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征最终收下药膏,始终低垂着眼没看姜宁:“嫂子先吃饭,我去灶房吃。”
姜宁笑了下:“好。”
贺征攥着药膏快步出去了。
姜宁盯着男人离开的背影,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隐约觉得贺征从刚才回来以后有点怪,但哪里怪,又说不上来。
她觉得,应该是因为上午她动了胎气的原因。
或许他吓得不轻,如果她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没了,以贺征的性格怕是会愧疚一辈子,毕竟这是周度留在这个世上唯一的后了,要是孩子没了,周度就彻底断了后。
吃过晚饭,天也渐渐黑了。
暮色下,家家户户都亮起了暖黄的灯。
贺征烧好热水,拎着水桶和木桶走到嫂子屋门前,他始终低垂着眼,视线里只看得到嫂子垂在床沿边的两条细腿,他说:“嫂子,我进来了。”
姜宁合上图画簿:“好。”
男人抬脚进来,将木桶放在地上,再将那桶水倒进木桶里,转身出去继续拎水,一来一回,全程低着头,姜宁就算再迟钝也感觉到贺征的确是不对劲。
在男人转身出去前,姜宁叫住他:“贺征。”
男人拎着木桶的手下意识紧了几分,他侧身,视线终于落在她身上,漆黑的眼底深邃的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问:“怎么了?”
姜宁看着他,斟酌了一会才开口问:“你是不是有心事?我看你从刚才回来就不太对劲。”
这句话一下子撕裂了贺征极力想要封存的记忆。
他不敢再迎视嫂子的目光,遂垂下了眼。姜宁却以为他在看她的肚子,心里便越发肯定贺征是因为太过担心她和肚子里的孩子才会变得不对劲。
她扶着桌子站起身,眼里沁着细碎的光,面颊带着笑意:“我没事,孩子也没事,你不用太过担心我们。”说完在原地转了一圈:“你看,我和孩子都好好的。”
贺征掀起眼看向嫂子淬满亮光的眼睛,她温柔的笑着,以为他是担心她和孩子,在努力向他证明,在开解他,让他放心。
可越是这样,贺征越没脸面对她。
嫂子信任他,理解他,他呢?他的身体却对嫂子有了最令人不齿且极其卑劣的反应。
许久,但也就几秒钟的时间。贺征终于开口:“嫂子,对不起。”
这三个字真正的含义只有贺征心里明白。
姜宁以为他在为上午的事道歉,宽他的心:“这件事本来就跟你没有关系,你也没有辜负周度的嘱托,你把我和孩子照顾的都很好,也为我们做了很多,所以,你不用跟我道歉。”
贺征收回视线,下颔轻点,说了声:“好。”
男人走到屋门口,在帮她带上屋门前,叮嘱了了句:“嫂子自己多操点心。”
姜宁笑道:“嗯。”
贺征关上屋门,抬手重重捏了捏两边胀疼的额角,心里直骂自己畜生。
屋里面,姜宁扶着肚子慢慢走到窗前拉上窗帘,闩上门闩,这才回到床边脱下衣服,扶着木桶坐进去,好在这木桶并不高,不然她大着肚子跨进去还真是个问题,姜宁洗完澡出来擦干身体,换了身干净衣服,把发尾擦了擦,直到发尾不再滴水才将屋门和窗户打开。
她走出屋子,意外的没看见贺征在院里洗衣服,而是在院门口站着。
男人似是听见开门声,回头看了眼,便转身进门关上院门。
贺征仍旧一句话也没说,低头进了姜宁屋子,在踏进去的那一刻,闷了一屋子的热气夹杂着嫂子洗澡过后的香皂味扑面而来,他脚步顿了下,屏住呼吸,抬起木桶走出去倒在沟渠里,他背对着姜宁,低声询问:“嫂子……现在捏腿吗?”
姜宁知道贺征心里还在因为上午的事过意不去,哪怕她都说没事了,他心里依旧对她和肚子里的孩子愧疚着,她今晚也不想麻烦他,不然贺征面对她,心里只怕还要愧疚。
于是她摇了摇头说:“今晚不捏了,我的腿不难受了,我也困了,想早点睡。”
贺征闻言,回头看向她,薄唇抿了一瞬才道:“嫂子要是小腿不舒服,记得叫我。”
姜宁笑了下:“我会的。”
贺征将木桶放在墙边,去灶房给她端来热水就走了。
姜宁关上门濡湿热毛巾,坐在床边敷腿,时不时再用手指捏一下,缓解小腿的不适。
其实小腿挺难受的。
估计今晚这一觉怕是睡不好了。
姜宁烦躁的捏紧拳头砸了砸小腿肚,将温凉的毛巾搭在盆边,关了灯躺在床上望着漆黑的窗外发呆,上午睡多了,这会竟一时半会睡不着,她躺一会,会用左脚蹬一蹬右小腿肚,这样左右换着来缓解小腿的不适。
悦悦。
小温子。
姜宁在心里默默喊闺蜜的名字。
也不知道今晚睡觉会不会再梦见她?
