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的是,受到发育关影响,从上赛季世青赛到这赛季初的B级赛,她的4T一直因为周数不足被降组,至今没能成功。
“是啊!”小姑娘骄傲地扬起下巴,下一秒又有些底气不足地缩了回去,“不过……到现在还不是很稳呢。”
“那这次比赛,你可一定要跳成功哦。”黎光冲她粲然一笑,眼底莫名地闪烁着一股从容。
她拍了拍叶卡捷琳娜的肩膀:“加油!我很期待。”
——我很期待,与你为敌。
第57章 4S与4T:一点点论坛体,但很好看的节目
登场前,黎光对着镜子,指尖轻轻按了按眼尾那点细闪的碎钻,确认贴得足够牢固。
带聂教出来比赛就这点不好,大老粗教练在细节上指望不上,妆造全得靠自己亲力亲为。
广播报幕声落下,黎光徐徐滑入冰场之中。
她先微微仰起头,舒展双臂做了一个拉伸。
薄荷绿的轻纱随之牵动,考斯滕镂空的后背上显出纤细柔韧的肌肉线条。
听见四周涌起的掌声,她微笑着向看台致意,眉眼间透着少女的清丽。
“哦,天呐……”转播席上的解说员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叹,“她看起来就像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太美了。”
她的考斯滕是清透的薄荷绿,站在冰场中,犹如一块浸在冷泉中的冰种翡翠。
半透的薄纱长袖柔婉地贴合双臂,水滴状的细碎水钻顺着衣料错落分布,恰似玉石上凝结的晨露。
裙摆是多层不规则的蝶翼叠加,轻透的材质泛着柔光,时不时随着她的动作漾开,飘散成一团半透明的雾。
起势定格,前奏的三连音如泠泠落泉。
在前几秒里,她没有急于滑行,而是随着起伏的音乐频频回眸——回首,顾盼,再回首。
望处雨收云断,凭阑悄悄,目送秋光。
眼尾那一抹碎钻在场馆的顶灯下幽幽闪烁,恰如欲坠未坠的清泪。
古筝如雾中低语般流淌而出,她这才借着舒缓的旋律起冰。深刃划过冰面,划出轻柔的簌簌声。
这是一首几乎没有强拍的曲子,基调清冷、缥缈,但黎光的滑行并未流于平淡。
她将古典舞的“提沉”与“顿挫”不着痕迹地揉碎在步伐里——欲放先收,欲行先止。
手臂在舒展前,先随着呼吸微微下沉,再向远处延伸。转体之前,动作似有片刻的停驻,随后飞速一转,扬起如雾般的轻盈裙摆。
“形断意不断”,她在冰面上演绎出了那种牵丝攀藤的含蓄。抬起又隐忍收回的手,蕴含着欲语还休的不舍。
海阔山遥,未知何处是潇湘!
词意渐转辽阔,黎光展臂轻扬,袖管上的青蝶仿佛被秋风拂动,随之振翅。
没有冗长的助滑,毫无痕迹步法衔接之后,她骤然起跳。
2A的腾空高度并不骇人,却轻盈若羽,宛如一颗滑落的琴音,悄然消融在清冷怅惘的乐声中。
落冰的那一瞬,如同蜻蜓点水,丝滑地接入一个柔美的转3。
身体借势斜倾,薄荷色的裙摆在冰面上划出一道雾色涟漪,她纤细的手臂从脖颈处轻柔拂落,循着指尖向远方无限延伸。
断鸿声里,立尽斜阳。
这首曲子像一轴水墨秋江的残卷,宁静中藏着无尽心事。
黎光已然与这冷寂的曲调融为一体,用身段描摹出故人何在、烟水茫茫的怅惘。
尾音散尽,她低垂眉眼,维持着最后的谢幕姿态,手臂远伸。
玉蝴蝶从宋词墨香中飞出,孤清地定格在了异国的冰面上。
“2A、3Lz接3Lo连跳,以及一个单跳3T。”转播席上,解说员看着技术面板,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休赛期的冰演上,她曾惊艳地展现过3A。我原本以为,今天能在这个赛场上再次见到3A呢。”
“这个夏天,黎光的身高增长太明显了,她应该快160cm了吧?”
俄语解说员的声音透着明显的惋惜。
“虽然她依然保持着轻盈的体态,但今天保守的跳跃配置说明了一切。看来,可怕的发育关终究还是拦在了她的面前。”
伴随着黎光起身,向四周看台鞠躬谢幕,中文解说员放缓了语速,带着几分期许:“让我们多给她一些耐心,希望这位年轻的选手能在冬奥赛季到来前,重新找回曾经的跳跃状态。”
赛场边缘,图玛诺娃看着大屏幕上的实时技术分,摇了摇头。
等分区,黎光看着最终得分——63.19。P分只有26.2分,比想象中还要低一点。
“这曲子的意境……那帮裁判估计听不懂。”聂志峰有些忿忿,“他们体会不到五声调式里面的哀愁,不会全给你按平淡处理了吧?”
