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期待我们都有个好收益。”
“今天来，是有事请林总帮忙。”
林之行想，好嘞，图穷匕见。
她就知道公子哥儿是不会没事陪人闲聊天的。
“听说林总会代表公司在董事会上，我这边要求不高，想要一个董事会观察员席位，只列席会议，不发言，不参加投票，完全是为了学习。这件事，请林总帮我们和企业沟通一下。”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一个人情。
程康阳这样的股东，未来施琅公司并不会缺。要不要出面去帮他说合，林之行还没想好。
她沉吟着暂时没有回答。
这时，程康阳又问：“不知道林总听说了吗？我想请章总过来帮我打理家办的二级市场业务。”
“真的啊？程总好眼光。”林之行装不知道。
“是。大概你也知道，我们内部正在大力去家族化治理，准备从外部引进优秀的职业经理人。我那妹妹不再一门心思追他，倒是正好。不然我还不能挖他，关系太复杂，会让管理失效的。”
林之行一笑，心中嗤之以鼻。
他这话说得好听，真正原因当然是不肯把业务交给和妹妹有关系的人。如今和程星子没关系了，章屿明就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那，章总答应过去了？”她问。
“还没最后谈定，但我相信他会认真考虑的。”程康阳面露一丝得色，“我给了他很难拒绝的价码。他做这一行，擅长算账是基本功。这是一道简单的数学题，我相信他算得出。”
“还是程总豪爽。”林之行笑笑，准备结束和他的对话，“如果有天我需要换跑道，还请程总给一个机会。”
“这话说到哪里去了？之行，你要真有意向，当然随时欢迎。但我不能主动挖你，否则你们方老板可要追杀我了，一个个挖走他的爱将。”程康阳大笑起来。
这人的话有真有假，不过真与假都不重要。观其行，就知道他是滑头的人。
虽说林之行并不欣赏程康阳，却也佩服他做事果决，行胜于言。
他发现妹妹不再苦追章屿明，便觉得此人可为自己所用，立即出手。因为这个妹妹再爱吃喝玩乐都没关系，他养得起。但他始终提防她，不肯给她任何机会染指家族产业。不仅她本人，她未来的伴侣也不可以。
程康阳已将程星子培养成一个只谙吃喝玩乐的专家，绝不会与他争利。
不过，只要运气不十分差，她仍将度过远比普通人顺遂美满的一生。
这一刻林之行忽然疑心，其实程康阳早看出她与章屿明之间恐怕不只是普通同事。
之前那次找她，半威胁半利诱，是为了帮助妹妹去除可能的情敌。
这次有求于她，则又用章屿明甚至林之行自己的未来前途做饵。她若想为自己留后路，就应当全力帮他。
林之行想明白，抬起头，撞上程康阳成竹在胸的眼神。
“那一言为定，程总。关于您要求的事，我尽力帮忙和公司沟通。”离开前，林之行答允他。
举手之劳而已，不妨送他一个人情。至于心里话就不必挑明了，跟这样的人没必要暴露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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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和程康阳谈话的咖啡馆，要经过短短一段室外道路，风打在脸上极冷，小刀子似的，令鼻子都发酸。
可又凛冽得刚刚好，大脑正需要这样冷静。
金融区年末的空气里，是金钱混杂高浓度焦虑的味道，一年里所有熬过的夜，做过的苦差事，为他人背过的锅，收拾过的烂摊子，全都要在此刻兑现。兑现为某个倍数的奖金，或向上一步的职级。
不能如此被直接兑现的，都不是好东西。
这便是这一行最直观的炼金术。区别只在于，有人天生含着金汤匙，有人则需苦苦淬炼一点碎金。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到底什么是真的，林之行已快要分不清了。
好在四周不全是这样真假难分的人与事。穿过干冷空气进入另一栋大厦的玻璃门，施琅正笑笑地等着她。
只不过几天没见，前事却像十分遥远。大厦有极高的玻璃天顶，阳光经反复折射而下，格外剔透，像四处撒着碎钻，有些细细光影在他们脸上身上闪动。
两人站在那里一时没说话，都有种不现实的感觉。
林之行想起有个化妆品品牌，叫Make Up Forever，十分普通的名字，可中文名却翻做“浮生若梦”，特别的令人怅惘。
可大概是因为这名字看起来莫名其妙，美得无用，不好卖货，后来改叫“玫珂菲”。
像这时代很多东西一样，粗糙直白，完全不在意美感了。
