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种很安静、定定的、一瞬不瞬的那种视线。
岑见桉只任由她盯着,抬眼,把拆好的药喂到了她唇边。
“吃药。”
孟沅只是静静盯着,没张嘴,刚刚还觉得她实在是太乖,这会那点的孩子气,就全冒出来了。
平常嘴上不乐意被说是小朋友,其实生病了,耍赖起来又不想吃药。
“囡囡,听话。”
孟沅这才张嘴,把药给接过。
岑见桉说:“别咬,喝水把药咽下去。”
孟沅一一照做,接下来,岑见桉给她喂药,她就接,让她喝水就喝几口水,没一会药就全部吃下去了。
空的水杯被接过,岑见桉放到了旁边的茶几上,他手臂长,很轻易就放到了一个只要不特意去够,就不会碰到的位置。
岑见桉说:“手机。”
孟沅反应有点钝,想了好几秒,才慢了一拍地找起了手机。
左找右翻上找下翻,终于是在口袋里顺利找到了。
然后递给了岑见桉。
虽然也不太清楚,他突然要自己手机做什么。
岑见桉说:“解锁。”
孟沅“哦”了声,又自觉拿回手机。
解锁的时候,她垂眸,也不避着人,大喇喇地输入了密码。
岑见桉说:“请假。”
刚说完,小病鬼还真犹豫起来,秀气的眉头微微揪起。
想了想,还是说:“岑老板。”
“嗯?”
“…可不可以……”她试图讨价还价。
岑见桉在这件事上,很有原则性,拧了眉头:“不行。”
孟沅有点蔫了,询问:“半天?”
岑见桉说:“一天。”
孟沅微动了点嘴唇。
岑见桉又说:“如果一天不满意,可以加增到三天。”
“?”孟沅说,“岑老板,一天很好。”
请病假的申请已经填好,也发送好。
她甚至还拿给岑见桉过目。
请假这件事,算是板上钉钉。
孟沅想起来了件,很重要的事情:“我想洗澡。”
有点苦恼地闻了下衣袖,又闻了腕,然后煞有其事地说:“还是得睡觉前洗澡。”
岑见桉说:“不能洗。”
孟沅说:“岑老板,不睡前洗澡,我会睡不着的。”
岑见桉瞥着这姑娘,清冷的脸泛着层不太正常的酡红,嘴上说着会睡不着,其实自己已经迷迷瞪瞪地看人了,乌黑眼睫毛眨的频率也变高。
大有种放任上下眼皮黏一起,就会秒沉入睡的架势。
没等到回答,孟沅又说:“岑老板,你靠近点。”
岑见桉没让她着急,靠了过去。
孟沅说:“如果仰一点头,会很好。”
岑见桉哪里听不出她的潜台词?没有半点不耐,把头微仰了点。
衣袖被伸到了眼前,堆到臂弯处,露出一截纤长藕白的腕骨。
“你闻闻,就知道了。”
有股淡淡的玉兰清香味,其余的岑见桉没闻出什么。
修长指骨握住腕,拉了下来。
对视中,孟沅明显是强撑着精神,直直地盯着他。
岑见桉知道她骨子里的性子拗:“非洗不可?”
孟沅说:“嗯,一定要洗。”
又解释地说:“我在外面待了一天,要是不洗,我觉得到了床上,会把被子弄脏。”
岑见桉说:“可以洗。”
孟沅听到这句话,肉眼可见地心情好。
岑见桉说:“注意水温。”
孟沅说:“嗯。”
岑见桉又说:“不能淋浴,只能用毛巾擦拭。”
孟沅微顿了下,想了想,那也算洗了,还是嗯了声。
既然说好了,孟沅就起身,给自己拿好了换洗衣物。
她单人的浴室门前。
岑见桉问:“自己可以?”
