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刚说罢,就有人凉薄接话:“天养万物,该死的可不是天,是太守那种肥猪。”
“噤声!不想活了?”
那惹祸的话被喝止,方才说话的人不再言语。
食肆中,韩烈却露出了然之色。
看来张家老七就是在这,接触到了刺杀太守一事。
不大会,后巷又走出个男人,细长条身材眉眼深邃,在巷口左右看看后,混进人群。
他在人群中穿行,不多时转进了个看着像是车马脚店的地方。
第382章 条件允许
这脚店在一处长屋的尾端,周围环境十分差,秦璎甚至闻到了一股带着甜腥的腐臭味——什么的尸体在不见天日的暗巷腐烂。
“我们不能过去了。”
跟随那个男人到这的韩烈和秦璎在街角止步,韩烈垂头低声在秦璎帷帽外说:“这里到处都是眼睛。”
韩烈和秦璎两个陌生人随意靠近,只会在什么都没发现前就惊扰了那些人的行动。
至于直接走过去说要加入,那更不可能,干杀头买卖的人怎么会随便信两个找上门的陌生人?
“嗯。”秦璎嗯了一声,“找个地方盯梢。”
韩烈视线扫了一圈,带着秦璎进了家还算体面的客舍。
客舍店家不在,一个裹着脏羊毛毡袍的僮仆没精打采箕踞草席上擦枕箱,时不时空出手挖鼻嘎。
见客来懒洋洋要登记路引,韩烈悄么声往他面前搁了六个大钱后,他就失忆似的忘了路引这事,将秦璎和韩烈带进一间二楼厢房。
房间一股霉味,被褥像干酸菜。
韩烈挽起袖子打水,硬将草席擦得锃光瓦亮给秦璎坐。
秦璎把手悬在炭盆上烤火:“他们很快会行动。”
下边往来的人全都肉眼可见的穷困。
多数人和张老七一样,脖子悬在刀尖上,如果不是到了要行动的那一步,这些人可没工夫聚在一起。
韩烈点头,单膝跪在秦璎旁边给她递了一盏热茶:“我会保持监视。”
秦璎看见这小子一脸严肃,眼中闪过笑意。
两人就在这便衣一样盯梢,秦璎抽空出箱子去看了看旺财与驺幕象的情况。
还去准备了两条肥遗,事毕后给陈燕等人食用驱虫。
黄昏时,果然陆续来了些人。
韩烈低声提醒:“上神,张老七出现了。”
秦璎凑到窗边看。
远远的,就见一个叫花似的人由远及近一步步爬来。
这里地面环境实在是差,雪泥被践踏成软烂黑泥。
那人很瘦,双脚用茅草和脏透的烂布条缠着,估计是太疼,他脚脖子扎得格外紧,导致他的双脚呈现死人一样青紫色。
手里垫着两块木方,从雪里爬来的男人像是条被打断脊梁的狗。
张老七披头散发,爬进了那家脚店后门。
不多时,张老七和先前来的人又分批离开。
他们开始行动了。
纷纷在夜幕降临宵禁前,从不同的路去了太守府。
最终聚集在一处平平无奇的民居中,和太守府只一墙之隔。
秦璎趴在韩烈背上,随他奔跑烈风吹得她脸疼。
韩烈脚步极轻极快,在墙垣阴影处潜行像是团影子。
太守府附近望楼,巡逻的军士听见响动还没回头后颈就挨了一手刀。
被韩烈捂嘴绑住拖进了望楼的大鼓后。
秦璎手按望楼栏杆,正好将整个太守府尽收眼底。
“他们打算怎么做?”秦璎很好奇。
那屋中的人一二十个,他们打算从哪里进太守府去。
韩烈还没回答,就见黑暗长街尽头,一队甲士护着辆牛车缓缓行至太守府。
牛车车帘敞开,借着车上晃动的蜡烛灯光,可以看清车里的人。
是个醉醺醺的圆胖子,肉山似的身材三层下巴,眼睛极小,小到只有一条缝,睫毛挂颗眼屎就遮挡视野致盲。
秦璎眯眼打量这位尸位素餐穷奢极欲的杨太守。
不知从何处饮酒回来的太守一脸醉相,搭着牛车进了太守府去。
几乎就在此时,韩烈一愣。
他能异兽化,一直检测着那民宅里张老七等人的动向。
但从他的感知中,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在消失。
答案不必费劲去猜,韩烈在秦璎耳边耳语:“是地道。”
秦璎算了一下太守府后院到那民居的距离,点了点头:“走。”
她坐骑一样拍了拍韩烈的肩膀,被他背着一路去了那处民居。
从院墙跳进去,和墙根一人对上视线。
望风的那人没料到突然钻出两个大活人,愕然张大嘴随后要喊,被韩烈捂着嘴巴拖进了地下的密道前。
秦璎拿起桌上的烛台照,这密道只半人高,但挖得十分专业而漂亮。
烛光下,能看见岩壁清晰又漂亮的鱼鳞状印记。
“盗墓贼?”
