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家里有钱也不是程星子的错。而被培养为一个只知享受但手上无权无钱的洋娃娃,更不是她可以左右的。
“好,我周日到,不会耽误。”章屿明最后说。
正事说完,两个人却都没挂电话,这仿佛是分别半年后两人第一次这样心平气和,于是都不由自主沉浸在这亲密却毫不逾矩的氛围里,不舍就此结束。
可又没什么话说,最后还是章屿明先问:“最近还好吗?”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笑了。千言万语,到最后只能问出最俗气的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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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 四人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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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头那个周一,程星子早早发来晚上吃饭的餐厅。
为方便四人沟通,程星子周末便拉了个群。林之行担心晚上吃吃喝喝不方便谈正事,在群里问这兄妹俩,是不是下午先开个会沟通。结果程星子说,她哥哥白天还在飞机上,是从曼谷飞回,利用周末去听演唱会回来。
怪不得晚饭就约在酒店餐厅。
看见这消息时,正值盯电脑屏幕盯到眼发酸,林之行不由想,果然金融民工再自以为光鲜体面,富家子的生活方式却大不同。就算是华尔街那些自视甚高的金融男,也不过先给富爸爸再给富孩子打工。
约好下了班一起走,林之行提前去前台等着,正好见Susie走进来,不像平常那样未出场便听笑语声,只和林之行点点头,脸上有种格外肃然的表情。
这天林之行穿一条背心裙,手肘支在前台的大理石台子上回消息,这会儿才觉得冰凉沁骨。就这么等了半晌,收到程星子的语音信息,“之行姐,我和章总直接下楼了。你到停车场电梯间哦。”
林之行叹一口气,拎起电脑到了B2,电梯厅小小一间玻璃房子,章屿明和程星子正等在那里。
程星子这天身着一套白色细黑边无袖上衣配伞裙,像是今年最新香奈儿成衣。不是平常那种蝴蝶结毛呢珍珠奢华千金风,今天她优雅又摩登,倒像是写字楼里穿Semi-formal wear
“星子,好美哦。”林之行不由自主赞美。
章屿明就还是平常打扮,衬衫配西装。不是正式场合,也就不结领带。
“走吧,我开车。”程星子自告奋勇,领他们走到一辆亮银色车子前。那银色在一众通勤车中格外醒目。
程星子开了车门先坐进驾驶位,章屿明林之行两个人在车外一时没动,仿佛不知道怎么坐。
但也就几秒钟,林之行对章屿明使个眼色,自己先打开后座车门。
刚坐定,林之行便见程星子在后视镜里跟她亲热地wink一下,仿佛两人间早已是心有灵犀了。
林之行心中叹一声。
她也不觉得自己在卖友求荣。章屿明这样聪明一个成年人,该怎么做心中自然有数,何须她多想呢。
这时程星子已发动了车,哪怕在地库中也车速飞快,林之行被加速度推得向后贴在座椅背上。
前排传来一阵浓郁的香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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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赶到餐厅包间,程星子的哥哥程康阳已闲闲等在那里。大概从机场赶来洗个澡便下了楼,他头发仿佛只吹得半干,一张白皙俊俏的脸,看不出牌子的亚麻色T恤与同色长裤,家居服似的。这高级餐厅仿佛只是他家客厅。
进得门来,程星子格外活泼。她是今晚的中心,唯一能连接全局的人,于是为他们一一介绍认识,大家热情又含着客气。
大包间中偌大一张圆台面,四个人只坐了圆形的半边,就这样还遥遥相望似的。自然而然地,程星子坐在程康阳和章屿明中间,林之行则坐在程康阳另一侧。
除了程星子小几岁,剩下三个人都年纪相仿,虽说和程康阳此前不相识,但程星子刻意张罗,不多时便聊得热闹。
可林之行冷眼旁观,只觉得这对兄妹仿佛当着人刻意彼此表达亲切,话语神情中却有种说不出的客气疏离。
