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因伤退役的遗憾,她的表情,更像是一个长工终于熬到了刑满释放。】
【阿妮娅默默走到兹拉塔床边。】
【终究是从少年组,到青年组,到成年组一起长大的队友。她曾极度怨恨兹拉塔抢走了她奥运名额。可直到此刻,看着那条彻底废掉的腿,听着兹拉塔因为“终于可以不滑冰了”而爆发出的喜悦……】
【这位熟悉的对手,这位讨厌的对手,这位总是在后台发脾气,让所有人都很尴尬的对手……永远地离开了冰面。】
【她的心情很复杂。】
【“疯子。”阿妮娅骂了一句,“什么时候出专辑?我去网站上给你打差评。”】
【兹拉塔看向这个昔日的竞争对手,敛起了笑容,神色温和:“我是不行了。但阿妮娅,你要长长久久地滑下去啊。”】
【“滑个屁,我索契和平昌都没能上冬奥,难道让我去竞争北奥名额?”阿妮娅气哼哼地作势打她。】
【“嚯,那得问图玛诺娃答不答应了。”兹拉塔拉着她坐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来阿列克谢,兹拉塔又眉飞色舞地说自己相中的重金属贝斯。】
【“嗯,如果。”你忍不住,“如果回到赛季初,能给当时那个站在赛场边、准备打封闭的自己带句话,你会说什么?”】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
【“我会告诉她——”兹拉塔挑起眉毛,带着一股独属于她的桀骜,“再忍忍!快结束了!熬过平昌,你马上就可以去玩摇滚了!哈哈哈哈!”】
【“真的这么想玩摇滚……”你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打着石膏的腿,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绝妙的主意。】
【作为新晋的女单奥运冠军,你现在有充足的底气去干点出格的事。】
【你唇角一勾,凑近了一些:“明天就是25号的Gala了,反正你也滑不了冰。”】
【“要不,我让人推个轮椅把你推上去,你直接在冰上弹贝斯唱歌吧?”】
【2月25日,平昌冬奥江陵冰上运动场。】
【决赛的硝烟散尽,今晚是属于欢乐的表演滑。】
【你给兹拉塔做最后的妆造做检查。】
【她穿着一声黑色破洞装,右腿的厚重石膏被涂成黑色,贴满了金色五角星亮片装饰。手里正紧紧攥着一把重金属贝斯,指尖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准备好了吗?上场了!”】
【兹拉塔深乌色的釉色唇妆,上面大胆地打了个唇钉:“走!Rock the world!”】
【“唰——”】
【全场灯光骤灭,只剩一道凛冽如霜的蓝色激光,直直打在冰面中央。】
【你和叶卡捷琳娜抬起轮椅,重重地落在冰面上。随即,你们两人一左一右,推着轮椅从挡板后风驰电掣地冲入了那道追光中!】
【“咚咚、啪!咚咚、啪!”】
【狂暴的鼓点如同密集的机枪扫射,标志性的节奏瞬间席卷全场。】
【轮椅上,兹拉塔神色高傲,黑银交织的马尾在风中狂舞。她高举着那把黑色贝斯,手指在琴弦上疯狂扫动,凑近麦克风,发出了一声撕裂般的嘶吼:】
【“We will, we will ROCK YOU!!”】
【在震撼灵魂的贝斯声和狂野的嘶吼中,冰面彻底炸开了。】
【原本优雅克制的花滑圣地,瞬间沦为了群魔乱舞的重金属蹦迪现场。】
【阿列克谢直接用一个滑跪冲出通道,火花带闪电地滑向场地中央。】
【你踩着强劲的重低音,在冰面上滑起了狂放不羁的蛇形步,甚至嚣张地做了一个高抬腿,差点和对面同样放飞自我的茉莉·彼得斯撞个满怀,两人大笑着错身而过。】
【叶卡捷琳娜跟着节奏动次打次甩头。一向端庄的九条诗织,笨拙又兴奋地学着她,跟着鼓点摇头晃脑。】
【旁边,春日絵梨沙拉着还试图保持矜持的叶莲娜,在音乐里肆意地转着圈。】
【不仅是冰面上这群选手彻底疯狂,看台上的几万名观众也完全被这股能量点燃了。所有人自发地站了起来,跟着那熟悉的节奏,整齐划一地跺着脚、拍着手。】
【“咚咚、啪!咚咚、啪!”】
