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扬起下巴,目光越过沉寂的冰面,直视场馆的最高处。
眼底沉淀着求索终途的从容与傲然,亦含仰望苍穹的虔诚与敬畏。
循此苦旅,以达天际。
冷白色的冰面上罕见地落下了一场壮观的“双色雨”。
除了黎光粉丝统一投掷的“小太阳”,霓虹本土粉丝更是狂热,不知道从哪儿批发了一堆圆滚滚熊猫公仔,下饺子似的往冰场里砸。
满场毛茸茸的小太阳和黑白团子,画面极其震撼。
黎光无奈地笑了笑,弯腰捡起一个小太阳,又挑了一个戴着樱花头饰的胖大熊猫。
KC区,黎光左右手各抱着一只娃娃,轻松地朝镜头挥手致意。
打分系统迟迟没有刷新。
终于,大屏幕上跳出了一长串数字。
自由滑技术分(TES):86.18!
节目内容分(PCS):73.50!
自由滑总分:159.68!
现场转播席上,解说员倒吸了一口凉气,语速又快又急:“在ISU修改了‘后半段跳跃加分规则’的今天,所有选手的跳跃基础分(BV)都在不可避免地缩水。”
“业界还以为,黎光在平昌冬奥创造的57.97的极限BV,将是一笔难以逾越的历史绝唱。”
“但今天,她用4S+4T+3A,把自己的基础分拔高到了恐怖的65.61分!”
解说员双手交叠在转播台上,深吸了一口气:“即使规则针对她而改变,她也毫不在意!当新规试图限制她的得分上限时,这位华夏女单选择了最直截了当的方式——掀翻牌桌!”
什么?我加了8分的BV,这么小数点,都不给上160的吗?黎光咬牙。
压分之心不死啊,抠这么紧的P分和GOE吗!
但镜头移过来的时候,黎光又开心地向着镜头挥手,手里的胖熊猫也跟着晃了晃。
出了等分席,她熟练地在后台左躲右闪,试图甩掉春日絵梨沙。
当然,根本躲不掉。毕竟还有晚上的Gala秀,抬头不见低头见。
在路过熊国队那边时,黎光正对上图玛诺娃复杂的目光。
她毫不在意地扬了扬眉,冲着面色铁青的教练俏皮地眨了下眼。
图玛诺娃咬了咬牙。总觉得,这丫头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似乎是知道了些什么。
NHK杯黎光的大获全胜,让聂志峰笑得合不拢嘴。
直到电话铃声尖锐地响起,他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
“喂……什么?骆映寒怎么了?!”
第93章 后浪:黎光手腕懒散地撑着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霓虹,NHK杯后台休息室。
前场的欢呼声还未完全散去,聂志峰接通了电话。仅仅听了几秒,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怎么了?”黎光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骆映寒。”聂志峰的声音发涩。
为了在竞争激烈的枫叶国站搏上领奖台,骆映寒试图向教练组证明自己能跳3A。
全场移动的吊杆带有自动保护牵引功能,她私下里进行了很多次3A训练。
杨慕琴看她练得执着,加上大家都以为有吊杆保护出不了大错,便同意她进行一次队内测验,滑完整个自由滑。
但是,在3A起跳腾空后,轴心彻底崩溃。
坠落的瞬间,吊杆的牵引绳堪堪拽住了骆映寒的上半身,保住了躯干的平衡。
但下半身却顺着惯性在继续旋转。失控之下,她左脚锋利的冰刀后侧直接切开了右脚的冰鞋,狠狠扎进了脚里。
“血根本止不住。”聂志峰捏着手机,指节泛白,回想起电话里的描述还心有余悸,“人当场就痛晕过去了,救护车是直接开进首体训练馆的。”
休息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花滑的冰鞋由厚实的牛皮与高密度海绵层层压制而成,刀刃能直接划开这层防御扎进脚底,那一瞬间的破坏力可想而知。
“……伤情怎么样?”黎光的指甲紧紧抠着掌心,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口问道。
“足底筋膜中间束完全断裂,外侧束撕裂。”聂志峰痛苦地抹了一把脸。
缝合愈合是没问题的,但对于花滑运动员来说,致命的是后遗症。韧带缝合后,几乎是必然会产生疤痕组织,导致原有的韧带失去弹性。
何况骆映寒断的还是承重的中间束。
一旦肌腱变得脆弱,日后在冰上跳跃、应对成倍的重力冲击时,很容易反复断裂。
断一次,一个赛季就没了。职业生涯里,能有几个赛季拿来挥霍?