“哥,你不是说正好有五个亿刚从一支私募里抽出来,投给我们不是刚刚好?”程星子对着程康阳举举杯,又是半撒娇的语气。
林之行现在对这语气并不反感,她直觉这只是程星子在这个家庭中最好用方便的沟通之道。可她见章屿明微微皱了皱眉。
程康阳也举起酒杯,跟程星子轻碰一下,抿一口才说:“当然可以考虑。我们回头了解一下策略,还有历史收益和回撤情况。”
显而易见,程康阳并不准备在饭桌上深聊这个话题。林之行猜,他大概不喜欢程星子这样颐指气使,像买个限量款的包一样指挥他应该把钱投到哪里。
程康阳话题一转,转头问林之行:“林总。”
林之行忙放下筷子,“叫我之行好了。”
“您手上这个项目,我们的确有兴趣。前几年,家办配置在二级市场的钱过于多了,不够均衡,最近正好也在寻找一级市场的投资标的。”程康阳娓娓道来,“这个项目也是热门的行业,我们有兴趣看看,主要是借这个机会学习。”
“程总客气了,大家互相学习。”林之行答,“方总本人对这个项目也很重视,所以节奏也会推得比较快。您有兴趣的话,可以先签个NDA,我们前期了解到的一些信息也都可以共享。”
程康阳点点头:“是巧了,星子正好来实习,接洽到这个机会。原本我还觉得她就是瞎玩玩,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程星子在一旁表示不满,“哥!不要总这样贬低我,我工作很认真的。不信你问章总,我们团队每天都在加班。”
“我可不信你会加班。”程康阳一笑,转头对章屿明说,“辛苦章总了,帮我管教星子。她在家里可是谁的话都不听的,我只希望她赶紧给我找个妹夫,才省了全家人一天到晚为她操心。”
林之行心中一动,抬眼看过去,却见章屿明只说:“不会不会。方总特意叮嘱过我们,都是应该的。”
程星子笑得甜美,侧过脸望着章屿明。章屿明鼻观口口观心,垂着眼帘。
这一边,程康阳则双目炯炯,打量着他们两人。
就这么一张桌子,不过咫尺,四个人坐得很近。可这样看着他们三个,林之行觉得像隔岸观火似的,既好笑,又局促。
她也不说话,只夹几根青菜轻轻啃咬着。骨碟旁手机微微一震,划开一看,“这顿饭原来是鸿门宴,吃了要折寿。”
林之行没抬头,熄了屏幕,继续吃那几根青菜。那边厢,程星子已打破沉默,正饶有兴致讲着自己追着喜欢的韩团满世界飞的经历。
程康阳对着林之行和章屿明:“我这个妹妹,什么都好,就是贪玩。”
“你自己还不是专门去泰国看演唱会,就知道说我?”程星子反击。
“我不是……算了,说了你也不懂。”程康阳大概不愿意当着人再拌嘴,侧过身对林之行说,“反正星子读书也没好好读,让她朝九晚六工作,绝无可能。不过,也算吃喝玩乐都精通,算半个专家。早一两年我跟父亲说,不如买个小品牌给她做着玩玩,至少算是个品牌主理人。可是,星子对管人管钱管事全都没兴趣,事到临头还是算了。”
林之行只一味捧场:“其实谁又不想全职吃喝玩乐呢?不是人人都有这个条件罢了,朝九晚十也未必是多光荣的事。”
程康阳却反驳她:“那不一样。职场女性再辛苦,那种聪明周全是练出来就不会丢的。终身做大小姐,双手不沾阳春水,年轻时候可能还有几分可爱。可结了婚天天仍只知道打牌美容普拉提,气质就维持不住,庸俗得很。”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暗指程星子的妈。
对这刻薄话,外人不好置喙。林之行和章屿明都只能装没听到。
对程康阳这一通评论,程星子再天真也听得出话中恶意,当着人大概她也不肯服软,冲口而出:“好了好了,知道你就喜欢职业女性,倒是也用不着这样贬低我。”
林之行心想,这兄妹的关系,比她想象中更坏。
八卦里说,程康阳的父母当年一起辞职创业,很快赚得第一桶金。两人事业已有起色后,为照顾家庭,母亲退出公司。可谁承想他父亲很快出轨了自己秘书,假意要妻子带程康阳去美国读书,理由是要好好培养集团继承人。
这一去,就是十几年。程星子的母亲很快登堂入室,虽还没做成法律意义上的程太太。
她只生出了程星子一个女儿,到了要考虑接班人的时候,程康阳又进入了父亲视野,从美国巴巴地被叫回来,进入公司做了副总裁。
程星子毕竟还小,她母亲则只在大学毕业后做了几个月秘书,此后半生就再没工作过。进了富豪的温柔乡,没吃过什么苦头,可事到临头,宫斗争权的手段全无,丈夫说什么便是什么。
而程康阳在母亲身边十几年,家庭秘辛知道不少,他又年轻,并不急于上位,刻意恭顺,颇得父亲欢心。于是公司上下都猜,未来必定是大公子的天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