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影子不可怕,但青寨隧从此工程进度缓慢就很可怕了。
今天山体滑坡,明天局部大雨的,总之一动工就出事。
当时负责的总工程师到了最后也不得不信邪门,在当地找了个顾问。
说是顾问,倒不如说是个出点子的白扇子师爷。
这白扇子师爷很有学问,却不是个东西。
黑心烂肺黑心肠。
为了攀上洋人的路子,他查阅书籍最后想出了个点子,那就是打生桩!
用人祭来平息被炸死的狸子的怨气。
人祭,人祭,人从哪来?自然是从左近的山村寨子里骗来的。
以募工为名,骗了百十来号人。
原本是打算百十来号人一齐埋进去的,谁知本地师爷不心疼,那洋人反倒怕事闹大。
最后折中,只取半数。
择了良辰吉日,说是开工,把这些青壮全骗进了修小半的隧道。
然后,引爆了埋在活人脚下的炸药。
连着山石和人,全炸成了碎片,血肉均匀涂抹在山洞里。
隔了许久才去各家报丧,花了一笔钱简单把这事给平了。
秦璎听得后背生寒。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打生桩起了效果,反正工程进度顺利了很多。
没多久,打通了青寨隧,又修通了这条铁路。
听到这秦璎有点忍不住:“那最近的不安定是怎么回事?”
“是那些长脖影子又出现了吗?”
她这样问,谁知得到的答案却出乎她的意料。
“远不止。”
“除了那些长脖子影子出现,还有很多不对劲。”
“但最吓人的……”赵继贤和封美玉对视了一眼,两人齐齐露出惧色。
“最吓人的是,在车子经过青寨隧时,会出现很多怪相。”
“有人好好坐在椅子上打盹呢,突然出现看见有人在车厢里推着小车走动,小车上花花绿绿。”
“还有人睡得好好的,突然旁边多出个人,还鬼喊鬼叫的。”
“还有,我们列车乘务倒热水呢,突然发现面前的人脸变了。”
“据说那些鬼影都穿得怪模怪样。”
赵继贤说到这,好像想到传闻里的什么事,微妙打量了一眼秦璎。
秦璎现在没工夫管他,她脑子被超载的信息量弄得糊里糊涂。
结合许三婶嘴里说出来的情报,在过青寨隧时,是两辆不同时空的火车出现了交叠状况?
双方都有幸运儿,在某一个时刻无意间乱入到对方的时空吗?
那现在的她,又算怎么个事?
秦璎想着忍不住咬住下唇。
她那边烦恼,赵继贤灯下看她白皙侧脸有点发毛。
正自己劝自己应该不会那么邪乎时,突然列车一晃。
重新开动了。
赵继贤心一跳,前面就是青寨隧道了。
他又看秦璎在煤油灯下的脸,总觉得白过头了。
他干笑两声,心说不会吧?
这看着跟活人似的,跟传闻也不像啊。
就在他想溜时,在桌板上啄压缩饼干的雷鸟突然震动喉头叫了起来。
雷鸟平常有很多种叫声,高兴时叽叽喳喳小鸡叫,但遇敌时,就是威猛穿透力极强的清啸。
巴掌大的小蓝鸟振翅,在包厢里盘旋了一圈。
秦璎神色一变,本就生疑心的赵继贤更是险些吓得心脏从嘴里跳出来。
反倒什么都不知道的封美玉,还仰着脖子看雷鸟。
秦璎站起身,雷鸟落在她的肩上。
她侧耳听了一下,问:“窗户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说话间,火车拉着汽笛进了隧道。
悠长的汽笛上,经过隧道放大成一种巨大的嗡鸣,将她的话音淹没。
雷鸟停在秦璎的右肩,炸毛似的竖起头冠后的蓝羽,冲着窗外叫。
秦璎伸手,一把将窗帘扯开一条细缝。
下一秒包厢中三人顿时浑身汗毛倒竖。
只见窗外,凑着一张惨白的脸,扁扁压平在车窗上。
第194章 幽邃之前
车窗上的脸,五官挤成一团,鼻子没骨头似的压得扁扁。
秦璎第一反应就是深海捕捞上来的水滴鱼。
那种在生活在黑暗海沟里,长相随意,有五官有眼睛裹着黏糊糊粘液的大头怪鱼。
她靠窗最近,脑中思维发散时,身体自发后退了一步。
