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征怕嫂子情绪波动过大,低声安抚:“周大哥的死和嫂子无关,供销社的工作是组织上给嫂子的,就该是嫂子的,李玉洁是因为嫉妒嫂子才故意说些让嫂子难受的话。嫂子不用放在心上,这件事我会妥善处理,还嫂子一个公道。”
姜宁始终背对着贺征,将脸蛋埋在臂弯里,然后在自己腰侧狠狠拧了一下。
嘶——
好疼好疼。
瞬间的痛感让姜宁眼眶里聚满了泪水,她这才转过身,用手指揩去脸上的泪,吸了吸鼻子说:“谢谢你。”
贺征哑声道:“是我对不起嫂子。”
造成嫂子如今这个局面的罪魁祸首实际上是他。
姜宁摇了摇头,偏头看向贺征:“我不怪你,如果当时是你在周度前面,我相信你也会为他挡住那颗子弹,我想周度在天之灵也不会后悔。”
贺征看着姜宁,漆黑的眸底突然涌出一股热流。
他别开脸,压下眸底的烫意。
十来分钟后,方团长和李团长过来了,两人大汗淋漓的出现在病房里,看到病床上躺着的姜宁和坐在床边的贺征,方团长率先问:“贺征,姜宁咋样?医生咋说的?”
李团长愧疚的看了眼周度媳妇,他和老方来之前听霍晴那闺女说了事情经过,怎么也没想到他闺女那么混账,啥话也敢往外蹦,丧门星克星啥的那能说吗?周度那是为国捐躯死的,跟他媳妇有屁的关系,要是这话传到上头,他说不定还得受处分。
还有供销社工作的事,他都说了多少遍了,既然组织上留给了周度媳妇就算了,他媳妇和闺女就天天扒着这事不放,一天到晚的说个不停,烦都烦死了,没一个省心的不说,还净给他惹事!
他看了眼姜宁后,转头也问了句贺征:“周度媳妇咋样了?”
贺征抬眸,冰冷的目光瞥了眼李团长,那一眼让李团长又难堪又尴尬。
贺征道:“等会说。”
他看向病床上的姜宁,低沉的嗓音温和了许多:“嫂子,你先躺着,我们出去聊点事。”
姜宁轻轻点了下头。
她知道贺征要和方团长他们说李玉洁的事。
三人一前一后出去,贺征伸手关上了病房门,几人走到走廊尽头,贺征才道:“医生说我嫂子情绪波动过大动了胎气,这次好在没有出血,让她今晚在医院先观察一晚上再说。”男人掀眸看向李团长:“医生特意交代,不能再让我嫂子受刺激,再有下次,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李团长脸色一变,心都跟着提起来。
周度是烈士,他媳妇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留在这世上唯一的后了,偏偏被她闺女气的差点出事,要是那孩子真没了,别说老方和贺征会不会算账,就是组织上也会特别重视这件事,他受处分都是小事,还能不能坐稳团长这个职位都得另说。
方团长听后,一肚子的火,一拳头干在李团长肩上,一点也没留情:“李天武,老子警告你,周度是我的兵,就算死了那也是十六团的人,他媳妇就是我十六团的家属,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我十六团的人!你以后再纵容你闺女欺负周度媳妇,老子能跟你拼了这条老命!”
李团长被方团长那一拳头砸的往后退了一步,肩膀骨头都觉得疼。
这事的确是他们李家不对,他说不了半个字。
贺征的语气依旧是冷的:“李团长,我嫂子前段时间才因为周大哥的死受了刺激,刚来家属院那天晚上,朱婶子在厕所外面张口闭口叫我嫂子寡妇,说我嫂子在我们贺家白吃白住。”
见李团长错愕的看着他,贺征脸色更沉:“今晚李玉洁又当众说我嫂子丧门星克死周大哥,说我嫂子的工作是周大哥用死换来的,要不然也轮不到她。李团长以为我嫂子想要这份工作?她更想要周大哥活着!从我嫂子来到家属院起,你媳妇和你女儿就故意针对我嫂子,她们是以为我嫂子孤苦无依没人撑腰,所以才肆无忌惮的欺负吗?!”
“她们娘俩没那个意思!”
李团长着急辩解,这可是思想作风问题,这个帽子可不能扣下来!
贺征每说一句,李团长底气就弱一分,到最后都快没脸站在这了。
方团长说:“李天武,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你媳妇背地里花钱找人,想让你大闺女顶替供销社管理票证工作的事,我告诉你,那工作是组织上特意留给周度媳妇的,你们要是心里不平,就去找组织,少他娘的去欺负人家周度媳妇!”