“但我很喜欢这首曲子。”黎光倒是不甚在意地披上外套,笑了笑,“没事,这只是短节目,还有自由滑呢。”
远处,叶卡捷琳娜远远地冲她比了个大拇指,权作安慰。
看着计分板,她的眼神里难掩复杂。
黎光还是被发育关削弱了,连她最引以为傲的3A都没有放在节目里。
以往的短节目,由于叶卡捷琳娜没有3A,总是被黎光稳压一头。但这一次,局势却迎来了难得的反转。
短节目比拼尘埃落定,黎光暂列第四,排在了叶卡捷琳娜的后面。
这也意味着,在随后的自由滑中,黎光将在叶卡捷琳娜前面上场。
一天后,自由滑的决战如期而至。
最后一组的六分钟赛前热身(六练)结束,选手们依次滑至场边,套上冰刀套。
通道狭长,空气中弥漫着赛前特有的紧张感。
黎光套上外套,与叶卡捷琳娜并肩向前。
按照惯例,此时选手们都会保持沉默,专注自己的比赛节奏,互不打扰。
但黎光突然转过身,直视着叶卡捷琳娜,轻声开口:“等会儿,要准备好上4T哦。”
周围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叶卡捷琳娜湛蓝的眼睛里满是错愕。站在她身后的图玛诺娃也停下动作,目光审视地盯着这个华夏少女。
这是一句挑衅?还是落后者破罐子破摔的嘲讽?
黎光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留下一个平静的微笑,转身走向了自己的备赛区。
历史悄然降临的时刻,世界还以为,这不过是一场寻常的比赛。
《昭君》的正赛考斯滕,是一袭霜雪与烈火的交织。
从肩颈处霜白如雪的短绒,向下渐染为浓烈的朱砂红。
腰间的鎏金羽片,顺着前短后长的裙摆蜿蜒而下,最终在薄纱的尾端,渐变为橙红与浅蓝的轻盈羽丝,宛若一抹蹁跹的凤凰尾羽。
眉间悬着红蓝相间的细羽,唇染正红胭脂。她明眸善睐,对着世界嫣然一笑。
红妆羽衣映白冰。她光是摆出单手叩胸、虚握马鞭的起手式,便已透出“一去紫台连朔漠,红妆羽衣踏风沙”的磅礴。
塞外清冷的音律里,《十面埋伏》的急促古调破空而出!
她单足蹬冰,身姿向后倒滑出一个流畅深邃的弧线。
冰刃破开冷雾,她没有选择柔弱的起舞,而是双臂猛然向外一展。仿佛推开了横亘千年的大漠风沙,将所有塞外的风雪一肩挑起。
鼓点逐渐密集。一段开阔的大一字步之后,她没有接入冰演里那种霸气外露的摇滚步,而是改为连续的压步。
乐风陡然一转,沉闷的战鼓点重重砸下!
她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切入起跳弧线。
左脚内刃起跳,腾空。黎光的身影拔地而起,轴体在空中极致收紧。袖上的鎏金羽片在巨大的离心力下,化作一道炫目的金红光晕。
全场的观众和解说员也在心底做出了预判——刚刚度过发育关的黎光,需要用一个求稳的3S来开场。
但场边的图玛诺娃,看着她惊人的滑速与压刃深度,瞳孔骤然紧缩。
一圈,两圈,三圈……四圈!
“唰——”
冰刀稳稳地切下,在冰面上压出一条圆润优美的弧线。落冰如丝般顺滑,滑出姿态舒展而霸气。
整个萨兰斯克体育馆,陷入了长达十秒的死寂。
“Wait! My God!”
“ Is that a Tri —— Is that a Quad —— ?!”
短暂的停顿后,转播席上各国的语言瞬间炸开。
作为一场青年大奖赛的分站,转播一向不多,更别说解说员了。
现场解说员99%都是为了叶卡捷琳娜的4T来的。
谁能想到,他们竟先等来了黎光的4S!
“老了以后可以跟孙辈吹嘘的事情出现了啊,我见证了历史!”
这寥寥数人纷纷变调破音,硬是在狭小的转播区里,喊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看台上的观众集体起身,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仰起头,屏住呼吸看向半空中的大屏幕。
实时转播屏的计分条闪烁了一瞬。代表着完美执行的绿灯亮起,画面上干净利落地跳出了一个没有任何符号的词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