在施琅眼神中，林之行看见一种镇定宽厚。他哪怕在谈起大笔金钱时，也只将钱作为一个普通名词，仿佛不觉得那可以令他拥有许多选择权，甚至钳制别人的权力。
林之行知道，上次参加婚礼后两人有些疏离。那场设计完美的盛大仪式之后，她退了一步，施琅并未得到他期望的信号。
此刻她看着施琅，在这金光璀璨却又虚无的世界里，他身上有一种极罕有的旧时天真。
只是一闪念，林之行差点跟施琅说，“我们要不要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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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 避风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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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瞬间的念头，软弱降临的一瞬间。生命中难免有许多这样的瞬间，一念之差便拐入另一条漫长路。
不过施琅完全不知林之行心中所想， 只见她行色匆匆而来。外头正是滴水成冰的天气，她进门时两颊红红，头发也被风吹乱几缕垂在耳侧。
她这天也格外感性似的，先没说话，只将头轻轻搁在他肩上，停了一停。她额头侧面有一块很冰的地方贴着他的脸颊。
施琅没动，仿佛也希望这一秒可以无限延长。
可好景不长。他随即听到咳咳两声，只见一名头发直垂到腰际笑眼弯弯的女子出现他对面。林之行原本背对着，听闻也立即转身。
那女子与林之行相视一笑，对施琅说：“抱歉咯，今天妨碍你们二人世界。”
他便知这是林之行的好友岑星。
林之行之前抱歉地跟他提过，虽说这天和施琅早有约在先，可岑星马上就要离开北京，实在腾不出时间另约，于是索性三人一起见面。
其实，林之行即使取消这次约会，施琅也不会生气的。可林之行心中隐约有个念头，想让岑星也见见施琅。
倒也不是把关的意思。到底什么用意，其实林之行自己也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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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就近去了楼上那家淮扬菜，时间还早，大厅里空荡荡只有他们三个。有岑星在的地方，气氛绝不会冷下来。林之行见她神色颇轻松，不像那次在云南时总强打精神，于是揣测她姐姐的事已经解决。
但有施琅在，她也不方便问起岑星的家事。
倒是岑星主动说了：“我姐的事就等着开庭了，我也没办法无休止在北京陪下去，帮她介绍了从前的同事给她做律师。我能做的，也就只能这样了。”
施琅半懂不懂，也并不开口问。
虽是第一次见面，但岑星看施琅行事风度，知道他不是多话插嘴的人，怕她们俩聊起来冷落他，于是刻意多问起他的情况，什么时候回的国，公司业务情况如何，等等。问到林之行不由说：“怎么像查户口一样？”
岑星白她一眼，“对啊，就是查户口。”
转头又问施琅：“那么，什么时候开始追求之行的？”
“欸欸欸。”林之行抗议。
岑星做投降状，“好了好了。开玩笑的，施琅，你别怪我八卦。”
施琅却仿佛很开心，“我的荣幸。”
不是花言巧语，他是真的开心。
这是施琅第一次见林之行身边亲密的人，岑星又这样爽朗直白，不把他当第一次见面的外人，令他觉得受用。
之前，虽说与林之行走得很近了，施琅却总有种感觉，他并没有靠近她的心。尤其那次一起参加钱凌的婚礼，在提前一年才订得到的葡萄酒庄园，细节可爱的完美仪式，非但不曾推进他们关系，反而将林之行推远了。他甚至有种感觉，自那之后，林之行隐入到一片雾气之中。
并没有走远，他知道她仍在那里，却四望不见。他仿佛站在山岗上一片白茫茫雾中，十分无措。
岑星和施琅聊得投契，林之行倒闲下来，坐在一旁看着他们愉快的脸，心中有种奇异的感觉。
手机震动一下，林之行翻开看一眼。章屿明告诉她，今天Jason已经去假意试探他了，用的是非常正当的工作理由。她知道章屿明说这话的意思，是要她做好准备。
林之行将手机屏幕扣回桌上，望向窗外。外头是一个十分寒冷却阳光普照的日子，三人坐在窗边，几乎看得到西边的山峦。
林之行忽然有些贪心，希望这温馨的感觉可以持续到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