【震耳欲聋的合唱声,仿佛要将江陵冰上运动场的穹顶直接掀翻。】
【大家默契地推着轮椅上的兹拉塔滑行穿梭,摇滚女王Rock the world。】
【你看着那个在刺目的频闪灯下,笑得肆意张扬的女孩,心里突然涌起一阵莫名的感动。】
【所有的暗流涌动之后,是纯粹的释放与燃烧。】
【我们的赛季。我们的青春!】
【不过……】
【你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滑了个蛇形步,双手跟着节奏在头顶挥舞,脑子里却冷不丁冒出一个念头:】
【可惜了。要是能用[N·鸽子摇]跟着重金属疯狂点头,那才真是绝杀啊!】
【平昌冬奥以摇滚派对落幕。而你,迎来了人生巅峰。】
【你顺手点开系统面板,发现“影响力”在OGG的加成下,直接翻倍,爆到了204.76。】
【这不仅仅是一串数字。】
【冰演的邀约如雪花般飞来,出场费更是开到了令人咋舌的天价,钱仿佛永远赚不完。】
【在ISU的各种晚宴上,无数西装革履的大人物端着酒杯,排着队过来向你谄媚攀谈。】
【而在随后的几个赛季里,只要你站在冰面上,哪怕出现微小的失误,裁判们也会毫不吝啬地给出GOE和P分加成。】
【这就是一枚奥运金牌所带来的绝对红利。】
【然而,聚光灯外的现实却依然残酷。这具血肉之躯的磨损,远超你的预期。】
【腰椎峡部裂,叠加腰椎间盘突出,伴坐骨神经痛。这在贝尔曼旋转当平A用的花滑女单里,堪称绝症。】
【更何况,每次跳4S落地,不仅腰部剧痛,单条腿甚至会发麻。】
【耿老年纪大了,他的学生周煦顶了上来。】
【周煦是中西医结合出身。西医面对这种劳损,除了打封闭别无他法。中医,还是得靠王奶奶做针灸理疗。】
【你担心王奶奶也彻底退休不干,逢年过节总提着礼物去拜访她。一来二去,你和王奶奶身边的谢予怀也就混熟了。】
【他甚至摸清了你的口味。每次你来,都能吃上喜欢吃的糖醋小排和清炒芥蓝。】
【“实在不行,你还是退役去专心搞奥数吧。”谢予怀给你递筷子,悄声说,“现在女单太卷。你的身体……周叔叔跟我说,再上强度,就只能靠打封闭了。”】
【你咬着一块糖醋小排,摇了摇头。】
【这是北京冬奥。这是在你自己国家举办的冬奥。前任OGG怎么能不参加?】
【平昌之后,花滑女单的版图大洗牌。】
【兹拉塔在平昌后直接宣布退役;叶莲娜也黯然离场;就连拥有4T的叶卡捷琳娜也萌生了退意。】
【阿妮娅咬牙坚持着,但她依然不是最耀眼的那个。】
【在一次冰演的后台相见时,阿妮娅抱怨了几句自己这辈子大概就是没有奥运命:索契没她、平昌没她、等到了北奥,还是没她出场的份。】
【“明明我有3A!3A不一度是女单的顶配吗?”她叹息着,“那几个刚升组的小女单……实在是太可怕了。”】
【图玛诺娃带出的“四周跳军团”,已经成型。】
【那几个年轻的天才少女们,来势汹汹。她们的出现,直接将女单赛场拉入了“神仙打架”的地狱模式。这已经不是单纯靠艺术表现力能弥补的差距了,这是绝对的技术代差。】
【为了延长运动寿命,你大幅削减了上冰时间和比赛出场,艰难维持着竞技状态。】
【4T的熟练度在逐渐增加,而你最终还是在奥运赛季打上了那针封闭。】
【时间转眼来到了你十九岁生日的夏天,你一如往常,在京都的冰场抠着编舞。】
【为了让你在令人窒息的奥运备战期里放松一下,九条诗织硬是把你从冰上赶了下来。】
【“来了这么多年,你都没有去过京都的景点!”她挽着你的手,“也不能整天都是练习吧?十九岁生日!就放松一天。”】
【原本冷泉朔嫌麻烦,打算直接叫私家车送你们去贵船神社。结果你查了攻略,表示想坐一坐当地的电车。】
【“电车?什么东西……”冷泉朔妥协地叹了口气,“行吧,今天寿星最大。”】
【于是,冷泉朔和九条诗织这两个习惯了专车接送的“富贵闲人”,就这么被你硬拉上了初夏的叡山电铁。】
【还好今天人不多,你们走了几节车厢,找了个完全没人的安静角落,可以脱下口罩。】
【电车穿梭在著名的“枫叶隧道”中,视野完完全全被幽静的绿意侵染。】
【初夏的青枫过滤了耀眼的阳光,斑驳的浅绿树影透过车窗,落在冷泉朔轮廓分明的脸上。他眉目沉静,自带一种不动声色的掌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