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并非爱情,可此刻岑星与施琅构成了林之行的小宇宙。如此温暖稳定,如地堡一般,核子战争都不会动摇的一种安宁。
此时岑星和施琅发出一阵笑,两人一齐望向林之行,将她从走神中拉回来。
“怎么?”她问。
“只是在取笑上海人。”岑星指着桌上刚上的一碟凉菜,分量小得惊人,但摆盘十分精致,说,“188卖给上海人”。
林之行和施琅一起笑起来。
“不过我真好奇,很少上海人肯来北方长居的,觉得我们北方生活粗糙,不洋气。”岑星问施琅,“你怎么愿意在北京?”
林之行做嫌弃状,看她一眼,“今天你话真多。”
施琅大可油嘴滑舌说一句留住北京是为林之行,不过他只答:“原本没准备回国,师兄那里恰好有合适机会,就来了。”
岑星摇摇头,“话都递到嘴边了。真是孺子不可教。”
林之行取笑她,“哪能都像你擅长花言巧语。好在你家程野带你去了那不毛之地,否则还了得。”
“什么不毛之地,我们周围都是玻璃海,好不好?”岑星拿出手机,给施琅展示照片。
海岛风景绝美,在云南时林之行已仔细欣赏过,虽说她不可能真与岑星说走就走,可那绿宝石般通透璀璨的海水,大概没人能不动心。
“听说是地球上最适合度蜜月的地方。”施琅望一望林之行。
“说对了。”岑星跟他说,又对林之行一笑。
虽是第一次见施琅,岑星却对他印象很好,看得出他不是真呆板,只是内敛温和不强势。
可惜,林之行也是略为被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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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施琅知道林之行和岑星必定有许多体己话要说,只问了句要不要送。林之行说不用,他便也不坚持。
等到林之行和岑星两人独处,想起好友第二天就要离开,又要迢迢万里,不免有些伤心。
虽说理论上买一张机票就可以再见到,可谁又能随时真的放下一切,像小时候那样许诺,“我明天我再来找你玩”。成年之后,和一些朋友余生可再见的次数,其实已经十分有限了。
两人同时想到这些,只是这话说出来太丧气,于是千言万语,一时竟说不出话,只在月色下慢慢走着。
“施琅应当是个好对象。”岑星问,“有没有跟阿姨讲你在谈恋爱?”
“不敢讲。否则她老人家一定每天打电话劝我把握好,仿佛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最多讲一句上海人精明,要我小心。”林之行自嘲。
“哪有那么夸张?我记得叔叔阿姨从不催婚,难得开明的父母。”
“没有对象时自然不催,催也没用,他们也知道我的性格是不会凑合的。可要是有了还算体面的男朋友,那就不同。哪怕我自己过得不错,可总希望我飞上枝头。我不想说,因为说了之后他们的反应,甚至让我怀疑他们是不是真的爱我。”林之行摇摇头,但也知道这是吹毛求疵的念头。
像岑星说的,她的父母的确已算是东亚家庭之中,十分难能可贵的了。
“但你肯带施琅跟我见面?像你说的,八字还没一撇。”
“当然。任何事必须第一时间跟你报告。”林之行不由揽住岑星肩膀,“因为你是真心希望我好的,我低谷时不看轻,我走运时不介意。”
“那倒也是。”岑星亦动容,可随即开玩笑,“跟你说个笑话,程野竟怀疑过你和我是一对。”
“你们俩认识比我早多了,怎么会?”
“半途出轨变弯,也不是没可能。”
“那他偷着乐吧。如果真的是,他哪有机会娶到你?”
