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行知道Jason正同徐林闹。同事们私下已经在传，Jason帮徐林做了不少游走在规则边缘的事，此时不少人正翘首以盼，希望她们俩赶紧闹翻，最好爆出更多内幕，让大家看个过瘾。
至于具体发生了什么，大概只能等方慎之某日决定当个笑话讲出来，曾有位下属在公司彻查内幕交易，竟连董事长本人都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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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职失利这件事，不少人觉得是章屿明的大挫折，有人还专门来安慰他，说他明年一定心愿得偿。
章屿明也不多解释，收下这份同情。
林之行对他说感谢，他也觉得毫无必要。他是真不认为自己放弃了什么。
他没那么伟大，林之行更不需要他白白牺牲。
这纯粹是一个理性角度而言，对他们两人都较为合理的方案。
方慎之以为他要离职，虽说心中有刺，故而不肯为他升职，可为挽留他，简直化身IR为他拉来新资金。
程康阳挖角不成，以为筹码还不够，下一次说不定会开出更好条件。
所以，章屿明完全不觉得有什么可感谢的。等他再来北京与客户开会，林之行特地到办公室当面道谢，就更没必要了。
他们之间，无须如此。
因此他完全没当回事，两人聊了几句，客客气气的。林之行正要告别出门，却又折返，脸上有种奇怪的神情，一丝犹疑，几点肃然，外加一点决绝。
她垂下眼睛，欲言又止。
这天她涂了一种深酒红色的唇膏，看上去没有涂眼影，只当这时低垂着眼，章屿明才发现她眼尾也飞出细细一点红色，不是这样是看不出的。
这会儿她一直垂目，他才能感受这种艳异之感。
他心猛一跳。
“我……”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
“眼镜拿下来好不好？”林之行叹口气说。
章屿明中了邪似的，抬手摘下眼镜，却见林之行仍不说话，不知在犹豫什么。
他觉得怪。她虽然人前温和，可做决定一向决绝，极少这样欲言又止，拖泥带水。
章屿明心中尚在揣测，林之行却伸出手，轻扶在他右边脸颊，往前稍微带一带，然后探身过来。
他一时犹豫，一个吻停在半空。这间办公室是落地玻璃，只在中间有一圈宽的磨砂玻璃带，用以保护隐私。可这只能防君子，如果真有人有意窥探，轻易便看得清室内一举一动。
不过这时外面却一片静悄悄，办公室里明明应当人来人往，简直像在做梦。可又像夏日漫长午后那种酣梦，不想立即醒来。
章屿明任林之行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离开一点距离，手仍扶在他面孔，陌生人似的仔细打量。
他忽然觉得一些些不适，对她这审视的眼光。
于是挣扎开来，“林之行，你这样太过分了。”
“怎么？”她也像梦刚醒。
“你当我是什么人？”
“对不起，我需要确定。”她有些心烦意乱的样子。
“确定什么？谁的吻技比较高吗？”章屿明脱口而出，是真有点生气了。
她没回答，但也没走，仿佛有什么很难启齿的事。
见她这样，章屿明突然更恼起来，“我错了。”
“什么？”林之行明知他在发泄情绪，仍不由问。
“我不该一开始就对你投怀送抱，令你为所欲为。”他犹自生气。
即便在紧绷的空气中，林之行也不由被气笑，“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所以你觉得施琅比我好，是不是？我承认，论往日交情，或论学历，我是比不上你的施博士……”
“等等等等，”林之行打断他，不可置信的表情，“你觉得，你比不上施琅？”
“个别方面。不然，你为什么选他？”
林之行失笑，又觉得没办法解释清楚。
她一向认为，行胜于言。没做出行动之前，任何话都十分廉价，于是只说：“你给我一点时间。”
“渣男才这么说。”
林之行一时无语，“我晚点跟你解释。”
她仿佛是有点抱歉，但就这么走了。
竟然就这么走了。章屿明独自留在办公室，一肚子火不知向谁说。
“晚点跟你解释”，不就是最常见的无能的渣男话术。可他又不能像电视剧里一样追出去喊，“你给我一个解释！”
就只能任她鞋子的敲击声渐渐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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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行电梯拥挤的人头中，林之行仍在想章屿明的问题。确认什么？她说不明白，可内心是清楚的。
