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七曾在太守府做工半年,熟悉地形,这条兽掘出的密道就是他指导的。
“二位要找的百鸟苑,应该就在这个方向。”张老七手指点在一处,“我们做工时,管事决不允许我们往这去。”
“但太守府实在太大,具体方位小人实在无法确定。”
箱中世界的太守权力极大,这峘州太守几乎被杨家世袭,太守府几次扩张大如庄园。
具体百鸟苑在哪一处,太守府后院还会不会有其他秘密,张老七也不知道,
秦璎听得皱眉:“你们什么计划都没有,就想凭这几个人杀太守?”
她视线在众人面上扫过,落在领头的青年身上:“你们没有说实话。”
秦璎能辨识谎言,她看人时那种审视的目光是十分容易让人不舒服的。
牵着异兽的青年一颤,抿唇。
许久才嗫嚅出声:“有人,能助我们。”
“谁?”
那青年满脸挣扎,秦璎没工夫等他慢慢想,站起身:“不说算了,你们先离开。”
她示意这些人先走,免得以后受牵连冤枉丢了性命。
见这些人迟疑着不打算接受秦璎的好意,韩烈无言按住藏在腰间的环首刀。
他们不走,韩烈就请他们走。
韩烈手握刀柄的瞬间,被青年牵着的异兽不安蜷缩成一团。
这异兽长得像穿山甲,长爪,满身鳞,团成球瑟瑟发抖。
“行了,别废话赶紧走,走后堵住密道。”
“那你们如何离开?”那青年下意识问。
他也是个心善的,第一反应是关心别人怎么脱身。
但秦璎和韩烈脱身太简单,把自己往箱子外一献祭即可,底气足不太考虑后路。
秦璎催促:“别管我们了,你们把自己的首尾收拾干净就行。”
或许是这叮嘱,那青年神色终于松动,一咬牙拿出个骨头哨子:“你们拿着这个,会遇见帮助你们的人。”
秦璎歪头看了看他,辨识谎言后发现他确实没说谎没恶意,抬手接过哨子。
在她的催促下,装备简陋的几人陆续从密道返回。
秦璎和韩烈对视一眼,视线落在了打晕的两个守卫身上。
……
“臭死了。”秦璎穿着从守卫身上扒下来的铠甲,面无表情地抱怨。
这两守卫不知多久没洗澡,铠甲臭得,秦璎戴着兜鍪都觉得头皮刺挠,只能在心里催眠她现在不是本尊在这。
两个倒霉守卫穿着裤衩子,被韩烈塞进了假山洞里。
韩烈听见秦璎的抱怨,下意识道歉:“对不起。”
提着灯笼的秦璎却摆手。
真正身处太守府,比在空中俯瞰时更能感觉到杨家的奢靡。
这破烂院子简直像迷宫,要不是张老七大致指了个方向,秦璎就只能到箱子外看了。
他们朝着张老七的说的方向走,还没走近一股子浓郁的熏香气味扑面而来。
前方突然看见一片光晕。
初时还道是灯笼,走近才发现是一大片丝绸扎的花。
峘州冬日严寒,加上前些时候大旱,异常天象导致死了不少花树,这些丝绸扎的奇花异草恰好弥补了冬日无花的遗憾。
只是,在这个世界背景下看实在太过奢靡。
成匹的丝绸缠绕枯树树干,扎的各色花儿在树上团花锦簇。
碎雪里,这些绸缎花流淌着华贵的光。
一家子就一套衣服的陈燕,还有在地上爬行的张老七……
缠树造景的丝绸一匹就足够支付他们的工钱,可是偏偏有人看着他们死。
韩烈抿紧嘴唇,攥住刀柄。
这时,他们已经十分接近张老七所指的那片禁止进入区域。
秦璎率先穿过一座假山,听见了丝竹之声,宴饮劝酒之声。
不远处,可见烛光耀耀,照得院子恍如白昼。
伴着雀鸟鸣叫之声,前面出现无数鸟笼。
挂在树上的鸟笼有大有小,放眼望去不乏珍贵品种,长长的翎羽垂下,羽毛翠色流光溢彩。
秦璎却直觉有些不对劲,
就算箱子世界稀奇古怪异兽多,这些鸟里某些个体也未免太……像人。
她眯眼借着光看,恰好一只鎏金笼里的‘鸟’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覆满羽毛的,‘人’!
