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今天这趟黎光叫上了她,多半是为了她那不争气的身体。
杨慕琴实在有些过意不去:“满阿姨,小光……为了我的事,让你们这么破费,还搭这么大的人情……”
“打住!”黎光一把挽住杨慕琴的胳膊,像只粘人的小猫,“慕琴姐,你可千万别有心理负担!你是来帮我‘探路’的。”
她眨了眨眼:“你看啊,我现在身体还好,但谁还没个磕磕碰碰?我借着你的由头,提前去把医疗界大拿的关系走通了,维护好。这人脉现在是给你用,以后我要是有个跌打损伤的,直接就能用上现成的!”
“哈哈,就你歪理多。”被她这么一通强词夺理,杨慕琴心里那点愧疚感也散了不少,“那我好好维持和医生的关系。”
三人有说有笑地溜达到了首医大家属院楼下。正准备上楼,迎面却正巧撞上了一老一少。
黎光目光一扫,心下了然:毕竟是首医家属院,在这里撞见国家队康复科大拿耿老,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老头精神矍铄,背着手走在前面。
身后跟着名高挑男生,休闲装干净利落,眉眼清俊。只是一身清冷绝尘的气质,被手中大葱、草鱼一衬,瞬间落了凡尘,多了几分暖意。
黎光定睛一看,乐了:“谢予怀?你怎么在这儿?”
“你怎么也在这儿?”谢予怀眸中掠过一丝惊讶,不过看她跑跑跳跳的轻快模样,挑起的眉毛落了下来,“好巧。”
他顺手将还在扑腾的草鱼往上提了提,掩去几分窘迫:“我陪外公去早市买菜。”
前头的耿老闻声回头,轻轻推了推老花镜,看清来人后眉眼一舒:“哎哟,是小黎和小杨啊。”
黎光和杨慕琴连忙停下脚步,规规矩矩叫人:“耿爷爷好!”
前面这个老人,正是目前负责给杨慕琴调理身体的康复科大拿,耿德元老先生。
“你那膝盖最近感觉怎么样啊?药有认真在吃吧?我跟你说啊,肌肉代偿的问题还是要注意……”耿老一看见杨慕琴,职业病瞬间发作,话题在“你的半月板”和“今天早市的草鱼真新鲜”之间反复横跳。
旁边的满文心端着完美的社交微笑,一路附和着维持氛围。
表面淡然,实则已经开始尴尬了:光顾着给王奶奶准备女装和双面绣,谁能想到,在楼下会撞见另一位医学大拿?
这手里没准备耿老的礼物,撞个正着,多少有点尴尬啊!
一行人就这么气氛诡异又热烈地顺着楼梯往上爬。
一层,两层,三层。
到了三楼的防盗门前,耿老停住了脚步。
满文心尴尬地停住了脚步。
谢予怀拎着鱼停住了脚步。
黎光和杨慕琴也停住了脚步。
空气中弥漫起一丝微妙的安静。
“你们……”耿老狐疑地掏出钥匙,秉承着热情好客的准则发出了邀请,“那这就,来我家坐坐?”
黎光微笑地指了指这扇门:“我们来拜访王奶奶,提前约好的。”
“……那是我外婆。”谢予怀脸上闪过一丝了然,面无表情地提起草鱼,“特地买来招待你们的。”
黎光猛地瞪大眼睛。
搞了半天,康复科大拿,和针灸妙手,是夫妻啊?而且和谢予怀是一家人?
早说啊,她绕道大领导那打听个什么劲儿,直接给谢予怀发个微信要地址不就完事儿了!
满文心无声地叹了一声,瞥了一眼自家女儿。
黎光接收到妈妈的眼神,一脸无辜:这是我能控制的?我就是来拜访王奶奶。拜访诶,总不至于提前查人家户口本吧?
一行人踏进屋门,满文心迅速展现出了满级人类的社交素养。
没准备耿老的礼物?不要紧。
满文心笑意盈盈,语气真诚得挑不出半分破绽:“哎哟,我就说这屋子看着格外舒心,透着股祥和气,合着真佛都供在一家庙里呢!”
