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催促着:“快点,子时它要翻身。”
这被绑着的青年明显有点傻,他这话说出来立刻给哑巴驯兽人增加了一万重恐惧光环。
哑巴驯兽人赫然站定在原地,往前也不是,后退也不敢。
场面霎时间僵持。
突然,一阵黏糊的蠕动声中,那肉茧里的东西果然像胎儿一样在肉茧里翻了个身。
地面照明的夜明珠被压在了肉胎下,光线顿时一暗。
哑巴驯兽师喉中咯咯作响,瘫坐在地。
见状,秦璎叹了口气,解开外衫丢给韩烈:“阿烈。”
韩烈将外衫系在腰间,身形一矮,解除异兽化。
腰间围着浴巾似的外衫,上半身裸着肌肉线条精悍。
解除异兽化后,那种隐约的晦气感顿时消失,韩烈没磨叽跨过了地面红线。
他脚步又轻又快,来到那年轻的鼓藏头面前时,那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只觉得在半空中乱抓挥舞的手臂,被一只手握住。
“别慌,别动。”
韩烈的声音响起,陌生,但让人想哭。
这青年眼泪成串掉了下来,上一次看见哭那么惨的还是被追着砍幸存下来的夫诸。
韩烈力气大,将他按住看他后背的金环。
这些金环一枚一枚都锁进了他肉里,韩烈寻到接口,纯靠力量掰开,然后提溜着解开束缚的鼓藏头向后撤。
全程轻巧无声,被救的鼓藏头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他得了自由。
韩烈后退时,空出一只手把那个哑巴驯兽人也顺带提了出来。
那个秽血胞依旧安静蜷缩在茧囊中。
直到韩烈退出红线,那青年才发出呜呜的哭声。
哭声在潮湿的地宫中格外凄惨。
第392章 易方
太守府地下地宫
驯兽人们居住的小石屋,幽将军像是狗一样蹲守在门前,头颅两侧木耳般的耳朵一动一动在站岗。
屋内,被韩烈带出来的那个青年鼓藏头,展现出无与伦比的活力。
一边哇哇哭,一边往嘴里塞案几上别人吃剩的干糗。
他不知道被绑在秽血胞上多久,连个活动的余地都没有,屁股大腿久坐长褥疮,几乎烂得穿孔。
大腿外侧肉粉色的坑里,甚至有白色的肉虫在肉里拱。
韩烈是个好人,看不过去,在屋里找到壶劣酒要给他处理一下。
谁知这自称叫易方的青年手一挡:“这些都是我养的,若无它们我也联系不到外边的人。”
秦璎抱臂靠在门边,回避他满身的烂肉味,闻言多看了他两眼。
易方对韩烈好感度极高,像是为了自证,他拿出他那截骨头哨子一吹。
只见他褥疮烂的窟窿里,那些白色的肉虫打招呼一样齐齐冒出个头。
白乎乎一片蠕动。
秦璎都快看出密集恐惧症,眼睛痛一样闭了下眼睛。
韩烈拿酒壶的手顿住。
缩在屋角的哑巴驯兽人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些气音,转头抱着脑袋瑟瑟发抖,当真是差点把哑巴恶心得说出话来。
自从被抠了眼睛关在这,易方已经很久没和人说话,或许是为了排解恐惧,他咕噜咕噜话说个没完,大多语无伦次没什么意义。
秦璎不得不打断他:“我知道你很怕,但是我们时间不多,没时间听你废话。”
从太守受伤,到秦璎他们追着幽将军下来,差不多过了半盏茶时间,太守府守卫就是裹小脚也该来了。
易方乖得跟什么一样,连连点头:“对对对,这还危险。”
秦璎和他的嘴好像开过光,刚说这事,整个地宫震了一下。
通道尽头,吊着那些乌龟的房间啪嗒啪嗒接二连三打出声响。
在外头被遗甲狠狠收拾过的幽将军,不安地发出阵阵咆哮。
易方尖细惊叫一声:“什么?”
显然他能操控幽将军,但却因为幽将军无目的特性,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秦璎啧了一声,她不知道那些吊起来的乌龟会产生什么变故,但想来不是好事。
正想吆喝韩烈撤时,她视线落到了幽将军带走的那枚太守龟纽上。
那东西小小一枚,嵌在幽将军右肋的坑里,居然没掉。
秦璎脑子转得极快:“把那枚太守龟纽给我。”
她想着试试用龟纽操控这些东西。
幽将军爪子一伸,把那龟纽放在了地上,但易方开口说话了:“这些家族印信只有他们家族之人才能使用。”
秦璎闻言,立刻打消了念头:“走!”
