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直接发了篇小长文,没有直言怀疑谭雅当时的真实目标是自己,但字里行间透着惊惧与后怕。
末了,还顺手转发了几条关于“体育界霸凌”和“心理创伤干预”的文章。
这招四两拨千斤,瞬间将所有残存的火力全数引到了谭雅头上。
碍于冬奥赛季的敏感性,在米冰协的全力斡旋下,官方最终只对谭雅下达了一纸轻飘飘的“警告”,声称三年禁赛的处罚将视后续情况执行。
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不过是块遮羞布。
维达顺理成章地顶替她拿下了宝贵的冬奥名额。
至于谭雅,不仅冬奥梦碎,这个赛季也等同于提前出局。名声烂透,SOI官方连夜下发了判决结果,各大商业冰演对她避之不及,连日后退役去顶级俱乐部教书也可能被拒。
一次心术不正的偏航,让她的职业生涯就此倾覆。
……
这场闹剧尘埃落定。黎光正窝在酒店沙发上,悠哉游哉地欣赏战果。
“嗡——”
手机短促一震:【伤势紧急处理了吗?要不要来我奶奶这边调理一下?】
冷泉朔那边刚问候过,这会儿发信息的,居然是谢予怀。
多好的东风,不借题发挥一下,简直对不起这波滔天的热度。
指尖轻敲,她飞快回了一串字,字里行间透着三分可怜七分委屈:【伤势其实不严重,就是怕奥运赛季出差错。】
对面回得简洁:【那来看看。】
回国后,黎光带着礼物去拜访王奶奶。
王奶奶捏着她的脚腕,有些纳罕:“恢复得倒快,看着没报告上写得那么吓人。”
黎光撒娇倒苦水:“当时在冰上确实疼得不行,生怕后面跳不了要退赛,魂都快吓没了。”
其实她心里有数。
之前在第七周目的这个节点,身体曾出过状况,所以她这回早早去了首医大找体康专业的周煦查过,目前脚踝安然无恙。
理疗一结束,她便摸出几道奥数题,熟门熟路地逮住了谢予怀。
干净的草稿纸上,很快列满了他写下的漂亮推演。
谢予怀轻声拆解着逻辑,每道题不仅给了最规矩的应试解法,还总会情不自禁地补上一个略微超纲、却格外优美的思路。
他若是走纯数这条路,绝对是个顶尖的数学家——虽然这脑子有点年轻,但如果看模拟里最后出来的四周跳的拓扑模型,应该足够吧?
“……听懂了吗?”讲完,他侧头看她。
黎光笔锋一转,在空白处勾了个冰刀起跳的受力草图。
“其实跳跃的夹角,也是个挺好玩的数学问题。”
她随手标出几个变量,写下一行行公式:“我觉得,套进去建个拓扑学模型,应该也很优雅。”
谢予怀侧目,镜片后掠过一丝微光:“你学到这儿了?”
我没有,但是你有啊。
黎光把笔一抛,笑眯眯地迎上他的视线:“写得对吗?”
谢予怀看着那张草图,沉默了片刻。这组公式相当复杂,但他粗粗一扫,便看出了其中的端倪。
“轨迹是合理的。”他拿起笔,虚虚点在落冰的受力点上,语气却没什么起伏,“但就算算出最优解,落冰时的冲击力依然会成倍放大。这是物理规律。”
黎光脸上的笑意敛了敛,顺势没头没脑地叹了口气。
“其实挺羡慕你的。留在纸面上的数学题,只要花时间,总能越算越明白。”她托起腮,视线落向自己缠着保护带的脚踝,“但在冰上,运动员的身体就像消耗品,意外太多,很容易越努力越什么都不剩。”
她本是随口一说,谢予怀却将手里的笔放下了。
“我查过国内的体康期刊。”他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却透着股碰壁后的冷冽,“最常用的玻璃酸钠注射,只能暂时缓解软骨磨损。更先进的PRP技术,国内没普及……针对高强度竞技体育的临床数据也几乎是空白。”
黎光心里微动。这人私底下果然翻过资料。
“国内的运动康复太小众了。”她顺着话音,语气寥落,“大概是留不住天才吧。”
谢予怀没接腔。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目光定定地落在那张堪称完美的拓扑学草图上。
他又在想什么?
【叮!激活卡牌[N・蒸↗️蚌!]:猜中心思可获神秘盲盒。】
——我猜,你现在心里其实特别同情我,在为我朝不保夕的职业生涯心痛?
