈生活在一起，程康阳母亲则远走美国许多年了。
林之行只回答：“好。我下周一时间留出来。”
“还有，请之行姐帮我请章总一起参加。”程星子再提要求。
“你们是一个团队，你请他就好了呀。”林之行装傻。
她并不很愿意掺和到小公主的情事当中。况且还是章屿明。她自己高不高兴另当别论，章屿明的脾气她是知道的。
程星子撇撇嘴，又摇摇头。
“他不会不愿意。他的业务也需要钱的。”林之行这话说得很很露骨了。
“那就正好了。反正程康阳管着Family office的钱，也要在爸爸面前证明自己有用。”程星子耸耸肩。
这一刻林之行忽然觉得，程星子也许并不是傻到只知风花雪月，实在是家里的钱她也沾不上手，于是索性只管吃喝玩乐，反正买一辈子名牌的钱，程康阳是不会苛待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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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许久以来林之行第一次主动联系章屿明。他接到电话时已过了下班时间，可天仍亮着，窗外海面是一种妖异的灰蓝。
林之行问道：“吃过饭了？吃的什么？”
“三明治。”章屿明笑着，想起两人之间某件往事。
“下周一会在北京吗？有金主给你介绍。”
这奇怪的开场白。可无所谓了，毕竟是为他好。
“是什么人？我也好做点准备，用不用请IR同事一起去？”
“程康阳，程星子的哥哥。管着程家的Family Office，刚从美国回来不久，正想在父亲面前做出点成绩，要证明自己比外头请的职业经理人更强。”
这件事其实程星子自己跟章屿明提过，可当时并不是认真的工作语气，带着点邀功似的。于是他也没当真，并没有接茬。
想了想，章屿明又问：“你会在吗？”
他并不喜欢和金主或潜在金主吃饭，尤其是第一面，总需要格外刻意表达尊敬、殷勤，乃至崇拜，实在太累太烦。
他更不愿单独和程家兄妹一起吃饭，大约可以想见是什么光景。
“嗯。我也有事和程康阳谈，他们有意愿跟投项目。星子这次也的确是替我着想。”
章屿明心说，她不过是利用你。但这话说出来就显得太不知好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