“可以。”她的手指尖扶在门框,半个身躯挡在浴室和男人之间,可能就连自己都没意识到,这模样很像护食的猫咪。
岑见桉说:“我不会闯进去。”
孟沅说:“我知道。”
又轻声解释了句:“我也没这个意思…”
岑见桉说:“有事叫我。”
孟沅扶在门框的指尖,没忍住轻抠:“岑老板,你会待在门外啊。”
岑见桉说:“介意么。”
孟沅说:“好像也不可能介意。”
等孟沅进去了好一会,岑见桉也没催,里面的动静没怎么停。
过了会,孟沅换好了衣物,终于从浴室里出来,带着点潮热的水汽。
岑见桉说:“去睡觉。”
孟沅沾了水,其实也没多变得清醒,反倒更昏沉了。
岑见桉再回来时,卧室里只剩了盏开着最低档的小夜灯,散发着圈萤火般的光雾。
很安静,甚至是没有半点声响,一切都完全融入进夜色的静谧里。
岑见桉从另一侧到床,侧眸,看向床的另外那半侧。
孟沅吃过了药,身上紧紧地盖着被子,人在发冷,像淋雨的猫,可怜兮兮似地蜷在了一起。
岑见桉俯身,看她的脸色,在昏淡光线下都遮不住的红透,修长指骨撩过黏在颊边的头发丝。
指背微碰了下不太正常的体温。
反被她像是小动物似地,脸颊主动寻了过来,很乖地蹭了蹭。
岑见桉低声问:“还冷?”
退烧药效上来得很快,孟沅睡得迷迷糊糊,有些半梦半醒的呓语:“嗯……好冷。”
岑见桉垂眸看着她,一点点地挪近,主动地半窝到了怀里。
靠近的热源,让她很本能地贴近,不知道什么时候,纤白的指甲尖已经钻进男人的衣角下摆,指尖发冷,像一块寒凉的冰玉,刺得人很明显。
偏偏她还像不知足,指尖和手掌,又探又贴,对这块源源不断散发热源的腰腹,爱不释手。
岑见桉拧着眉,修长指骨把这姑娘作乱的手,从衣角下摆扯了出来。
只是刚被松开,那只手臂,就软软地缠上了他的脖颈。
“…好暖和,想抱。”
过了几秒,又很小声地说:“不愿意也没有关系的……”
这姑娘也就是这时候,会展露脆弱和依赖人的一面,每次清醒的时候,倔劲,又很独立,什么事都自己扛。
岑见桉由得她抱,很难会有男人对她会狠心拒绝。
“可以抱。”
“囡囡,没事,我在这,安心睡。”
大掌落在后背,隔着层被子。
孟沅深陷在安抚又有力的安定感中,缓缓闭上了眼。
几乎是刚闭眼,就沉沉地睡着了。
……
孟沅第一次醒的时候,迷迷糊糊发现自己是在岑见桉怀里醒来,睁开了眼,乌黑眼睫毛很轻幅度地微眨了下。
目光落到模糊的衣服褶皱上。
老天,她怎么像只八爪鱼似地缠着人,脸还埋进了男人的肩膀,怎么好像莫名的黏人又享受?
她一动不敢动,生怕惊醒了男人,又发现她的后腰被手臂箍着。
这样一来,几乎是两幅身躯纹丝无缝的贴在了一起。
他身上分明是清冽的雪松气息,冷调,所触及的温度,却很高,散发着那股源源不断的体温。
四肢还有些酸麻,一时都分不清,到底是男人本身的体温就偏高,还是她没退烧。
不过照眼下这个姿势来分析,她都像只八爪鱼了,是她主动的可能性占极大可能。
还在想着,后腰被大掌极淡地拍了下。
却因着没力,又太软,下意识的瑟缩都不明显。
只是离得太近,就算这点分毫的反应,也显得很分明。
岑见桉拉开她的手臂,孟沅闭着眼,身上散了全部的力,软绵绵的无骨,只乖乖地任由两副紧贴的身躯剥离。
大半张的侧脸,得以落进了枕头里。
身侧传来男人起床的声响。
有目光落到了她脸上,不动声色的。
心跳有瞬间悬在了嗓子眼,孟沅只能闭着眼睛装睡。
那道目光没停留太久,就挪开。
孟沅暗暗在心里松了口气。
听到离床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孟沅仍旧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
实际上是:她想装作没醒,他知道她在装作没醒,只是也配合地当做不知道。
只是没想到,本来是装睡,结果孟沅一闭眼,竟然还真的又睡过去了。
再醒来的时候,孟沅已经不知道到底是睡到了几点,慢慢睁开眼,卧室里简直安静得快要落针可闻。
转头一看,她睡的那半边,很空,而她自己抱着被子,很明目张胆地睡到了岑见桉的那侧。
再一看,岑见桉果然是离开了,又心想刚刚那确实不是梦。
起来一看,基本上是第二觉睡到了大中午才起来。
洗漱后,孟沅其实状态还不错,没有昨晚的头晕脑胀,体感觉得烧已经退了,虽然四肢还有一点酸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