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知道她就算再怎么说奶奶和贺征都不会吃,从她来到家属院后,每顿饭都是这样,所有好的都给她,生怕亏着她,即使她说大家一起吃,最后都被迫进了她肚子。
老太太喝了口鱼汤,问道:“小征,今天晚上八点半西边训练场放电影的事你知道吗?”
贺征:“知道,昨天团里通知了。”
老太太:“那你去吗?”
之前放电影小征都不去,每天除了在家吃饭睡觉,其余时间都在团里待着,就没见他歇过,这次出了小半年任务,部队给他放了半个月的假,他倒好,把宁宁的事处理完就销假又去团里了。
贺征喝完碗里的汤,反问了句:“奶奶和嫂子要去看吗?”
老太太笑道:“那肯定去啊,晚上我们和月芳还有晓丽她们一块去。”
她又道:“要不你跟我们一块去?”
贺征:“行,我晚上早点回来带你们过去占位置。”
老太太笑的脸上的皱纹都堆满了,连连说好。
贺征吃过早饭就去了团里,中午应该还在忙,饭点也没回来,让方团长回来给老太太说一声,他今天有事要忙,就在食堂对付一口,晚上会早点回来。
家属院的人都知道今晚八点半西边训练场放电影,于是下午五点就有人早早在那占位置,就怕去晚了坐不到前面。
黄月芳也想去占位置,但家里那么多张嘴等着吃饭呢,脱不了身,只能等老方和晓丽回来吃了饭一起走。方团长和贺征今天提前一个小时回来,两家人商量好吃过饭就一道去西边训练场。
姜宁还没去过西边训练场,也不知道有多大,不过她觉着应该挺大的,不然家属院这么多人哪坐得下?
吃过饭,贺征拎了三个板凳和方团长走一起,方团长拎了两个板凳,黄月芳拎了一个,打算让方建成和方建业坐他们腿上。
方晓丽和姜宁并肩走着,她给姜宁说起今天供销社发生的趣事。
姜宁听完,忍不住笑出声。
贺征掀起目光看了眼走在前面的嫂子,看着她被方晓丽逗的频频笑出声。
这几天嫂子也笑过,可从没像现在这样笑得欢快。
越往西边训练场走人越多,等到了地方,姜宁看到了乌泱泱的人群。
好家伙,一眼望过去,上千人有了吧?
“晓丽,姜嫂子,这边这边!”
霍晴踩着板凳,站在人群里冲方晓丽她们招手:“我给你们找好位置了,快过来。”
方晓丽蹦起来朝她招手:“马上来!”然后抓着姜宁的胳膊往里挤,却被横出来的一只手臂拦住了,方晓丽愣住,抬头看向侧身挡在身前的贺征,不明所以:“贺大哥,咋了?”
贺征看了眼姜宁的肚子:“嫂子怀着孕,不好跟着你往里挤,你先进去,我带嫂子过去找你们。”
黄月芳听见了,也说:“就是,说你是马大哈你还不乐意,你瞅瞅都挤成啥样了,要是姜宁被挤出个好歹咋弄?”
老太太笑了笑:“晓丽,你先过去,奶奶和宁宁后面就来了。”
方晓丽不好意思的笑了下:“我一时高兴,忘了姜嫂子还怀着孕。我先去占位置,你们快点过来。”
老太太从贺征手里要了个板凳,叮嘱他:“护着点宁宁,别让人挤着了。”
她这把老骨头不中用,要是宁宁被挤着了,她急忙护不住。
贺征“嗯”了声,走在姜宁身侧。
因为太过拥挤,两人手臂时不时蹭一下,男人手臂肌肉结实有力,身体也散发着热意,姜宁手臂不小心挨上时,又忙收了收手臂。贺征也不自在的蜷了蜷手指,时刻注意着姜宁这边,免得她被人挤到。
霍晴只有一个人,占的地方不大,几个人紧挨着坐着。
方团长和黄月芳一人抱了个孩子,方晓丽和霍晴紧紧挨着,老太太和贺征将姜宁护在中间。
夏天本来就热,就算到了晚上也凉快不了多少,何况还是人挤人挨着坐。她边上还坐了个跟火炉似的男人,两个人不可避免的紧挨在一起,对方身上的热意无孔不入的往她身体里钻。
姜宁身上出了点薄汗。
好热。
如果是大冬天,贺征绝对是个让人贪恋的大暖炉,但夏天就遭罪了。
忽然一阵阵徐风打在面皮上,姜宁一怔,扭头就看到贺征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蒲扇,蒲扇的风都掠在她身上,顿时凉快了不少。
她小声问:“你从哪来的蒲扇?”