韩烈手里还抓着那望风的仁兄,腾出手在通道下沾了些黑色粉末在指尖捻:“这些是幽草粉。”
他仰头观察密道挖掘痕迹,随后斩钉截铁道:“不是人挖的,是异兽。”
秦璎了然,大抵是犰狳之类擅掘洞的。
这些人一边以幽草粉遮掩气味行藏,一边用异兽挖掘出这条通往太守府的路。
秦璎顿了顿:“进吧,总不能看着他们去送死。”
韩烈手刀一劈,将被他擒住的望风人打晕,一猫腰进了密道中。
这密道较矮,韩烈高大不得不屈腿弯腰憋屈地行走,但他行动还挺敏捷。
秦璎跟在他身后,不多时他停住脚步。
“有人在出口。”他说。
黑黢黢的前方也出现了一点亮光。
一把精铁刀横在韩烈面前:“你们是谁?”
压低声音说话的男人,自己都没发现他的声音在抖,拿刀的手也在抖。
韩烈直起身,环视一圈,发现这密道出口在后花园的一处假山里。
十分隐蔽,那伙策划了秘密入侵的人挤挤挨挨都在通道中,包括引路的张老七。
其中一个瘦长青年手里攥着根皮绳,绳子那头是头满身鳞甲和穿山甲长得一模一样但要大很多的异兽。
所有人视线落在秦璎韩烈身上,露出一种计划败露,见了恶鬼的表情。
在恐惧情绪蔓延将他们压垮前,秦璎拍了拍韩烈的胳膊,站出来。
她摘了碍事的帷帽,谎话张嘴就来:“我们来太守府寻人,也杀人。”
“杀谁?”牵着异兽的青年咽唾沫的声音隔老远都能听见。
昏暗光线下,手中握着烛台的秦璎抬头浅笑,眼下那粒小痣在烛光下晃,笑容莫名带着丝鬼气:“杀太守。”
“条件允许的话,可能杀他全家。”
第383章 鸟
秦璎话音落,假山缝隙挤着的一堆人都是一静。
惊慌的,质疑的。
无数视线灼灼落在秦璎身上,韩烈皱眉横跨一步想挡在她面前。
但被她按了按胳膊制止。
现在的秦璎,以装脏之躯降临箱中世界,她不会死,因此无畏得很。
她坦然任他们打量,视线落在了张老七的身上。
“你们现在离开,事情交给我们如何?”
此处暂时无人,她耐心解释了两句:“昨夜,太守府杨三郎以香石散害死了一整个灵戏班的人。”
“戏班中有幸存的女子,来报信却被送进了太守府。”
“我们来救人,也来顺手杀人,在人市时我们已经发现你们的异常,一路跟到此处借条道。”
“如果我们是敌人,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我很欣赏你们的勇气和智慧,但你们的牺牲是可以避免的,现在退进密道如何?”
秦璎说话的声音不急不缓,理由也算充分,但现在这些人如惊弓之鸟,哪里有耐心听得进去。
她话音落,这些人还没来得及思考,假山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是太守府的守卫,见这里有光还以为是太守府中什么闲人野鸳鸯。
两个守卫嘻嘻哈哈进来,就发现了这假山里挤的一堆人。
双方都同时呆住,一方没想到会来人,一方没想到这假山藏着那么多人。
两个守卫回神要示警时,韩烈站在了他们身后,一左一右按住这两个守卫的脑袋往中间一撞。
两个带兜鍪的脑袋瓜嘭地撞在一起,死倒没死,但脑震荡难免。
两个守卫翻着白眼倒下。
假山里重新安静,大家都长眼睛,都意识到韩烈刚刚那神出鬼没的身影,身手跟他们不在一个量级。
他们不由再次思考起秦璎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牵着异兽的青年应该就是领头的,呆愣片刻后,定神朝着韩烈秦璎一拱手。
……
黑黢黢的假山里,秦璎手中烛台的光照下。
“我们现在在这里。”张老七拖着腿趴在地上,指甲裂开的手指在地面画了个简易草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