她顺水推舟递上准备好的双面绣、春装外套。
耿爷爷和王奶奶连连摆手:“太客气了,孩子们为国争光,落下一身伤病,就该直接走国家队医疗报销,咱们不用这么见外。”
可架不住满文心一套“尊老爱幼、多亏长辈费心照料”的流畅说辞,老两口最终还是乐呵呵地收下了。
谢予怀对这番推来让去的场面早已见惯,默默走进厨房把菜放好,又给众人泡上茶,将两个小姑娘安顿在沙发上坐下。
黎光捧着茶杯坐定,等屋里气氛稍稍缓和,便正色谈起了正事。
“耿爷爷,王奶奶,半年后的世锦赛,对我们实在太重要了。”
她神色郑重,简单说明了情况:自己年纪还没到,今年世锦赛没能升上成年组,没法参赛。
而世锦赛的最终排名,直接关系到明年冬奥会的门票数量,这副担子,只能落在杨慕琴身上。
“慕琴姐现在身体慢慢养回来了,接下来得控制体重、强化跳跃。可一减重,肌肉力量又容易跟着掉。所以我们想请两位长辈,帮她定一套细致对症的调理方案。”
“哈哈,你们领导啊,净会逮着我们这些老骨头薅。”耿爷爷直乐,“薅我一个不够,还得搭上你王奶奶。”
黎光立刻接话,马屁拍得毫无痕迹:“哪有!大领导悄悄跟我透了底,说王奶奶可是咱们国家队的‘秘密武器’!之前体操队的张姐、举重队的王哥,不都是王奶奶给扎好的嘛!我今天就是带着慕琴姐,专门来抱您二位大腿的~”
一番话说得王奶奶心花怒放,当即笑着起身:“走,进里屋,我给小姑娘看看情况。”
说着又转头支使老伴:“正好,我可馋你的红烧鱼了,你去露一手?”
耿爷爷乐呵呵应下:“你们先查着,等吃完饭我再给她把把脉,仔细看看。”
卧室内,老太太伸手轻轻捏了捏杨慕琴的腿部肌肉,瞬间切入专业模式。
“小姑娘的这腿、这背啊,肌肉筋膜全粘连住了,气血走不开。”老太太问,“你平时理疗是谁负责的?哦,齐济啊,那是我徒弟。没事,下周约个时间,我去你们理疗室一起做资料。我这老太婆手劲不如从前了,让她给我打下手松骨,我来给你扎针。”
“老耿那食疗偏温和,得配上我的针法才能破局。调理完再配合药浴……冰上训练,对踝、膝气血损伤大,泡脚也得跟上。”
一旁的满文心连忙凑上来:“那您受累,也顺便帮我们家小光看看?她也是天天泡在冰上,摔摔打打的。”
老太太顺手捏了捏黎光的肌肉,点点头:“毛病差不多,到时候一块儿过来调理就行。”
黎光立刻甜甜一笑:“辛苦奶奶了,有您在我们就放心啦。”
王奶奶被哄得开心:“他们总担心我老了针不准、手不稳,其实我这把老骨头,手还准着呢。”
正事谈妥,几人回到客厅,刚巧撞见两道身影从厨房出来。
耿爷爷系着一条深棕色格纹围裙,端着热气腾腾的菜走在前头。
后头的谢予怀,则套了件粉绿相间、还印着小碎花的短围裙,沉默地端着碗筷紧随其后。
学霸和小碎花的反差感实在太强,黎光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谢予怀面无表情地抬眼,语气毫无波澜:“吃饭了。”
席间,杨慕琴顾忌体重,只敢浅尝几口,却被耿爷爷主动夹了几块清淡的排骨。
“放心吃,这都是药膳,不油腻,正好补力气。”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黎光乖巧地啃着排骨,桌下却悄悄伸脚,轻轻踢了踢对面的谢予怀。
谢予怀抬眸看去,只见黎光冲他飞快递了个眼色,又悄悄指了指自己的手机。
饭后,大人们还在客厅闲聊,黎光坐在沙发上,找好了一个别人看不到的角度,摆弄手机。
谢予怀默默收拾好碗筷进了厨房。他刚把手浸进水池,兜里的手机忽然轻轻一震。
躺在列表里、万年不诈尸的黎光头像弹了出来:“[猫猫探头.jpg]”
“滴!谢大学霸,江湖救急,帮个忙呗?”
谢予怀抽出手,随便拿围裙擦了两下,掏出手机敲了个:“?”
黎光单刀直入:“你对中医的药理熟不熟啊?”
谢予怀:“虽然从小被逼着背熟了十四经络和《药性赋》,稍微懂点君臣佐使的原理,但实际上不熟。”
你管这叫不熟?凡尔赛是吧。
黎光直接甩过去一张图片。
那是模拟器里,后来耿老在长期把脉中调整出来的、让杨慕琴恢复跳跃的药方。
同一时间,客厅里的耿爷爷正跟满文心聊着天,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厨房里谢予怀的异样。
这小子向来对什么都兴致缺缺,平时干活就是干活,今天怎么洗着碗还盯着手机屏幕不放?
而此时,原本只是敷衍扫一眼的谢予怀,看清那几行药量配比的瞬间,理科生的严谨和中医世家的DNA同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