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奖赛总决赛(GPF)晚宴。
水晶吊灯光芒如瀑,长桌上香槟塔交叠,轻柔的弦乐被衣香鬓影间的交谈声切得细碎。
黎光一回头,恰好看到九条诗织正端着酒杯,神色维持着勉强的客套,应付着面前一个高挑的男人。
男人背对着黎光,姿态随意,周身却透着天然的领袖气场,控制着谈话的节奏。
“诗织小姐,这绝不仅是一份简单的商业代言。”男人的嗓音低沉好听,带着从容的笑意,却暗藏锋芒,“这是对你个人价值最高效的变现。”
黎光适时地走上前,自然地挽住九条诗织的胳膊:“诗织,找你半天了。”
九条诗织转过头,见是黎光,笑意真切了几分。她轻轻拍了拍黎光的手背,像是在安抚,随即客气地对男人点头致意:“抱歉,莱昂先生,我得失陪一下,我和我的朋友还有些私事。”
说罢,她便拉着黎光准备离开。
“请稍等,诗织小姐。”
男人并没有被冷落的尴尬,反而轻笑一声,侧身挡住了半步。他微微低头,视线越过九条诗织,直直地落到了黎光身上。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也正想和黎光聊两句。”
九条诗织眉头微蹙,正要开口挡回去,黎光却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回了一个安心的眼神。
“没关系,诗织,你先去忙吧。”
九条诗织审视了男人一眼,这才礼貌地颔首离去。临走前,她还不动声色地在黎光耳边低声提醒了一句:“米国卡文迪许家族的,小心。”
黎光微微一笑,转过头。
她第一次正面看清男人的脸。
深褐掺杂暗金的短发在灯下泛着微光,五官轮廓深邃挺拔。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双泛着冷质光泽的暗金色眼瞳。眼梢微扬,像头吃饱喝足、正慵懒巡视领地的大型猫科动物。
看着随和亲切,眸底却全是称斤算两的精明与审视。
莱昂微微垂眸,视线也扫过黎光。
目光不带丝毫旖旎,反而像是资本在打量一件顶级资产。
“黎光。”他唇角勾起一个热情的笑容,“SA杯上的意外,我看了全场转播。”
黎光微挑眉梢,等待着他问候自己的脚踝。
但他只是朝她伸出右手。
“漂亮的危机公关,教科书级别的流量收割。”
莱昂看着她,金色的瞳孔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激赏。
借着周围交错的酒影与鼎沸的人声,他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在黎光耳畔轻语:
“而这一切,其实都是你一手策划的,对吗?”
第71章 平昌预备:此刻,屏住呼吸,让我们一起踏入,平昌冬奥女单的决战现场吧!
米冰协的人?还是帮米冰协来探路、敲打她的说客?
黎光视线扫过他略显刺眼的金色领带,微微抬眸回击:“看来,卡文迪许先生,平时没少亲自下场操盘这种好戏?”
男人低声笑了。
“呵呵……不用这么警惕。”莱昂的手停留在原地,身形却稍稍后撤几分,“果然,SOI幕后的实际掌舵人,比冰场上绝大多数只知道埋头流汗的人,都要聪明得多。”
在他的眼神里,似乎并不存在什么国界立场、赛事情怀。
只有赤裸裸的利益权衡。
黎光神色淡然,朝他伸出手:“过奖。”
两手短暂相握。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指腹带着常年握高尔夫球杆留下的薄茧。
莱昂收回手,从内衬口袋里抽出一张质感绝佳的黑金名片,递到黎光面前。
那双狮子般锐利的金瞳,弯起时藏着十足的算计与诱引。
“在你身上,我看到了稳赚不赔的暴利。”他的语气沉着,“平昌冬奥的冠军小姐,如果你想拓宽商业版图,又或者SOI需要北美市场的入场券……随时联系我。”
直接称自己为冠军小姐吗?好甜的嘴。
黎光尚未应声。
“不好意思,卡文迪许先生。”
清朗男声骤然横插而入,尾音里透着些许不善的凉意:“黎光现在的首要身份,是备战冬奥的现役运动员。商业合作,或许你该找聂志峰聊。”
阿列克谢不知何时悄然走近。
耀眼金发衬着冰蓝眼眸,他步履从容,走至黎光身侧。
没做什么夸张的动作,只是微微侧身,但谁都能看出他壁垒分明的保护姿态。他不动声色将黎光拢进自己的范围里。
冷冽干净的冰场气息,压下了莱昂周身的锋芒。
“可黎光才是SOI的实际掌权者。”莱昂笑道。
阿列克谢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眼眸,迎上莱昂的视线,湛蓝的眼底凝着几分不悦的警告。
空气中有了短暂而无声的交锋。
莱昂微微挑起眉梢。全然不见半分被冒犯的愠怒,他指尖捏着那张名片,又往前轻递了半寸。
黎光不愿任由僵局僵持,伸手接过名片,指腹摩挲了一下上面的花体:“既然是卡文迪许先生亲自递的橄榄枝,希望日后的报价,能配得上这上面的金箔厚度。”
纸面萦绕一缕淡香。微苦的柑橘、干燥的燧石与深沉的木质香。优雅之下,暗藏锋芒。
“静候佳音。”莱昂微微颔首,转身步入了衣香鬓影中。
视线落回黎光身上时,阿列克谢眼底的寒霜瞬间冰消雪融,透出几分暖意。
“看来脚踝伤没影响你发挥,今晚的4S很漂亮。”
他自然地侧身,引着黎光转了个方向,避开了几道探寻的目光。
“走吧,”阿列克谢低声说,“这里闷,去露台吹吹名古屋的风?”