在她身后的赵继贤和封美玉两个眼神没她好。
摇晃的煤油灯光下,两个呼吸后他们才反应过来车窗上有东西。
两人一前一后惊叫。
仿佛连锁反应,车厢里接二连三开始响起惊呼惨叫。
黑黢黢窗户上,那个苍白的怪脸吧唧向下滑了一点,三人几乎可能幻听到湿手擦玻璃的吱嘎声。
雷鸟站在秦璎肩膀,头冠后的羽毛倒竖。
就算是语言不通,秦璎也听明白了雷鸟的催促之意。
有危险。
秦璎回神,那种骨子里出了问题后反而越冷静的性格被激活。
她面无表情把红丝绒窗帘一扯,又将那张脸遮住。
另一只手操起背包,背在了身上。
包里有她准备的食物,简易急救包,还有防止失温的应急毯。
她将背包腰扣扣紧,一点没素质地踩上包厢座椅,去摘顶上那只煤油灯。
同时喊道:“别慌,我们先撤到一号车厢。”
之前赵继贤说过,二号车厢后挂着的尾厢就是一号。
若有万一,从尾厢跳车逃离。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悠长刺耳的吱嘎声。
车厢大幅度向前一倾,列车紧急制动停了下来。
站在座位上摘煤油灯的秦璎,没保持住平衡险些一头栽下去。
危急之时,她右手袖中突然以极快速度飞出一根银色金属触须。
一头深深扎进车厢胡桃木天花板,只有两根头发丝粗细,却像挂腊肉一样,把秦璎吊在了天花上。
秦璎晃了两下,一脚踩在对面座椅站稳,她袖子里那根银丝深藏功与名缓缓缩回袖子。
整个过程中没叫人发现。
慌乱四顾的赵继贤和封美玉,只看见秦璎杂耍了一样踮脚一晃就站稳。
下意识伸手准备接她的赵继贤,眼中异彩连连。
脱口道:“这般身手,难道您是报上说的大侦探吗?”
1896年,时务报上开始名侦探福尔摩斯连载。
到了瑞熙叁年也就是1910年,已经是家喻户晓的经典之作。
赵继贤显然就是个侦探迷,只是思维有些发散。
秦璎没答话,从座椅上拿着煤油灯跳下,转头用一种十分坚毅的眼神看着他们两个:“既然被你们发现,那我也不装了。”
“现在我们正面临着一桩大危机,我需要你们听话并且帮助我!”
她这临时发挥,唬得赵继贤一愣一愣,行了个少先队似的礼,坚定得像是要殉国。
“都听您的,请您指挥!”
见封美玉没反应,他还从后面捅咕了一下封美玉的肩膀。
“是!”封美玉哪知道什么,见状也跟着学,“您吩咐。”
“很好。”秦璎举起煤油灯调想调亮度不知道怎么调,随手把灯塞给赵继贤,“调亮点,我们走。”
赵继贤没心思去想,这执行秘密任务的大侦探为什么连个灯也不会调。
他依言照做后,跟在秦璎身后。
“保护好这个小姑娘,后辈是国家的花朵与栋梁。”
秦璎在拉开车门前,有点入戏的胡说。
赵继贤眼睛越发的亮,用一种敬佩的眼神看着秦璎,也顺手去拉封美玉。
哗啦——
拉开车门的声音,在夜里很响。
外头不知为何已经安静下来,黑洞洞一点亮光都没有。
包厢门拉开,才有煤油灯昏黄的灯照亮。
秦璎探出头,左右看看,侧身招手示意赵继贤和封美玉出来。
他们本来就在第二层车厢尾房,只需走到车厢连接处打开封闭的门即可到达一号车厢——只要不出状况的话。
漆黑的车厢过道,独一盏煤油灯在秦璎手里,她负责垫后。
赵继贤一马当先在,封美玉在中间。
一片寂静中,只能听见他们三人的呼吸声。
警觉着走到一号车厢门前,秦璎正松口气。
就听赵继贤哎呦一声气恼叫唤。
除却防备外头的不知名变故,也防备着他们的秦璎汗毛竖了一下,定神后才听赵继贤道:“我没车厢钥匙。”
这尾一节车厢,摆放着杂物之类,钥匙都在列车长手里。
眼见一门之隔过不去,赵继贤正要顿足叹息,就被秦璎挤开。
没钥匙不是大事,别一惊一乍就行。
“你们盯着后面。”
秦璎背靠门板,将右手伸向车门。
一边盯着赵继贤和封美玉一边让帝熵吞噬锁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