男人道:“奶奶带的。”
姜宁“哦”了声。
她都没注意到。
有了蒲扇的风,姜宁凉快多了,她忽地感觉到肚子动了动,动静还挺大,忙低头用手触碰肚皮,她忽然摸肚子的动静让贺征和老太太都注意到了,老太太紧张的问:“咋了?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贺征眉峰紧蹙,挥着蒲扇的手顿住。
姜宁笑了下:“不是,孩子好像一直在踢我。”
应该是踢吧?动静还挺大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厉害。
老太太松了口气:“我摸摸。”
姜宁指了下:“这里,还在踢呢。”
老太太的手贴在姜宁肚皮上,感受到手心下的推动时,乐的眯笑了眼睛:“这孩子动静还挺大。”
贺征垂眸看了眼嫂子的肚子,又想起他这么盯着嫂子的肚子不合适,于是抬起头看向放着电影的幕布。
电影开始了,训练场的人也安静下来,果真如姜宁所料,放的是个战争题材的电影,看到一半,姜宁忽然想上厕所,自从占据了这具身体,她发现这具身体的毛病挺多的,不是小腿不舒服就是抽筋,再就是上厕所的频率比较勤。
她也没怀过孕,不知道是原主身体本身的问题,还是怀孕造成的。
贺征敏锐察觉到边上人的异常,低声询问:“嫂子怎么了?”
姜宁有些尴尬:“我去趟厕所。”
说完站起身要走,霍晴注意到了,小声问:“姜嫂子,你干嘛去?”
姜宁小声回答:“去厕所。”
霍晴起身:“我陪你一起去。”
方晓丽也站起身:“我也去。”
三人从拥堵的缝隙中走出去,姜宁手护着肚子,走的比较慢,方晓丽走在后面,小声提醒:“姜嫂子你走慢点,小心脚下啊,别被绊着了。”
姜宁心里一暖:“好,我看着呢。”
西边训练场到厕所要走好一截路,姜宁差点憋不住了。
每天在家里独自上厕所,今天和一队人排队组团上厕所,姜宁特别不习惯,厕所里除了她们,还有好多军嫂,她羞耻的解决完就往出走,和方晓丽她们刚走了几步就听见有人嗤了声,说了句:“死寡妇。”
姜宁脚步一顿,冷眼看过去。
这人她见过,那天早上奶奶带她去自留地时,在路上碰见的朱容的大女儿李玉洁。
没等姜宁说话,方晓丽一嗓子喊出来:“你再骂一句试试!”
霍晴也气呼呼的瞪着李玉洁。
李玉洁看向方晓丽,冷哼了声:“我骂她死寡妇关你屁事,看把你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骂的是你呢,你跟她玩那么好,也不怕她克死你,她和周营长才结婚大半年就把人克死了,一看就是个丧门星,我劝你最好离她远一点。”
“你个满嘴喷粪的王八羔子,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方晓丽是个直脾气,跟谁玩的好就向着谁,跟方团长和黄月芳一样都是个护犊子的,二话不说上去就要撕打李玉洁,被姜宁一把拽住了。
方晓丽扭头看她,也不敢使劲挣脱姜宁,怕伤了她:“姜嫂子,你撒手,我今天一定替你好好出口恶气,她爹是团长,我爹也是团长,我不怕她!”
说完就要去揍她,姜宁拉着她没撒手。
来往上厕所的军嫂们听见这边动静,都跑过来看发生了啥事。
这么多军嫂看着,姜宁拽着没让方晓丽动手,她要干票大的,好好整一整李玉洁。
从她来到家属院,这娘俩就针对她,真当她是软柿子捏的?
她一个刚死了丈夫的烈士家属,肚子里还有个遗腹子,组织上正关照着她,各种buff叠身,还治不了她?
姜宁一只手抚着肚子,语气低软轻颤:“李玉洁,我想知道我哪里惹着你们母女了?前几天你娘在家属院厕所外面骂我寡妇,说我在贺家白吃白住,你今天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我死寡妇,说我克死我男人,字字句句都在往我身上扣丧门星的帽子。但我男人不是我克死的,他是为了保卫国家牺牲的,是英雄,是烈士!”
她声音提高了不少:“还有,现在都在提倡破四旧,破封建迷信,你在风纪严明的部队里张口闭口骂我丧门星,说我克死我丈夫,你有把严明纪律和组织放在眼里吗?你仗着自己是团长女儿,就能这么肆无忌惮的欺负人吗?!”
这么一顶大帽子扣在头上,李玉洁的脸刷一下就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