“少喝点吧。”黎光瞥了一眼他手里的香槟,随口打趣,“你的4Lo今天落得可一般。”
“也不知道裁判收了多少钱,居然好好一个4Lo硬给我GOE扣成负分。”阿列克谢小声委屈道,“这只是香槟,又不是伏特加,和汽水差不多——哦抱歉,忘了我们晋级成年组的某人,实际上还未成年,不能饮酒。”
“阿列克谢!”
“哈哈。”
宴会厅的另一端。
水晶灯影错落交织,冷泉朔的目光静静落向远方。看着阿列克谢的身影遮挡住了黎光,他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了几分。
“嗯,卡文迪许走了,沃克夫又补位了。”
冷泉朔侧头看向身旁的女单,语气漫不经心:“兹拉塔小姐,你不是想找黎光聊天吗?不过黎光身上华夏独门的康复诀窍,不一定对外开放。毕竟……这次她的恢复速度堪称奇迹。”
还没等阿列克谢和黎光走出几步,一道热烈的红色身影就拦在了面前。
一身飒爽的红皮衣兹拉塔毫不客气地挤进两人中间,一把挽住了黎光的手臂。
“亲爱的,”兹拉塔下巴微扬,眉眼明艳,“你今晚是打算陪我,还是陪他?”
黎光:……
姐姐,你的台词一直都这么糟糕吗?
一句话就将普通的社交场合变得奇奇怪怪,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走走走,我们去聊天。”
黎光无奈地被兹拉塔拖着走,只能回头,抛给阿列克谢一个充满歉意的眼神。
金发蓝眼的青年站在原地,宽阔的肩膀垮下了几分。
他无奈地笑了笑,轻轻用口型回了一句:“等你回来。”
名古屋的冬夜,风像细碎的冰碴,顺着酒店顶层消防台的围栏往骨缝里钻。
兹拉塔裹着她宽大的皮夹克坐在铁梯上,厚重的马丁靴在水泥地上磕出沉闷的声响。
“打了一针封闭,现在整条腿都是麻的。医生说里面的软骨磨得快没了,让我立刻停下来,最好连路都别走。”
黎光拢了拢毛茸茸的长外套,声音在冷风里显得格外清醒:“以后可以换人工膝盖,走路总是不成问题的。”
兹拉塔猛地抬头,眼线在暗光下勾出一抹阴沉的戾气:“黎光,你到底有没有人性?换人工膝盖,我还怎么滑冰?”
“所以,你还想滑。”黎光平视着远处的城市霓虹,“既然眷恋,又何必问医生的意见。医生只负责让你活得久,不负责让你活得痛快。”
兹拉塔沉默了。半晌,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说真的,为什么我要找你商量?你是个异国选手,还是我最直接的竞争对手。叶莲娜要是知道我大半夜跟你在这儿吹风,大概会觉得我疯了。”
“我也想知道。”黎光撇撇嘴,“我给不了你建议……”
“大概是因为你这人活得太……圣人。”兹拉塔用了个很微妙的词,“拿了金牌,居然还能和银牌叶卡捷琳娜处成朋友。”
她悠悠地叹了一声长气:“……行了,说实话吧,我周围所有的人都跟我说,我必须去平昌,只有你跟我说——熬过去。”
其实在兹拉塔选择找上自己的那一刻,她心里的天平已经倾斜了。
但黎光没有点破她:“我只当树洞,不当军师。你在纠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