没反应。
——那要不就是,你在想怎么把这个拓扑模型再优化一下,减少我的受力?
没反应。
正当黎光琢磨着要不要随便猜个“担心我”时,谢予怀忽然开了口。
“哥德巴赫猜想解不出,几百年后总有人能解。纯粹的数学是不朽的。”
他抬起眼,目光穿过那些繁复的公式,直直地落向她。
“可运动员是单向消耗品。”
黎光心头猛地一跳,干脆抛出了那个最离谱的推测:
——你该不会是在想,你要考虑转行去搞体康吧?!
【叮!正确!获得[医学奇迹创可贴]×1。】
电子音在脑海里清脆地弹了一下。
不是吧,谢予怀。
她今天不过是顺手借题发挥,卖个惨。可他竟然真的在考虑……
黎光捏着手里的笔,生平头一回,觉得这塑料笔杆有些烫手。
谢予怀并没有再往下说。
他垂下眼,伸出骨节分明的手,将那张画满拓扑模型和数学公式的草稿纸抽了过去。
“这道题,我再想想。”
他将纸页对折,随手合上了桌面的笔盖。动作不疾不徐,带着点理科生特有的克制,也是无声的送客。
“很晚了,回去休息吧。”
门外,初冬的夜风带着凉意。
黎光低着头往回走,眼睛却在暗色中微微亮了起来。
其实并不是的,谢予怀。
模拟器里,我们有许多的时间。
十二月,名古屋。大奖赛总决赛(GPF)如期拉开帷幕。
这是除了欧锦赛与四大洲之外,冬奥前最后一场、也是分量最重的国际大赛。
后台长廊里,黎光迎面碰上了叶卡捷琳娜和她的姐姐。
“斯维特兰娜?没想到还能在后台见到双人滑冠军啊!幸会幸会。”
黎光礼貌地与她们俩打招呼,随口笑问:“怎么这个赛季,突然想到让姐姐来陪赛了?”
叶卡捷琳娜头顶那撮金色的呆毛俏皮地迎风翘着,闻言,那双澄澈的眼睛亮了起来:“之前在世青赛,你不是跟我提过姐姐吗?我回去后鼓起勇气问了她,没想到她真的肯来陪我。”
少女笑得毫无防备,像一捧西伯利亚干净的初雪。
黎光看着她,心底忽然不可遏制地生出一丝隐秘的阴暗——
如果现在开口,用点手段。
比如说,挑破她对姐姐心底那点隐晦的嫉妒。比如说,挑起图玛诺娃的控制欲,说斯维特兰娜抢了她教练的风头。
摧毁叶卡捷琳娜的心态,在冬奥赛场上,那个恐怖的双4T自由滑就永远不会出现了。
只需轻飘飘的一句话。
念头在脑子里转了几转。最终,黎光还是伸出手,稳稳地牵住了叶卡捷琳娜的手。
“加油啊。”黎光看着她,眼底清明,“有姐姐陪着你,感觉你的状态好多了。”
“是呀!”叶卡捷琳娜用力点头。
“这个赛季太关键了,希望你在冬奥赛场上,也能完美发挥。”黎光轻声说。
叶卡捷琳娜笑靥如花,反握住她的手:“我也希望你是超——棒的完全体哦!虽然我有点害怕。”
她可可爱爱地做了一个瑟缩的表情,但眼神里满是战意。
“毕竟,我们如果一个不完美发挥——”
后面可是跟着一堆clean流选手呢。什么九条诗织、茉莉、叶莲娜……还有炸炸的兹拉塔、春日絵梨沙。
“哎呀,真是害怕呢!”
两人的手掌交握,晃了晃。
冰场之下,少女间看似温软的祝福,恍若向命运递交的战书。
随后的赛场上,厮杀毫不留情。
叶卡捷琳娜毫不犹豫地亮出了完全体4T。
黎光寸步不让,起跳、腾空,一记干净利落的4S稳稳砸在冰面上,用更高的T分压制住了对方的势头。
得益于近期的精心养护,落冰的刹那,黎光的膝盖还算稳当妥帖,没有出现痛楚。
颁奖典礼上,黎光搂住身边的叶卡捷琳娜。她正低头看着手里的银牌,嘴角的笑容透着一丝不甘与苦涩。
黎光心里清楚,她绝不会就此止步。这枚银牌只会是催化剂,逼着她在冬奥的冰面上,祭出那个石破天惊的双4T自由滑。
好好准备吧,叶卡捷琳娜。
冬奥见,我也有惊喜留给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