第384章 笼中囚徒
相比一郡之地只有一株迷毂树的云武郡,太守府中的迷毂树仿佛不要钱,几乎每百步就有一株迷毂树。
迷毂花的光照亮了整个后院,一旁枯树上裁作造景的丝绸花在冷光光下,更显光影流转美轮美奂,也方便秦璎看清一些细节。
在他们三步之外有一个巨大的黄铜鸟笼,样式古朴,笼子上缠绕着些绸缎扎的花藤,笼中是一个浑身覆满华丽羽毛的‘鸟’。
羽毛覆盖它的身体,它踩在笼中的爪子前端指甲部分如青玉。
但它掉毛十分严重,大量彩色羽毛堆积在笼子底部,像是某种华丽的装饰用地毯。
秦璎无言,眼神询问韩烈周围有没有人,这笼子里的鸟是否危险。
自进了这院子里,韩烈就像只警觉的小狗,眼观八方耳听六路,见秦璎问他,他摇了摇头。
以他探知,目前这片区域没有战力比他高的存在。
安全。
秦璎这才朝着鸟笼靠近两步。
走近了,她能看得更清楚。
笼中的‘鸟’低垂着脑袋,体型意外的大,蓬松的羽毛覆盖全身,让它看起来毛茸茸的,只看外轮廓,比一个成年男性大一圈。
它安静背对秦璎蹲坐着,肩头一动一动,发出些细碎的声音。
韩烈轻轻握住秦璎的手腕,示意她看‘鸟’的尾巴——那里斑秃一大块。
秃掉的皮肤并不似鸟类般有密集突出的毛孔,反而挺光滑,借着迷毂花的亮度,能看见皮肤上的皴和一些黏胶的痕迹。
在斑秃的彩色羽毛中,一块掉色泛白的纹身若隐若现。
细看是篆体的朔方关三个字。
排除有人闲出屁,给奇异大鸟脱毛纹身又重新黏上羽毛,这个‘鸟’的身份呼之欲出。
是流放朔方关的囚徒。
箱中世界的背景类似秦汉,一般而言不会往自己的脸上身体上纹身,一来毁伤身体名声不好,二来不褪色的青颜料多取材于某种鸟类的胆囊,弄不好就感染丢命。
因此,除了一部分特立独行的游侠儿外,只有一种人会在身上刺青并刺边塞关卡地名,那就是发配边关的囚犯。
朔方关在峘州境内,与云武郡一样是西北边塞,只不过云武郡于前,是遏制沙民和诸西之国的前线。
而朔方关则是自古的囚犯流放之地。
这个囚犯怎么会粘上鸟毛被关鸟笼子里?
秦璎侧行一步继续观察,从侧后方可见这囚犯脑袋上其实套了个鸟嘴头套。
头套做工精巧,抛开彩羽有点像中世纪欧洲鸟嘴医生所戴的面罩,只不过这个面罩是黏在人脑袋上的。
秦璎脚步突然一顿,她看见这囚徒的眼皮被人为切割改造成了与鸟类似的眼皮。
笼中这被改造得乱七八糟的人看骨骼是个男性失了神志,做成翅膀的胳膊机械地动。
秦璎开始还以为,他是被改造后调教得学会扑腾羽翼,拟态鸟来取悦游院的主人。
但随即她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她看见男人的胳膊并不是在无意义的动。
他在试图伸手抓住投进笼子里的一束光斑。
这院子里迷毂花亮堂,扎起的绸缎花树和彩色灯笼的光照进笼子里,显得五彩斑斓。
笼子里鸟一样蹲着的男人,一次次伸展被改造后的胳膊,去触那束光投在地面的彩色影子,做抓取动作。
被砍了手掌、粘上羽毛的秃手臂,徒劳地一次次从光斑里穿过。
他一下下的捞,一下下的捞空,重复着这种无意义的动作,蒙在鸟嘴面罩下的喉咙发出咕咕咯咯的声音。
秦璎觉得很不舒服。
她观察这‘鸟’的眼睛,见他瞳孔空茫,已然失去了神志。
韩烈一直维持着护卫秦璎的姿态,直到这时他才极短暂地分心看了看这满院的锦绣和无数的鸟笼,眼底一暗。
如果他没有去过上神的世界,现在看见这些黑暗或许不会像现在这般……不好受。
秦璎察觉到韩烈的心情,在他手臂上拍了拍,似安慰又似提醒他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
韩烈骤然回神,歉然对着秦璎一拱手,他不该在保护上神的时候分心。
两人都没说话,全靠眼神交流。
秦璎扶了下脑袋上臭烘烘的头盔,和韩烈一起朝着宴饮之声传来处走去。
鸟笼像是摆件般摆在沿路,和看见的第一只‘鸟’一样,笼中的‘鸟’都精神不正常,都在不停去抓投在笼子里的光斑,好像那是什么安神的糖果。
秦璎留意到这点,便又注意看迷毂树的安排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