聂志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回去看她的时候,别戳人家心。毕竟……”
毕竟她也是求成绩心切。毕竟,如果恢复得不够好,她也许再也没有以后了。
几天后,华夏首都,运动康复病房。
黎光推开病房的门,看着面色苍白躺在病床上的骆映寒。
她的目光落在那只被高高吊起、厚厚缠着绷带的右脚上,停了两秒,刻意移开。
如果当初,她先按部就班地教骆映寒高级的33连跳,而不是让她去够那个危险的3A……
如果当初她把话说得更绝一点,直接掐断对方急功近利的念头……
作为预知未来的人,她总觉得是自己做得不够。
“黎光!这都是我的选择!”骆映寒看着她脸上表情变换,先叫了起来,“我一辈子都不后悔自己跳出过3A!那是我的人生高光。”
“呸呸呸,以后还要跳很多个3A。”黎光上前抱了抱她,“说不好的话,要呸掉。”
“呸呸呸。”骆映寒虽然不理解,但还是乖乖照做了。
几人寒暄一番,骆映寒说她一切都还好,只是。
“……只是现在可怎么办呢?”杨慕琴坐在旁边,手里攥着一个橘子,拆了一半又停下来。
骆映寒靠在枕头上,扯出一个苦涩的笑:“也就是废了一个赛季而已。就算我不跳3A,这赛季也拿不到牌子,现在不过是换种方式没牌子罢了。”
她咽了口唾沫,眼神里藏着一丝惶恐:“队里……不会因为我一直没有贡献,就嫌弃我吧?”
“瞎想什么呢。”黎光放轻声音,“好好养伤。这阵子把手机交了,别看社交媒体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评论。”
网上那些冷嘲热讽不用看也能猜到,无非是嘲笑国家队费了这么大劲归化回来的选手,连块牌子都没摸到就先受了重伤。
“你只要记住,只要你还想滑,国家队就绝不会放弃你。”黎光捏了捏她的手,”有心思想东想西,不如多看一看其他人的训练视频,研究一下编舞和美感。再不济,学一下中文吧。”
听听这一口塑料外国腔。
走出病房,黎光在走廊里叫住了谢予怀。他虽然刚进大一,但借着耿爷爷在首医大的关系网,已经顺利进入队医体系实习了。
“骆映寒的伤,还有什么办法吗?”
“我正想找你说这事。”谢予怀手里拿着骆映寒的病历,推了推黑框眼镜,“传统缝合产生的疤痕组织,不仅会让她失去‘脚感’,也就是刃部微小力学反馈。她脚底的筋膜一旦失去足够的弹性,起跳落冰就会非常危险。”
“有什么解决方案?”黎光问。
“北医大那边有一个‘可降解生物支架’的课题组。”谢予怀顿了顿,“用支架代替传统缝合,让组织顺着可降解支架,重新长出一条和类似原生的韧带。”
刚好从病房走出来的聂志峰听到了这番话,脚步一顿。
他紧锁着眉头,眼神中透出一丝怀疑,但又不可抑制地燃起了几分希冀。
“选手的脚感比什么都重要,这种还在实验室里的东西,稳妥吗?”聂志峰打量着谢予怀,“你才大一,这技术到底靠不靠谱?”
谢予怀语气平静:“北医大的实验室里,动物试验已经完成了。虽然目前还没有进行到人体临床试验的阶段,但从底层逻辑来看,这比传统缝合更能保住她的运动寿命。”
“什么底层不底层——”
黎光果断开口,适时地接过了话茬:“聂教,新技术肯定伴随着风险,但这本身也是医疗技术的进步。我会再去详细了解一下这个项目的具体情况。”
“再怎么说,这件事也得有齐济姐亲自把关点头,我们才会真正推进。”
她扯了一把教练的胳膊,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齐济是国家队的随队首席医疗官,也是聂志峰信任的专业人士。
听到这个名字,他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放松了些:”行。你们先去摸底。但齐济那边,必须她说能做才能做。”
就在聂志峰转身离去时,谢予怀叫住了准备一同离开的黎光。
“除了骆映寒,你的体检报告也有一点问题。”
黎光脚步一顿。
还没等她开口,聂志峰猛地回过头,声音瞬间拔高:“黎光有什么事?”
他三步并作两步折返回来,紧张地盯着谢予怀。