说来奇怪，原本她没想要怎么样，只是去当面谢谢他。可看到他戴着眼镜对着屏幕认真至极的样子，忽然有了这怪念头。
亲到他嘴唇那一刹那，她忽然明白了。
下楼穿过街心的迷你绿地，凉风令鼻子都发酸，可又凉得刚刚好，大脑正需要这样冷静一下。
施琅正在阳光里等着她。
林之行向来对自己的第六感很自信。这天，那感觉又来了——这会是对她来说十分重要的一天。
哪怕在温度零下的天气，施琅的手仍是很暖的，永恒的温暖的太阳一般。等在餐厅面对面坐下，施琅拿出一个白色盒子，推到她面前。
林之行忽然听见胸膛里一颗心狂跳起来。
拜托不要。千万不要是今天。
施琅示意她打开，林之行照做，手都有点抖。不过看着对方眼中，也可理解为一种惊喜。
打开来，是一条坠着大颗珍珠的铂金链子。那珍珠在灯下闪着灼灼萤光，像颗小灯泡。
“干嘛送礼物？”林之行问。
“恭喜你高升。”
“不用这样破费的。”
“一件小礼物而已。之行，为什么这么客气？”
“真的不是多重要的事。”林之行原本不是扭捏的人，却下意识推脱起来。
她立即意识到，因为她怕欠施琅的。
大概从一开始，她就怕欠施琅任何，因为潜意识里她知道，很难予以同等的回报。
施琅坐在对面，并不知林之行心中这一遭千回百转，只充满期待望着她。
没有什么压迫感，施琅不是送件首饰就以为要定终身那种人。可林之行心中却震动作响。
在施琅期冀的眼光中，她拿起那根链子欣赏，衷心说：“很美。”
那颗完美形状的大尺寸珍珠，所费应当不菲。虽说施琅付得起，可那一粒萤然之光，仍令林之行有些刺目。
“但是……”不等林之行说出拒绝的漂亮话，施琅说道：“只是个人层面的一点小礼物，和工作完全没关系的。”
她最冠冕堂皇的借口就这样被否决。再忸怩下去，就太小家子气了。
她便只能道谢收下，收进包里。
施琅原本大概要帮她戴上的，这下只收回手。两人开始点菜，头对着头看菜单，心思却是迥然不同的。
施琅绝不是迟钝的人，他的专业要求他明察秋毫，时刻观察细微变化。只是他天性温和，令人日常会忽略他机敏锐利的那一面。
他当然知道林之行今日心不在焉。
值此温馨时刻，施琅却忽然说出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之行，不如让我们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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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 飞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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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让我们结婚。”
施琅简简单单一句话，在林之行心中，却无异于一颗惊雷。
她立即缩回手，十分夸张地瞪他一眼，“真荒唐。我们甚至都还没睡过。”
跟施琅说话，林之行甚少这样直接，或说粗俗。但这次她顾不上了。
真的荒唐。
可细想下去，也许荒唐的是林之行自己才对。
如果要真心谈恋爱，觅得好归宿，施琅无疑是相当优秀的对象。林之行耳中也不是没听过风言风语，说她倒是会假公济私，趁着做项目绑定了一个世俗意义上的理想对象。
毕竟她再怎么升，也就是一个职业经理人，打工而已。施琅却是真的有可能财务自由。
林之行心中有些小小哀伤。可能她太贪心，仍想找一个牵牵手便心怦怦跳的人。可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会觉得好笑。
这状似天真又何尝不是一种贪得无厌。
看她反应这样强烈，施琅进一步说明：“那我换种说法：让我们以结婚为前提交往。”
“和现在有什么差别呢？”林之行声音弱下去。
她心虚，知道二者当然不同。
“之行，你明白我的意思。我不介意等，也并不急于结婚，可你我至少应当是朝着同一个方向走的。南辕北辙，不会有结果的。”
“你这是逼我做决定。”
“是。”施琅从没这样强势过，“因为不这样的话，你总是心不在焉。”
林之行半天没回答，心中不是不惭愧的。
其实施琅早看出她心有旁骛，却并没有点穿，而是默默等着，等她也许哪天突然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