李天武有苦难言,他都让媳妇和闺女算了算了,可她们就是不听。
他抹了把脸说:“贺征,你说这事想咋解决,我一定配合你。”
方团长:“对,贺征,你说想咋解决,我都向着你这头。”
贺征道:“让你媳妇和女儿亲自上门来我们家给我嫂子赔礼道歉,并承诺以后不再故意针对我嫂子,再让她们两人写两份检讨去广播室念出来好好反省。”
李团长一下子为难起来了。
让母女俩上门赔礼道歉没问题,可让俩人去广播室念检讨书,先不说那娘俩愿不愿意,他都丢不起这张老脸,要是团里的人都知道他媳妇和闺女欺负人家烈士家属,还骂的那么脏,他以后在团里都抬不起头。
见李团长沉默,贺征声色冰冷的毫无温度:“如果李团长不接受我提议的解决办法,我明天就去找老首长,把我嫂子从来到家属院就被你媳妇和女儿故意针对的事一五一十的说出来,我想老首长一定会重视这件事。”
方团长哼了声:“这事要是真捅到老首长那,可就不是道歉那么简单的事了。”
道歉顶多丢的是人,是脸,扎的是心窝子,但捅到老首长,李天武保不齐要受处分,谁让她媳妇和闺女欺负人家烈士家属,要他说,就是活该,谁让他连自己婆娘和闺女都管不好。
李天武重重点头:“行,等明天周度媳妇出院,我让我媳妇和闺女亲自上门给她赔礼道歉,再让她们娘俩写两份检讨书去广播室大声念出来。我先回去教训那娘俩,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李团长走后,方团长拍了拍贺征的肩:“照顾好周度媳妇,你奶奶和你黄婶子应该也快到了,你进去先陪你嫂子吧,多开导开导她,让她别自个生闷气,别再把自己气出个好歹划不来。”
贺征颔首:“嗯。”
方团长走后,贺征回到病房里,嫂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起来靠在床头,双手抚着肚子,听见开门声音,转头朝他这边看来,在对上嫂子仍泛着红意的双眼,贺征心里只觉得堵得慌。
他关上门,拉开床边的陪护椅子坐下:“嫂子肚子这会还疼吗?”
姜宁不想再让贺征愧疚了,轻轻摇头:“好多了。”
贺征微微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看了眼嫂子白皙娇小的侧脸,几缕发丝垂落在颊边,雪白的后颈暴露在暖黄的光线下,拉出一条柔韧漂亮的弧度。贺征移开视线,低声道:“嫂子,朱容和李玉洁明天早上会过来向嫂子赔礼道歉,之后会去广播室念检讨书,会让所有人知道她们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保证此事以后不再发生。”
姜宁倏然抬头看向贺征。
男人察觉到她的视线,再次将目光落在她脸上:“嫂子还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告诉我。”
“没有了。”
姜宁感激的笑了下:“谢谢你。”
她没想到贺征的执行力会这么快,一会的功夫就把事情解决好了。
而且,这个结果她还挺满意的。
让朱容和李玉洁在广播室念检讨书,等于告诉部队和家属院的所有人,她们母女俩欺负了烈士家属,以后这母女俩怕是都要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李团长的脸也会被这母女俩丢尽,以后晋升什么的,估计都难了。
爽!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一次把人治怕了,以后都不敢再挑衅她了。
贺征问:“嫂子要不要再吃点东西?吃的话我等会回家拿点吃的过来。”
姜宁摇头:“不吃了,我不饿。”
她晚饭吃了不少呢。
正说着,外面传来黄月芳的声音:“贺副团,你们在哪个病房啊?”
贺征起身开门:“在这边。”
黄月芳扶着老太太,方晓丽和霍晴跟在边上,四人过来的时候在路上碰见回去的李团长和方团长,黄月芳问过老方姜宁的情况,说是情绪波动过大动了胎气,今晚得在医院观察一晚上,孟婶子听了差点吓晕过去。
四人着急忙慌的赶到医院,老太太一路念叨着宁宁和孩子一定要平平安安。
老太太一进病房就对姜宁嘘寒问暖的,问她肚子还难不难受,疼不疼,让她千万别把气闷在心里,老太太握着姜宁的手,心里又酸楚又难受。
黄月芳站在边上问:“姜宁,你真不难受了?”
姜宁笑了下:“不难受了,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