两人说说笑笑,已到深夜。这个年纪再分手,哪怕知道一去万里,也不会哇哇大哭了。
就只是在这样一个平淡的冬夜,呵气成雾的空气中,非常平淡地道别。
上车前岑星说:“施琅是个好对象。不过这不应当是判断的标准,因为你不需要任何人,也可以过得很快乐。”
林之行点点头。
“如果你可以来度蜜月,我会非常快乐。如果你一个人飞来看我,我也为你开心。我不在乎是施琅,或是送你戒指的那一位,我只衷心希望你幸福快乐。幸福是一种能力,而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叩问自己,究竟什么才是真开心。”
林之行不由双手掩面,并不是哭,是得到深深了解后的一种释然。而知己又要远行,又不胜惆怅。
岑星的话令她如放下心头一块大石。此前她总觉得对施琅有亏,因为她并不习惯有人无谓等待。
因此到了家,给施琅发去报平安的消息,他约她周末见面时,林之行愉快地答应了。
手机里还有许多未读消息,多数都是工作群里的赛博垃圾,除了方慎之和外部客户的,都可以暂时不理。
这时候她才意识到,章屿明早先那条消息一直还没回。
她看着那个对话框,太晚了,她把手机扣回桌上,关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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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对章屿明来说并不算晚,反而是一天中最不受打搅的工作时间。况且这一天发生的事太多,静不下来。
程康阳这天给了他最终Offer,价码算相当诱人,要说丝毫不心动是不可能的。而和程康阳谈完回办公室,Jason已满脸笑着来访,不过Jason纵然精明,却忘了平常徐林和章屿明是十分不睦的,演得过分热情了。
总之一切均在他完美计划之中。
除了林之行这天没有搭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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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 下次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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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林之行正在工位上忙着,见Jason踱步过来,无心闲逛似的,可手中已捧有两杯咖啡,问她:“之行,有空?有点事请教。”
没提前约,也不知什么主题,便是有意突袭了。
林之行犹豫片刻,才问:“半小时够吗?”
Jason连连点头,于是两人一起去到一间会议室,他把一杯咖啡推给她。
对着林之行询问的眼神,Jason只笑说:“没什么大事。是昨天开会听徐总提到,你们这边正在看一个AI+能源项目,标的母公司的Family tree比较复杂,想提前了解一下项目情况,我也多学习学习。”
林之行想,果然来了。
于是她只实话实说,将标的公司及其母公司情况向他逐一说明,未来法律尽调角度的疑难问题,也顺便咨询他意见。
她最后加一句,“不过目前刚做完管理层访谈,离决策流程还远。老板要求全员All in AI,我们就抓紧看看。”
Jason十分认真,边听边不时记下什么,看他这副模样,林之行简直要疑心他是真来研讨业务的。
可他听完,又问:“所以,他们母公司旗下有不止一家上市公司?”
“对。能源生产业务是最早上市的,此外产业链上也有其他规模略小的已上市资产,一家A股,三家港股。”
Jason陷入沉思的样子,又摇摇头,“这种情况,在做决策时会比较复杂。”
“不用担心吧?我们所有工作流程和信息隔离,都是严格按公司规定做的。”
“我们投未上市资产,而且估值不低,想必会对那几家上市公司有影响啰?”Jason饶有兴致问。不过这问题太浅显天真,有些演戏太过。
“当然会是利好。可惜我们自己不能买卖股票,否则一定大涨的呀。”林之行开玩笑。
然后她状似无意又添一句,“这个赛道最近还挺热的,我担心内部流程太复杂来不及投进去。记得二级市场的同事也提过,说他们在关注一家美股上市公司,业务逻辑很类似,当时我们聊过几句市场前景和盈利模式。具体哪家我倒没问,他们那边的交易,我们也不方便打听。”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却见Jason眼神一闪。是一种混杂了兴奋与得意,却又要竭力按捺住的神色。
这两年大家聚会,常规娱乐活动总是掼蛋。林之行不爱打牌,可有时也不得不围观,看多了输输赢赢,更加旁观者清。人在摸到好牌时,眼神动作是骗不了人的,哪怕故意装假,也难抗拒生物本能。
Jason此刻,便是这样。
他抿了口咖啡,点评道:“那还挺巧的。君子所见略同?”
“虽说一级市场二级市场逻辑不同,但大家都是方总带出来的,思路大差不差也正常。”林之行笑笑,低头继续看屏幕上的文件,意思是这场对话可以结束了。
Jason似乎有点尴尬,又搭讪着坐了几分钟才离开。
林之行则自己在会议室多呆了一会儿,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刚才谈话中,她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而正因为其真,才是不错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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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周不见,程星子像换了个人,头发染成浅砂金色,顺滑得在灯下熠熠生辉。妆也不再画得异常闪亮,而变为亚光妆面,像日系时尚杂志走出的小女郎。
“回北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