她用块布包起龟纽,往怀里一揣,招呼韩烈走。
又看那个哑巴驯兽人:“带我们出去,否则你也死。”
哑巴驯兽人口不能言,但他显然是不想死的,被韩烈薅着脖领子站直后,颤巍巍指了个方向。
韩烈把易方提到他的幽将军上,几人出了黑暗的通道。
夜明珠已经遗失,照明的是从驯兽人房间里摸出来的一盏灯笼。
蜡烛故意做得很暗,火光晃晃悠悠只能照亮很小的范围。
出了房间,外头一片黑暗死寂。
哑巴驯兽人在前,幽将军背着易方在中,秦璎和韩烈在后。
吊乌龟的那个房间,不停有声音传出,有什么迈着黏糊又沉重的步子缓慢地走来。
秦璎一点不想尝试硫酸洗头的滋味,和韩烈并肩在通道中奔跑起来。
驯兽人日常离开的通道路线很复杂,如果没人带路也能找出来,但会浪费时间。
哑巴驯兽人很想活着,他没有耍花招。
他提着灯笼在前头带路,七扭八拐地穿行一阵,激动地指着一架供人往上爬的梯子啊啊叫。
然后迫不及待去爬。
韩烈止步,看了一眼身后,示意秦璎先上。
秦璎没客气,跟在背着易方的幽将军身后向上爬。
竹梯踩得吱嘎吱嘎,将要爬上方形出口,一只黑黢黢爪子伸到秦璎面前。
黑灯瞎火,秦璎心跳都漏了半拍。
只听易方道:“恩人,我拉你。”
秦璎定神抓住那只爪子,被幽将军提布娃娃一样拎了出来。
易方手里拿着灯笼,趴在幽将军背上,回身又让幽将军伸手拉韩烈。
秦璎这才注意到,他们进了一间像柴房似的地方。
视线一转,地上躺着个人。
脑袋和身体分家,血汩汩淌了一地。
是那个哑巴驯兽人。
易方略偏了偏头:“出来了,他自然无用了。”
“他不配活着的。”
“他们害了很多人,很多很多,死不足惜。”
秦璎默然,倒不是惋惜这驯兽人死活,只是觉得易方的心理状况得关注一下。
两句话功夫,韩烈也已经利索翻身而上。
他一上来,立刻将封闭出口的木板一盖,移来重物压住。
“下面来了东西。”
话音落,秦璎也清楚听见下方房间传来声响。
与此同时,外头传来一阵阵脚步声。
是太守府的士兵在跑动。
这声响里,易方摸索着把地上那哑子驯兽人的脑袋捡了起来。
手指一扣,挖出两粒眼珠塞进空荡荡的眼窝里。
秦璎看得肉跳:“你这眼睛即挖即装即用?”
易方本份摇头:“先捡着,回头想法子装上,免得以后还得找。”
他舔了舔嘴唇,眼窝里两个眼球没装正,瞳仁一个朝左一个朝右,看着怪异:“我们先走吧。”
离开前,秦璎回头看了一眼那通道:“秽血胞。”
暂时不知道那玩意为什么在太守府,先问清楚易方,改日再回来。
三人回到一开始进来的地下通道处。
挖出通道那些人果然识趣,已经离开只留下一间空屋子。
秦璎三人都是外来户,晚上得寻个落脚点,秦璎想了想召唤出灰雾。
……
夜里,驿馆杨舍人失眠了许久终于勉强睡下,突然来到了一处梦境。
梦中遮天蔽日的巨影低头看他,问:“你家住哪?”
第393章 西北大灾殃
杨璋,现年40岁,法令纹比路边的沟还深,为人刻薄挑剔。
但他抽了好签,生在峘州杨家相当于抽到彩票。
不是什么大奖,可长那么大没饿过肚子,有书念,妻子虽彪悍了点可力气弱打人不疼。
靠着家族在驿馆得了个舍人的职位,比嫡系是比不上的,但比平民绰绰有余。
可惜杨璋的顺遂人生,在昨天遭遇了重大波折——他好像被邪神盯上,误入了什么了不得的大邪教。
“啊——”
杨璋的惨叫撕破夜空,他从梦中惊醒。
冷汗顺着脖子淌,他睡前喝下去的安神汤随着汗液蒸发大半。
他正看着黑暗惊惧时,杨璋的妻子惊醒。
两口子在夔牛钟响彻安宁城时都没醒,现在倒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