姜宁在床上煎鱼,翻来覆去的声音尽数落进了站在外面屋檐下的贺征的耳朵里,男人抬腕看了下时间,半个小时了,嫂子还没困意,又过了许久,贺征听见嫂子再次翻身,随即又听见她轻哼出声,那一声声低低的,几乎听不见的难受的哼声让贺征无法再无视下去。
他转身走到屋门前敲了敲门。
姜宁正在揉腿,突兀的敲门声吓了她一跳。
她下意识问:“谁?”问完才反应过来除了贺征还能有谁。
门外传来男人的声音:“是我。嫂子开门。”
第34章 34:
姜宁不知道贺征这个点来找她什么事。
她问:“怎么了?”
男人默了一瞬:“帮嫂子捏捏腿,不然我怕嫂子半夜腿抽筋会疼醒。”
姜宁捏腿的动作忽地一顿,心里莫名其妙升起一股暖流。
说实话,她的腿的确挺难受的。
甚至难受到感觉入睡困难。
她今天本来挺不想麻烦贺征,可在男人再一次敲门让她开门时,她松口:“你等一下。”
姜宁穿上衣服裤子,趿拉上鞋子拉亮屋里的灯,走到门前打开了屋门,身形高大健硕的男人站在屋门外,几乎堵住了外面的夜色,他比门还高,英俊的脸庞映着屋里散出来的暖黄的光线,将他冷硬的下颚线柔和了许多。
贺征低下头,看见了嫂子眼里晕出的泪花。
应该是腿难受的厉害,忍不住哭了。
男人垂在裤缝边的手蜷了蜷,忍住想要扶着嫂子小臂的冲动:“嫂子,进去吧。”
姜宁轻轻点头:“好。”
她转过身朝床边走去,贺征低头进来跟在她身后,看着从他身上透出来的黑色影子将前面的嫂子严丝合缝的盖住,男人极不自在的垂下眼,等嫂子坐在床边后,才走过去单膝蹲在她脚边,在伸手前,出声道:“嫂子,我开始了。”
姜宁轻轻“嗯”了声:“麻烦你了。”
贺征伸手,指腹在触到嫂子脚踝时,下意识就想缩回去。
他忍住了。
五指包拢住嫂子细瘦的脚踝,掌心毫无阻碍的贴合在女人瓷白温热的肌肤上,抬起她的腿,将她脚心抵在他膝盖上,另一只手隔着裤面按在嫂子柔软的小腿肚上,指腹用力,轻轻揉捏,帮嫂子缓解小腿肚的不适。
若是没有中午那件事,贺征帮她揉按小腿,虽不自在,但至少问心无愧,但现在每碰她一下,心里都有种强烈的负罪感在谴责他。
只是一小会的功夫,贺征好似被汗水冲洗了一遍。
汗水滚过他右脸颧骨的位置,在淤青痕迹上淌过一道道湿痕。姜宁看见了,扭身拿起床头的蒲扇对着贺征轻轻扇风,帮他驱赶屋里的闷热。
贺征手指一顿,喉咙像是堵了一团东西,涩的说不出话。
嫂子……
对不起。
他再一次在心里重复。
贺征帮她捏了近一个小时的小腿才松手,他松开手,依旧蹲在她脚边,低头看着她的小腿问她:“嫂子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姜宁笑道:“好了,一点也不难受了。”
不难受的感觉真的太好太爽了。
虽然挺麻烦贺征的。
贺征站起身:“那嫂子早点休息,我出去了。”
姜宁叫住他,指了下他脸上的伤:“你记得抹药。”
男人颔首:“嗯。”
有了贺征帮她捏腿的缓解,姜宁瞬间不难受了,躺在床上没多会儿就睡着了。
这边安静祥和,梁家和李家却是乌云罩顶。
梁团长和梁泽山坐在院里,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梁团长就想不通了,平日里梁家跟贺家也没啥来往,桂兰和周度媳妇也不认识,她好好的跟着朱容那混娘们瞎凑什么热闹,自己家里一大堆破事,天天闹得家里不安宁就算了,现在还闹到了外面,这下好了,把她闹到了保卫科,还连累他被老方骂了个狗血淋头,偏偏他还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